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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越寧的心情變得糟糕了起來。也不大愛在教室里呆了,上完課大家往教室外面去,他也往教室外面去。自習課對他來說已經是可有可無的了,他就在校園里蹓跶。想要做到這一點,他的那份家庭報告書起到了極大的作用。確切地說,是家庭報告書上的成績。有這樣亮眼的成績,必須是學校老師的寵兒。只要成績好了,逃學曠課遲到早退,都會被寬容到極限。進出老師的辦公室,得到額外的指導,老師們會付出極大的耐心。
就連路過音樂教室,走進去,也沒有讓人驅趕。他上學期滿堂彩的成績,在二中的歷史上,也是不多見的。他與音樂老師在上學期只有兩面之緣,接下來就考試復習停了音樂課了。沒想到音樂老師居然還記得他,跟他打了個招呼:“怎么不去上自習?”
越寧眼珠子一轉,帶點狡黠地道:“我作業都寫完了。”說話的時候,還十分好奇地踮起腳尖往鋼琴上看了一眼,這是很普通的立式鋼琴。音樂老師瞧著有趣,問道:“你會?”
越寧搖搖頭:“不會,小時候胡老師教過我手風琴和口琴。”
音樂老師大感意外,老師也八卦,略知道一些他的情況,沒想到他居然會樂器。驚訝之余也要考考他,帶他去取了架手風琴來,讓他試試。越寧調了調琴,手風琴奏了一首《卡秋莎》。毛熊家許多曲子用手風琴更有味道,音樂老師一時興起,彈起了鋼琴跟他合奏了起來。
中學的音樂老師,不用批作業,課程緊了的時候這些副科是最早被征用的,老師就更閑了。二中原本有幾個音樂老師,一調整,兩個水平高的就被縣中、一中的給勾搭走了——評重點中學,音樂也是建設科目之一。現在就剩他一個,校長允諾下學年有了新師范生報道,一定會添一個音樂老師再,現在就剩他一個了。有越寧陪著,倒多了幾分樂趣。
一來二去,越寧給自己拐了個老師。他的課余時間足,音樂老師上班的時候又頗無聊。過不多時,就開始手把手教越寧彈琴了。越寧對雙手協作的工作分外感興趣,音樂老師自己家閨女練琴,半小時必跑,越寧能一坐個把鐘頭不動,仿佛不知疲倦似地敲著琴鍵,并且是從頭認真到尾,絕不敷衍了事。音樂老師遇到了當初小胡老師一樣的情況——學生太優質,舍不得放手。還要嘆息:“可惜了可惜了,學得晚了,小時候耽誤了,要是再早學兩年就好了。”
越寧搞定了一件事,回來跟小胡老師講:“音樂補習班不用報了。”
小胡老師正在打蛋液,準備做個香椿炒雞蛋,手一抖,把蛋殼落到裝蛋液的碗里,喃喃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啊。”不是要你擠學習時間,是要讓你課外沒時間去胡鬧的呀!
如果你養了一個越寧這樣的孩子,就一定要有足夠的承受能力。
越寧就這么混來混去,混到了中考,捏著縣中的錄取通知書和二中的三千塊獎金,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小胡老師:……好像能抵我好幾個月的工資。
與此同時,縣中中考被二中學生給挑了的消息,傳遍了縣城。縣城統共這么大,有孩子上學的,認識鄰居家孩子中考的,很快就得到了這一消息,加快信息傳播速度的,無疑是三千元巨款。越寧還沒踏進高中的大門,就已經被老師們熟知了。
小何醫生在醫院都知道了越寧的“豐功偉績”,他有同事家孩子也在上學,對教育很關心,閑聊時講兩句,也還記得越寧在縣醫院住過院。
小何醫生心里打了個響指,回來就跟何院長夫婦,連同他寡居的奶奶一起攤牌了:我喜歡上個姑娘,能帶回來瞧瞧不?姑娘是一小的老師。
何院長想了想,小學老師,兒子還看上了,不錯不錯,點頭了。回來跟老伴商量著去買身新衣服,畢竟頭一回見兒子帶女友回來,得鄭重打扮一下。連老母親也一起去百貨公司,也是借這個由頭給節儉的母親買新衣。
小何醫生歡快地跑去小胡老師那里通知這一喜訊,小胡老師緊張極了:“那我是不是要去買身新衣服?還有寧寧,他都沒什么衣服穿,一起買了吧。”
小何醫生滿口答應了:“應該的應該的,寧寧要長個了,得買大號點的衣服的。”
無巧不成書,兩撥人馬遇到了一塊兒。
小何醫生、小胡老師、越寧,一家三口的架式,把何院長夫婦連同何老太太鎮住了。
#臥槽!我那沒結婚的兒子忽然拖家帶口出現在我面前了#何院長嚇了個半死!以為兒子悄悄做了什么事,把人家姑娘怎么怎么樣了。
第23章 驚嚇(二)
賣衣服的姑娘樂了。這時節,百貨公司已經開始允許個人承包柜臺了,搞承包的也多半是以前在這里站柜臺的員工。這里面絕大部分是縣城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在不大的縣城里,老居民之間至少會混個眼熟。何院長家在縣城算是中等以上的收入群體,買衣服的頻率比較高,姑娘也認得他們家幾個人。
放下手里正在織的毛衣,站起來笑吟吟地看著這六個人。由于小胡老師要先給越寧買衣服,他們在東邊。何院長三人在買中老年服裝,在西邊。一邊三個,正好對稱。看著彼此,都覺得時空仿佛凝固了,柜臺姑娘看得津津有味。心里也納著悶兒:小何醫生邊兒上這一男一女是干什么的呢?看這女的像他對象,這男孩兒呢?咦?哎喲,真好看。看看,再看看,再多看一眼。哎呀,笑了,真想抱過來揉一揉。
柜臺姑娘還在幻想怎么揉一揉一看就很乖的越寧,那邊何院長醒悟過來,是自己杯弓蛇影了。
何院長也是一時急昏了頭,想也知道小何醫生這年紀,應該是生不出來越寧這么大的兒子的。怪只怪小何醫生才跟他講了要帶女友回家,何院長開心得腦洞都跟著開了。他兒子的條件,在縣里也算是能數得上號的,卻偏偏感情上不開竅。好容易兒子自己開了口,當爹的難免緊張兮兮的。
兒子有對象了好啊,擇日不如撞日,特意上門還有點生硬拘束呢,巧遇就顯得有緣份多了。小何醫生高考的時候腦子都沒現在轉得快,搶上一步來:“爸、媽、奶奶,這么巧?你們怎么想起來買衣服的?”又對小胡老師和越寧打手勢,讓他們過來,給兩邊做介紹。
小胡老師四肢僵硬,險些同手同腳。越寧放慢了腳步,落后半步,伸手抵在她的后背上,小胡老師一個激靈,心道,我要是撐不住了,寧寧怎么辦?一下子就鎮定了下來,坦然地向何院長夫婦打招呼:“叔叔、阿姨好。”進前一步,放緩了調子,一字一字咬字清楚地再問何老太太好。
何老太太比較開心,老人家覺得小學女教師是個極好的職業,笑吟吟地道:“好好,這是你弟弟?”
到了老太太這把年紀,就喜歡小字輩兒,要是長得漂亮或者墩實的,那就是大寶貝兒。小何醫生還沒跟家里人全露底呢,趁這機會便說:“奶奶,這就是咱們在家里說的那個越寧。”
老太太大吃一驚:“嗐!就是那個好學生!”
越寧順勢上前叫一聲:“太奶奶。”再管何院長夫婦問好:“何爺爺好、何奶奶好。”
小何醫生趁機介紹起越寧的現狀來。他實在是個精明的人,早早料到越寧是小胡老師的加分項。如果小胡老師想不開把一個不良少年接過來養,那是真想不開,何院長夫婦就要懷疑她的腦袋也有問題。換了越寧,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打中考成績出來,幾乎所有關心孩子成績的家長都在關注著縣中錄取的事情。把所有名單倒背如流是假的,榜上前幾位,卻是在大家的心里嘴上不知道過了多少遍的小名人。這樣一個好孩子,擱了誰不肯拉一把呢?何院長母子夫妻三人組一致點頭:“小胡做得對。”
何媽媽看向越寧的眼神要多慈祥有多慈祥,何院長一臉欣慰將越寧看了又看。小胡老師驕傲地說:“寧寧這回考了第一呢,拿了學校的獎金。”
越寧謙和有禮地笑了,他的眼角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顯得有點凌厲,笑起來眼睛一瞇,眼角下的小淚痣微微一動,變得俏皮了起來。唇邊小笑渦一現,又隱了去,再悄悄吐一下舌頭,何媽媽想把他摟到懷里揉揉頭毛,又邀請小胡老師和越寧到她家里去吃飯。混熟了再揉吧,何媽媽想。
小何醫生昂道挺胸,闊氣地道:“爸、媽、奶奶,你們要買什么?”說著就打開了錢包。
何媽媽嗔道:“你就知道顯擺,小胡要買什么?”
小胡老師笑道:“寧寧開始長個兒了,買幾件衣服穿。阿姨呢?有挑中的么?”
兩人嘰喳一陣,何老太太也偶爾發表一下意見,最后決定從西邊的柜臺看起。何媽媽在中間,一邊是婆婆,一邊是準兒媳婦,三個女人其樂融融。
后面三個男人大眼瞪小眼,全是苦瓜臉。以越寧之經歷,許多苦能吃得、許多累能受得,卻是對逛街聞風變色的。他買東西從來是做好了計劃,到了拎了就走,沒有再說。毫無目的的逛街?他從來不干這事兒。現在三個女人已經從計劃好的一套新衣,買了滿包。小何醫生捏著錢包,臉已經青了。
越寧嘆了口氣,也摸出個錢包來,還好,他帶了比較多的錢。何院長看見了,笑著搖搖頭,捏住了越寧的手:“來,跟爺爺說說,你下面有什么打算?”
“?”
小何醫生也回過頭來:“爸?”
何院長慈祥地道:“市中學那個老樸,是我老同學。”
小何醫生還在問:“樸校長?他要做什么?”
越寧已經明白了,大概是在爭生源。他也有些躊躇,說起來市中的教育環境肯定更好,他所在的這個地級市并不大,好歹也是個城市,思想風氣等等方面更開放一些。去么?越寧有些拿不定主意。陌生的環境對他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事兒,難的是接下來的生活。
何院長道:“死老樸跟我打聽寧寧呢。”果然是爭生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