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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隨后跟了進來,低聲說:“你還抱怨爹呢,我們這還是好不容易才脫身回來?!?
“怎么了?”楊夫人和枇杷一起問道。
玉進忠見已經沒有了別人,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真沒看出劉節度使還有這樣的野心,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他還想把我留在范陽,與他一起壯大軍隊,以挨天下有變。然后又說要與我們結成親家,將來共享富貴,我差一點嚇傻了,后來守義一個勁兒地給我使眼色,我才想起來裝喝醉了回來。”
“??!”楊夫人發出了一聲短促地驚呼,忙問:“你不會是喝多了聽錯了吧?”
“這么重要的事父親怎么會聽錯了?再說當時我也在一旁,”玉守義說:“娘,你別忘記劉家本是叛賊出身?!?
楊夫人并不真是不相信丈夫,而是她實在被劉節度使大膽的提議驚呆了。謀反可是誅殺滿門的大罪啊,劉宏印竟然敢公然這樣說出來?,F在聽兒子提過去的事,她身子不禁抖了一下,當初她的父親就是因為十幾年前那場逆賊造反守土不力才被判流放的。
可是枇杷卻一頭霧水,“什么叛賊?”
“十幾年前發生過一次大規模的逆賊造反,習卷了范陽、德州、青州等十幾個州郡,當時劉宏印還只是范陽下面一個折沖府的校尉,見圍剿不利就投向逆賊,并帶兵將范陽攻下,親手殺了節度使?!庇袷亓x三言兩語地將往事敘述了一番,“后來朝廷平叛時,他又審時度勢投誠,被封為范陽節度使?!?
這些事情不只枇杷不知道,就是玉將軍也不大清楚,因此這一大一小一同向玉守義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平時閑來無事,就將營州過去的邸報都找來看了。朝中幾百年的事其實都在上面,就是沒有明確寫出來的,亦能在字里行間解讀?!?
枇杷郝然,三哥想辦法借來陳年的邸報自己也是知道的,而且他還一直讓自己一同看,說是在其間可以學到很多的東西,可是自己真沒有興趣去翻那堆故紙,所以時常敷衍一下就溜走了,原來竟然有如此大的用處。
好在枇杷是從不吝于贊揚別人的,立即將一張大大的笑臉展開,“三哥好厲害??!”
玉將軍也笑道:“守義的腦子像你們母親,就是比我們好用!”
“枇杷也聰明得緊,只是坐不住而已?!庇袷亓x一笑,其實沒受傷時,自己也頂喜歡在城外跑馬打獵的。若不是腿殘了,恐怕也不能一張張一節節地細看如此枯燥的東西。
楊夫人被贊揚了,卻無心理會,卻道:“怪不得劉夫人說要將女兒嫁給我們守義呢,當時我還想劉家還很真心實意,”然后向大家問道:“我們若不答應,劉節度使會不會翻臉呢?”
☆、第47章 分析形勢
劉宏印這時也到了劉夫人的院子,一進門就哈哈笑道:“別看玉進忠英雄了得,原來卻是個懼內的,我送他兩個美人也不敢要,”又笑問:“那玉進忠的夫人是什么樣的?”
劉夫人知道丈夫肯定會過來問宴上的事情,所以一直坐在廳堂里等,聞言奇道:“并不是很厲害的樣子呀!看起來倒是極溫柔賢淑不過?!?
劉宏印搖搖頭,“哪個男人不愛金錢美色?今天宴上用的器物皆貴重無比,我看玉進忠也未能免俗,把玩那只鑲寶金爵良久,只是我要送他卻不肯收。我想他一定怕人詬病,便招出兩個美人,心想他一定會歡喜收下,沒想到他也拒了。”
劉夫人在心里暗道,你當天下人都如你自己一般好色無度?但總歸不會真去質問他,只是問道:“那大人想留他在范陽的事情如何了?”
“后來大家的酒都喝多了,他醉得不成樣子,也不知是否聽懂了我的話?!眲⒑暧⌒赜谐芍竦氐溃骸安贿^也不要緊,這兩天我就讓他在節度使府上看看我們的榮華富貴,不怕他玉進忠不上鉤!”
“那玉進忠就果然如此重要?”劉夫人見丈夫招待玉進忠果然極用心,不免還是疑惑,“先前他從范陽經過,又沒見你招攬?!?
“你不懂!”劉宏印懶得給夫人講,但想到還需要夫人與玉將軍的家眷溝通,便不耐煩地說:“先前玉進忠還在營州任職,他從小就在那里長大,自然輕易不會離開,現在他被陳節度使排擠走,定然滿腹地不快,正是招攬他的好時機!”
玉進忠的價值,陳節度使那個傻子看不出,他還是一清二楚的。這員虎將能征善戰,對于突厥的情況了如指掌,得之后令他提一旅精兵駐防于范陽北部,便不必再擔心來自漠北的不安全因素。
尤其玉進忠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優點,他生性忠厚,不善權謀,只要認自己為主便不會反叛,實為自己將來逐鹿中原的好幫手。
是以一向自詡有鴻鵠之志的劉宏印對他勢在必得。
劉夫人見丈夫已經不快了,便趕緊道:“今天我與楊夫人談得也好,她果然是弘農楊氏之后,見識才華都極高的,我提了兒女親事,她頗為動心,只是說要與玉將軍再商量,而且我見她對九娘也還滿意?!?
聽到弘農楊氏,劉宏印又冷冷地哼了一聲,自己年輕時也覺得世家女有多么高貴,費了些力氣才娶到滎陽鄭氏女為妻,其實真娶到了也就那么一回事。所以弘農楊氏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這位楊夫人似乎能管得了玉進忠,他倒不能忽視,如果能讓楊夫人答應留在范陽,玉進忠應該就會留下了。
于是他又命道:“你一定要交好楊夫人,盡早把兒女親事定下來,讓他們留在范陽?!毕肓讼胗值溃骸叭绻麠罘蛉嗽敢獍雅畠杭藿o我們的兒子,哪一個都行,嫡子也無所謂,讓你娘家侄女與兒子和離就行了?!?
劉夫人最怕的就是這個,聽到后趕緊道:“兒媳婦已經有了孫子,又沒有過錯,哪能和離呢?”
“又不是真要把她趕回滎陽,依舊留在府里住著就是了?!眲⒑暧〔豢斓氐溃骸澳銈兣司皖^發長見識短,一個兒媳和一員虎將孰輕孰重還分不清!”其實在他心目中,嫡子也與其他眾子沒什么差別,而且他還真不喜歡自己的唯一的嫡子,實在太過柔弱,如果自己真打了下了江山,他也不是守得住的人。
劉夫人嫁到劉家這么多年,能夠生存下來并坐住當家夫人的位子,自然也有自己的辦法,便曲意笑道:“我當然不是舍不得娘家侄女,但是楊夫人已經說過家里的小女兒還太小,要晚些議親呢,眼下想娶玉將軍的女兒肯定是不成的?!?
劉宏印便道:“那你就趕緊促成玉家兒子和我們女兒的親事吧,先將玉家留在范陽?!闭f完也不再看劉夫人,轉身出去了。
劉夫人知他必不在自己這里安歇,便也自回屋中休息。
客院內的玉家人還沒有睡,楊夫人問出劉節度使會不會翻臉后,大家的神色都更凝重了。
“他若是敢翻臉,老子便一刀殺了他!”玉進忠自收到調兵的銅魚符后心情就不太愉快,后來又得知原來是陳節度使在背后搞鬼就更難過了,現在到了范陽,竟然又遇到這樣的事,聽了楊夫人的問話后當時便先翻臉了。
“我們現在身處范陽,可以說人家是刀俎,我們是魚肉,真拼哪里能拼過劉節度使?!睏罘蛉艘蛴H身經歷過叛亂,所以特別擔心,但她既然有了疑問,心中也是有了準備的,便又道:“我想劉節度使真要反了,我們不能硬拼,不如想辦法混出去。”
然后她將自己的計策說了出來,“明天將軍只與平時一樣早起練兵,趁劉家還沒有警惕時帶著守義和大家直接出城,枇杷也穿了兵士的衣服跟著出去,我留在這里迷惑劉家。”
“那怎么行?”枇杷立即道:“娘,我護著你,讓爹護著三哥,我們一起沖出去!”
“正是,要走一起走!”玉進忠拍拍女兒贊同地道。
“我又不會騎馬,也不會射箭,只能拖累你們,再者大家一起走劉家肯定會發現的,”楊夫人笑道:“我留下了,劉家也不至于將我一個婦人怎么樣,更何況劉夫人是滎陽鄭氏女,與我們家弘農楊家有親。”
楊夫人明顯是在寬慰大家,她只是想留下掩護丈夫和兒女們,給他們換取時間,于是玉進忠和枇杷一同大聲說:“不行!”
“你們聽我說,”玉守義一直沒有像父親和妹妹那樣激憤,他平靜的神色讓玉氏父女也冷靜下來,“你們想,劉宏印雖然是叛賊出身,而且昨晚在我們父子面前口出狂言,但其實他眼下卻不可能真反了。”
“范陽除了東邊是大海以外,南有德州、青州,北有營州,西有河東,這些州郡眼下都奉朝廷為主,劉宏印雖有異志,又私下屯積糧草財物、蓄養兵馬,但也輕易不敢公開反叛。”
“這一次他雖然想留下我們,但還不是采用拉攏收買的方法?在宴上誹謗朝廷,自視頗高,其實也是想讓我們奉他為主?!?
“剛剛宴上父親裝作喝多了,我們便只當什么也不知道,趁著雙方還沒有撕破臉,明天一早正大光明地離開,給他留下一封信只說朝廷的期限太急,他發現后也未必敢當住硬留下我們?!?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