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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這盧家可真有意思,還沒見過哪家吃飯是那個德性的,真是太沒規(guī)矩了。大少爺?”冬子津津有味的述說今日仔盧家的見聞,發(fā)現(xiàn)莊重不知走神到哪去。
莊重這才回過神來,“是啊,很熱鬧,很久沒有吃得這么暢快過了。”
盧峰那話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莊重暗忖,這些人真是一個比一個不簡單。可想想他們從白丁爬到今天的位置,又有幾個人是糊涂的。
吳氏那邊很快傳來消息,吳氏奔至衙門擊鼓鳴冤,又有盧峰暗中推動,京城府尹閱過呈狀,立即批復開棺復驗,以重人命。
王福族人聞言全都驚詫不已,吳氏之前懷疑王福死因蹊蹺他們也是知曉的,可當時仵作并未查出什么,怎的三年后又鬧起來了?這不是讓入土之人不得安寧嗎。
又因立繼子一事吳氏一直不松口,種種原因惹得王氏族人憤怒不已,開棺那日一群王氏族人將墳地圍住,不讓官兵動墳。
王氏家族雖并非顯赫世家,卻也在當?shù)厥莻€大族,人數(shù)眾多。宗族擁有一定的權(quán)力,就是官府也會一定程度上尊重大家族的規(guī)矩。只要不涉及造-反之類的重大事件,與這類宗族有碰撞時,官府都會一定程度上退讓與之協(xié)商尋得支持,而不會粗暴行事,否則惹來民怨最后也是難辭其咎。
吳氏又并無十足證據(jù),不過是臆想,即便是官府插手,也有些不夠理直氣壯。
“好你個吳氏,就說為何一直遲遲不立繼子,原來又在惹幺蛾子事。你非要讓我王福死也不安寧才罷休嗎?”一個族老指著吳氏破口大罵。
王貴更是痛心疾首,“嫂子,你這般做到底是為何?我大哥生前對你不薄,為何要這般糟踐他。”
面對咄咄逼人的王氏族人,吳氏并不退縮,“我夫君三年前出門查賬,無緣無故突然暴病而亡,我一直心存疑慮。這段時日夫君更是托夢于我,說他并非病死而為人所害!我即為其妻,就不可置夫君之言為無物。今日請來大人為我夫君申冤,就是想要查出當年真相!”
一個族老道:“你口口聲聲說王福是被人害死,可那時我們看明明沒有異樣,這才讓他入葬。如今三年過去你因一個夢又來惹他安寧,若真有隱情便罷了,若查不出什么,你又當如何?”
吳氏聲音洪亮利落,“若真是我疑神疑鬼而擾了夫君安寧,我吳蕙娘自認糊涂無資格決定立繼子之事。”
話落頓時引來眾人議論紛紛,莫非王福死因真另有乾坤,否則吳氏怎敢以放棄立繼子資格一事為條件?這立繼子一事可是決定吳氏是否能把持王福留下遺產(chǎn)。
王氏族人這邊有所動搖,可仍有不少人覺得這般不妥,這是對過世之人大不敬,除了遷墳都不可再動,否則就是大不敬。那是會壞了祖宗風水,會給王氏一族人帶來災難。
兩邊僵持不下,這時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傳來,“磨磨唧唧屁事不成,現(xiàn)在就給我開棺驗尸!”
☆、第15章
王氏族人們聽到這般囂張話語紛紛憤怒不已,回頭欲痛斥,一看清來人身份,頓時一個個軟了腿只記得跪下磕頭。
來者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嗣昭王封煥,他一身華衣騎著高頭大馬,身邊齊刷刷站著幾十號黑旗軍,個個高大威武,極具氣勢,非那些衙役可比。
府尹連忙上前行禮,心中暗暗叫苦,怎么把這閻羅王招惹來了。能當上京城府尹都非等閑之輩,可在嗣昭王面前卻什么都不是。其他官員或是貴族子弟多少都會給他這個府尹面子,可封煥從來我行我素,別說他這個府尹,就是在官家面前都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官家不僅不會責怪還十分欣賞,覺得這才有皇族氣概,誰敢諫言封煥行為不端,就算官家當時不吭氣,沒多久也會借口將此人貶至蠻夷之地。
封煥從馬上翻下,披風往后一甩,冷哼:“人命關(guān)天,這點事都做不了主,這個官不做也罷!”
府尹頓時滿頭大汗,心臟都比平時跳得更快了,“這實在是……”
封煥并未聽他解釋,直接走到墳前,望向吳氏,“是你告的官?”
吳氏連忙行禮,雖也忌憚封煥,卻未退縮,“是,民婦所為。”
這時候王氏幾位族老紛紛出聲譴責,請求封煥讓給死者安寧。他們雖是懼怕嗣昭王,卻也不會輕易就這般妥協(xié)。這事關(guān)家族風水習俗,哪怕是在官家面前他們也是不能退縮的。
封煥并未理會他們,淡淡的掃了那幾人一眼,場上頓時安靜下來,“若查不出什么,王氏族人有權(quán)處置你這惹是生非的婦人,可有疑義?”
吳氏跪了下來,“民婦愿一人承擔所有后果。”
封煥點了點頭,也不管王氏族人的哀嚎,大手一揮,“開墳起棺!”
王氏族人一聽紛紛哭嚎,此時那些一身煞氣的黑旗軍齊齊拔刀,發(fā)出駭人聲響,頓時一片安靜,所有人跪著低頭不敢再出聲。
雖說大佑法律規(guī)定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有權(quán)勢之人總能法外開恩,大不了被放逐到外地幾年就能回來了,這樣的懲罰不痛不癢,可他們這些小屁民卻是要失去性命、家破人亡的。
在絕對權(quán)勢面前,什么習俗風水都不是個事了,也沒人敢用命明志。
衙役拿著工具挖掘,在一群充滿煞氣兵士的監(jiān)督下,沒多久就把棺材挖了出來。上好的棺木,雖已經(jīng)三年過去,卻沒有任何損壞,除卻泥土依然嶄新。
吳氏看到棺材抬出來那一刻,終于忍不住大哭起來,在棺材面前磕頭燒紙,“夫君,饒恕蕙娘打擾您的安寧,蕙娘也是不想你不明不白的死去。”
莊重也與吳氏共同跪下,在一旁陪同她一起燒紙。盧家人身份敏感,尤其是盧八郎,所以吳氏并沒有讓他們陪同,而只是讓莊重陪著她。還讓莊重打扮成小廝模樣,盡量遮掩身份,以免查不出什么對他聲譽有損。
封煥坐在紅木圈椅上,悠哉的喝著茶,還有人為其撐傘扇風。若是不知內(nèi)情之人,還以為他是在這看景納涼。
候數(shù)在封煥耳邊低聲道:“這也太巧了吧,怎的又見這小和尚。莫不是這小子故意在老大您面前晃悠,想要自薦枕席?”
封煥從桌上抓了一把瓜果扔候數(shù)臉上,拍了拍手站了起來,“這般嚴肅場面弄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嫌本王被彈劾得還不夠?”
候數(shù)撇撇嘴,嗣昭王什么時候害怕彈劾了?況且以前他們四處剿殺土匪的時候,這位爺不就是喜歡這調(diào)調(diào)嗎,裝模作樣得讓人牙癢癢又奈何不得。
封煥行至棺木置放處三丈遠,與莊重并行。莊重卻并沒有看到他,一雙眼睛一直緊緊盯著那仵作的動作,整個人著急不已。
府尹見嗣昭王都前來查看,更不敢掉以輕心,命仵作無比認真仔細的驗尸,莫要出了岔子,到時候性命難保。仵作心里一抖,只恨不得眼睛長在那骨頭上。
吳氏雖然請莊重查看尸體,卻也讓他一開始莫要做那出頭鳥,若府尹尋來的仵作能瞧得出什么最好,若是不能再出手也不遲。若非萬不得已,吳氏還是希望莊重莫要行這樣的事,省得以后仕途有礙。
莊重原本也期盼這里的仵作能查出什么,雖說他一直知道大佑仵作不專業(yè),畢竟什么儈子手、殺豬佬都能兼任的職業(yè),他不得不懷疑這些仵作有多少心思是放在鉆研這項工作中。況且法醫(yī)學一直是很復雜的學科,不僅僅受限于當時的科學技術(shù)、醫(yī)學等,法醫(yī)的業(yè)務(wù)水平及經(jīng)驗,也極大影響了鑒定結(jié)果。可想著大佑這般繁榮,又與從前大宋相似,這又是天子腳下人才濟濟,這仵作的技術(shù)水平應(yīng)也還不錯才是。
可莊重一看到這仵作一系列動作,徹底失望了,這大佑的驗尸水平遠不如大宋。沒有任何防御措施,也沒有任何前期布置工作直接上就算了,竟是連尸骨都沒有拿出來,又沒有明亮的燈,就直接這么瞧,能看出什么才有鬼了!
莊重終于忍不住出言,“今日雖然大晴,可棺材這么深,怎么能瞧得清楚?”
仵作本來在嗣昭王的目光下就緊張得手都在抖,聽到這么一句話整個人都軟了半邊身子。他如何不知道這個理,這不是不想在嗣昭王面前表現(xiàn)得這般膽大妄為,所以只能湊合著驗了。仵作見嗣昭王臉色不好,似對他不滿,眼珠子一轉(zhuǎn)怒斥道:“哪里來的小子,老夫做事還用你教?尸體要檢過一遍方可再動。”
這話倒也沒說錯,莊重也不跟他辯解,見他就要將尸骨抬出,連忙阻止。“且慢!”
這下就連府尹都不耐煩起來,“你這小子莫要胡插話。”
莊重拱手作揖,“大人,王叔已經(jīng)在這安睡三年,若非萬不得已也不會擾他安寧。只是現(xiàn)在這里這么多人,我想他老人家也是不想讓這么多人看到他死后的樣子,還請大人將這里圍起來,無關(guān)人等還是莫要在這張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