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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一定得好好管!巧了越寧還在學校昏倒了,那就更得注意他的身體了。越寧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被小何醫生嘲笑了一整個年里年外。之前好心帶你玩,你說“玩物喪志”,現在被治著了吧?
小何醫生的嘲笑,那也是有分寸的,他算是看明白了,越寧這孩子,你說他壞,那肯定不是,但是因為太聰明了,誰真把他惹急了,那就沒好果子吃。他就對小胡老師格外體貼,對幫助過他的老人額外照顧而已。其他人,沒那個豁免權,還是少作死比較好。
嘲笑完了,還要安撫,顛兒顛兒地陪著師生二人去鎮上送點年貨什么的。越寧故意說:“我們悄悄去鎮上,別叫太多人知道了,給二老惹麻煩了,去的人多了,不好。”
小何醫生:“呵呵。”你才威脅完人,不許把你說出去,這會兒擔心泄漏消息了?泄漏了又怎樣啊?當法院判決書是擺設嗎?
小胡老師生了一回氣,再這一大一小慪著氣,也笑了:“都別淘氣了,一塊兒去。”猶豫了一下,又悄聲問小何醫生,他家里怎么辦。小何醫生傻笑了兩聲:“我家這幾天來往的人多,等我叫家里收拾收拾了……咳咳。”他是怕家中事多繁雜,怠慢了嬌客呢。
越寧聽他這么講,心情才好了一點,不過特意強調:“我也要跟著去道謝的。”
小何醫生樂呵呵地道:“好啊,你家庭報告書再拿來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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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笑鬧一陣兒,終于定下臘月二十五一起去鎮上,正好二十四小何醫生家里祭完灶,有時間。
越寧穿著邵奶奶給做的棉衣棉鞋,外面罩個罩衫,拎著電熱毯,小胡老師也帶了些糖果,小何醫生比較慘,他拿了他爹幾瓶酒——特別沉!而且完全不知道為什么這師生倆要對鎮上的人這么熱心。
才從客車上下來,就聽到一聲驚喜又凄厲的叫喊:“小洋人兒~~~~大兄弟,你可算來了,救命啊!”
破爛王。
破爛王一把辛酸淚。
他閨女快要被這傻爹氣死了。破爛王文化水平極低,不是文盲,但就是低。好容易老婆生了對龍鳳胎,他愣是想不出好聽的名字來了!八十年代的時候,已經不流行什么紅兵啊、建國之類的名字了,可他又起不出好名字來。只得揀了自己能看到的、覺得好聽的名字,就移花接木拿來給閨女使。
他養女兒在鄉鎮算是精細的人,他媳婦兒給孩子買了“郁美凈兒童霜”,他個半文盲,覺得美凈倆字兒不錯,就拿來給閨女使了。王大小姐大名王美凈,小時候還不覺得,上了小學,一班小壞孩兒就壞笑著拿使空了的兒童霜的袋子在她面前晃,把個八歲的小姑娘氣得一天哭三回,回來找她爹算賬。
她爹賺錢有一套,肯吃苦、腦子靈,對人還算厚道。可起名這回事兒,真不是他的長項。找了閨女的老師幫起名字,起出來的她都不樂意。破爛王沒辦法,只好帶著閨女,想到縣城找個擺地攤起名測字的先生給起個名字,好歹糊弄過了閨女再說。
巧了,遇到了越寧。咦?這小子長得又好看,人又聰明,雖然命運坎坷了一點,但是離了李家,未嘗不是一種幸運呢?要是他給起個名字呢?這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不是么?要是閨女天天被壞小子欺負,當爹的也心疼呀。
小何醫生看著王美凈小姑娘小小的年紀,一雙眼睛就粘在越寧身上不肯移開,打趣地跟小胡老師說:“打個賭,寧寧一定會幫她起名字,小丫頭一定樂意。”說完又是一個哆嗦。
小胡老師擔心地道:“他……能行么?小姑娘都很挑剔的。”
不行也得行,哪怕越寧要她叫郁美凈,保不齊小姑娘都不會生氣。何況,越寧真的給她起了個不錯的名字:“唔,庭嫣,王庭嫣,好不好?不犯你們家輩份吧?”
破爛王先看閨女,小姑娘兩眼都要冒出粉紅泡泡來了,哪有不樂意的呢?破爛王才說:“行,就叫這個了。哎,到我家坐坐呀。”
王庭嫣小姑娘眼巴巴地看著越寧,小胡老師正在熱中,感覺特別靈敏,好笑地道:“還要去看看街上的人呢。”
破爛王才說:“那我等你們說完話咱到街口……哎,關門了,就到我家里去,整點酒菜……”忽然手上一緊,他閨女緊張得已經死死扣著他的手,破爛王忽然福至心靈。
臥槽!小公狐貍精!我跟你拼了!
最終他也沒能拼得起來,閨女才八歲,這種準岳父的情結一閃而過。何況要破爛王說,他閨女至少現在,從長相上就配不上人家。打了個哈哈,破爛王撈著閨女,跑了。再不跑就要失火了!
第21章 先著(三)
破爛王來得快,去得也快,挾起不太情愿的閨女,一道煙地走了,留下越寧難得地發呆了——這人是怎么了?
小胡老師和小何醫生頗有點心知肚明,兩人交接了一個好笑的眼神,催促著越寧先去張老頭那里。小胡老師隱隱有一點擔憂,果然要是認認真真養個孩子,得操碎了心。先前只是擔心越寧玩游戲、混社會,現在猛然開始擔心起早戀來了。小胡老師悄悄地打量著越寧,越看越覺得好看,現在才這么點大就有小姑娘喜歡了,再長大一點還了得?
不行,得加強思想教育。
一路想著計劃,一路到了張老頭家。沒了學雷鋒小組,張老頭的院子又亂糟糟的了,越寧看不過眼,放下手里的東西,又飛快地給他拾掇了一回。小何醫生一閃眼的功夫,小胡老師也跟過去了,師生倆三下五除二,小何醫生的袖子還沒卷完,越寧已經到院子里手壓水井邊打水洗手了。冬天的井水帶著點溫度,洗起來不也不算冷,張老頭拿了塊洗衣皂給他們洗手用。
小何醫生:……越寧收拾小胡老師房子的能耐,在他看來已經十分了得了,萬沒想到他收拾什么都這么利索。
收拾完了,東西也送到了,張老頭問幾句:“后生,現在過得怎么樣?”之類的話,越寧自然什么都說好,小胡老師也沒與他深談。在越寧看來,張老頭兩回都稱得上他的救命恩人,值得信賴。但在小胡老師的眼里,張老頭只是個偶遇的熱心人,而且是個積年老光棍兒,性情有點古怪,生活還邋遢,不是個令人愉快的接觸對象。她更喜歡邵奶奶,人又斯文又和氣,身上家里都一塵不染,生活的細節也透著股寧靜淡雅,能在桌子上插鮮花,會在瓶子里養小魚。說話也透著一股受到良好教育、有良好家教的意思,她跟邵奶奶更能聊到一起去,并且,邵奶奶給越寧做棉衣,還給很關心越寧。如果要在一處落腳的話,小胡老師寧愿暫在邵奶奶這里歇歇——她也帶了菜來。
到了邵奶奶家里,邵奶奶正在屋檐下做針線,一只鞋底納了一多半了,見到他們過來,摘下了眼鏡,仔細地放到眼鏡盒子里,才起來招呼他們:“怎么有空過來了?年前都忙著呢。”
小胡老師笑道:“我跟寧寧有什么好忙的呢?”師生倆都是光桿兒司令,說起來也夠傷感的。邵奶奶斂起笑容:“屋里坐吧。這是?”
小何醫生打起精神堆起笑,狗腿地自我介紹:“我是她對象!”說得超大聲。越寧又是一個哆嗦,深覺小何醫生精神攻擊太可怕了。往院子里一張望,發現院子里也有一部手壓水井,邵奶奶解釋道:“就前陣兒才給裝的,比往年‘送溫暖’實惠。”
越寧笑笑,去了院子里慢慢壓水,預備把水缸打滿。小胡老師正好跟邵奶奶聊天,小何醫生左看右看,說一句:“我出去瞅瞅。”他看得出來有他在邵奶奶放不開,干脆出去院子外面抽支煙。邵奶奶松了口氣,對小胡老師贊道:“這個年輕人斯斯文文的,不錯。”
小胡老師不好意思地笑了,有心再聽邵奶奶多夸小何醫生兩句,卻又不好意思再提起話頭來,邵奶奶不是個多嘴的人,小胡老師不提,她也不去提。算起來兩人最大的交集就是越寧了,小胡老師知道邵奶奶是養過兒子的,便向她討教,言語里不免帶出些擔憂來。
邵奶奶見小胡老師一張年輕的臉,眉頭皺起,很像那么回事,也很熱心地幫忙解答。她本就性情和緩,熱心也不特別顯露在臉上,可話里已經帶出來了,平常邵奶奶可沒那么多話。帶來的禮物,張老頭倒是收得沒有心理負擔,他幫過忙,出了大力,越寧記得他的好,這讓他覺得舒服,也覺得越寧可以相交。邵奶奶就不太安心,她覺得自己沒做什么,兩人的交集,起初也是越寧學雷鋒做好事,她只是回報善意而已。跟小胡老師聊天,額外出了些主意。
小胡老師提起越寧來是得意的,她教過數以百計的學生,就單單相中了一個越寧,就跟這孩子有緣份。這孩子也爭氣,雖然會犯錯,但總的來說,完全體現了小胡老師的教育水平,超出了她的預期,說起來滿是驕傲。也更愿意為越寧多操點心。
邵奶奶,猶豫了一下,小胡老師看出來她有話要講,也拿出被小學的小猴子們磨出來的耐性等她說話:“要不,學寫大字吧,大字寫好了寫小楷,抄抄經,最磨性子。聰明人,旁的不用擔心,最怕移了性情。字要不夠,再學一兩樣技藝,琴也好,箏也好,要不就笛子,便宜,能讓他沉得下心的就行。”
這主意好!小胡老師眉花眼笑的:“還是您有年紀的人懂得多。”
邵奶奶的臉上飄過一絲笑影:“你要慢慢想,也能想得到的。不過呀,這孩子你不能總拘著,小時候養得太好了,沒見過壞事兒,被壞人一帶壞了,可就難了。”
小胡老師覺得有理,又有些犯愁:“這可怎么辦?這個度可不好把握。”
邵奶奶道:“也不用太擔心了,我看這孩子就很好,是個肯聽勸的,只要你說的有道理,他都會聽的。是個有主意的樣子。”
小胡老師的心情一會兒上一會兒下的,終于平靜了下來,喃喃地道:“就怕沒有好老師,不瞞您說,寧寧有天份,我怕隨便找個什么人,把他耽誤了。”
“這倒不怕!以前沒有好師傅,那是沒得教,現在有字帖,有磁帶,有教學錄影,你照著學,總不至于被帶到溝里去。又不要當書法家、音樂家,當個愛好培養,磨磨性子,也是夠了。”
小胡老師聽了頻頻點頭,末了,不好意思地道歉:“瞧我,本來是給您拜個早年的,這又拿這些事來勞您的神。”
邵奶奶惆悵地道:“有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來看看我,也是好的。我那孩子,走得早,我也沒能照著自己想的教好他,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