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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也道:“還請大人留我夫君最后一點體面。”
府尹下意識望向封煥,封煥面無表情大手一揮,黑旗軍竟是退了數十步。王氏族人見嗣昭王都如此,也識趣的離去,只留有幾個德高望重的族老以及王貴在場。
一切辦妥,仵作又欲將尸骨抬出,莊重一見他動作那般粗魯,腦子想都沒想就阻止了。那仵作已有四旬,再好的脾氣被莊重這么連番打斷也火了起來,“你這小子搗什么亂!”
莊重也知道自個行為不妥,可出于一個法醫的責任,實在看不得損壞尸骨的行為,這樣會嚴重誤導后面所做的判斷。
“可否讓我將王叔抱出?你在一旁看著,若有何不妥,便直說就是。”
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仵作便是同意了。哪曉得這小子屁事多得很,可見嗣昭王都無異議,只能忍下不發作。
莊重現在棺材前點燃蒼術和皂角,又將背包里的手套、口罩拿出戴上。為了掩飾,橡膠手套外面還套著吳氏幫做的白色布手套。
莊重先觀察了一遍尸骨,尸體外表柔軟組織已經腐敗消失,表面并無明顯傷痕,這才小心翼翼的將尸骨搬置一旁的草席上放好。
仵作被這么一折騰也不再怵嗣昭王,連這么放肆麻煩的小子嗣昭王都未被惹火,應也不是如同傳言般那么兇神惡煞。仵作仔細翻看檢查,一點一點觀察很是用心,大約兩刻鐘之后搖了搖頭,“未發現有何異樣,按先前吳氏以及王氏族人所說,老夫覺得確為病死無誤。”
王貴一聽直接指著吳氏怒罵起來,“瞧,仵作也是這般說的,嫂子你莫要整天疑神疑鬼的。大哥這么突然死去我們都很難過,可你也不能因此胡思亂想冤枉好人。那天晚上我就在大哥身邊,你這般是在質疑我動了什么手腳嗎?”
“吵死了,閉嘴!”一直未開口的嗣昭王突然發飆,把王貴嚇了一大跳,這才想起還有個更難纏的爺在這,噗通猛的跪了下來求饒命。
候數喚來兩個黑騎兵將王貴拖了下去,其他族老見此更不敢吭聲。心中鬧不明白,怎么就將這個小閻王給招惹過來了。莫不是盧家走的路子?可嗣昭王誰都不親近不說,這點小事怎么可能請得動這尊大佛。
“你,過去看看。”封煥指著莊重道。
早就蠢蠢欲動的莊重聽這話傻了眼,其他人也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府尹道:“王爺,人命大于天,不可兒戲啊。怎能讓個外行人驗尸,又能查出什么?”
封煥挑眉,“我說行就能行。”
府尹聽這話哪里還敢有二話,莊重更是詫異這嗣昭王怎么會知道他會驗尸?莫非他腦袋上印著仵作二字?可為何其他人又不知曉。
封煥見莊重半天未動,直接用手里的馬鞭掃了他的屁股,不耐煩道:“還不快去!”
莊重這才回過神來,把這些疑惑壓在心底,奔到王福尸骨面前仔細查看。
莊重先從頭顱骨開始檢查,先將王福尚頭發剝離放置一旁,用之前就備好的清水將頭骨洗凈。
這一幕讓不少在座之人頓感暈眩,一個白凈少年竟是這般靈巧擺動頭骨,實在是……而且還用清水洗刷,真是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吳氏心有不忍也硬著頭皮在看,她若是有何異樣,莊重更是沒法繼續了。
大佑驗尸之學落后,并非這里的人愚蠢,而是習俗阻礙。動死人尸骨是非常晦氣之事,就連遷墳都得慎之又慎,更別說驗尸了。這是需要很多尸首作為研究對象,才能擁有相關知識。仵作更是被世人歧視的職業,被人唾棄,一般人都不樂意與之打交道。哪怕后世的法醫學起先也是發展緩慢甚至還有倒退現象,后來才有所發展,而且還讓國外領先,明明最早的法醫學書籍是來自我國。莊重也曾因職業被人歧視,找對象都沒人約。
仵作原本不屑,此時卻目光灼灼,他老早就像這么干了!若不清洗干凈又如何能瞧得清楚,可他沒這個膽子啊,驗尸時家人必須在旁,看到他這番動作會把他給揍扁的!
一王氏族老即便在嗣昭王的震懾下也忍不住開口,“這是大不敬,大不敬啊!”
封煥把玩手上的馬鞭,不緊不慢道:“死了還有人幫他洗澡,這是福氣。”
☆、第16章
莊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尸骨上,并不知道其他人被封煥的話噎個半死。
頭骨被莊重用清水洗刷病晾干,肉眼檢視各縫合無哆裂及骨質無骨折現象。莊重又將帶來的紅傘撐開,這是最簡陋的過濾其他自然光,利用紫外線查看尸骨,更利于查看骨質上是否有血斑,若有血斑則為生前所傷。莊重的勘察箱里其實也有紫外線燈,可這時候不便拿出,只能利用宋慈的方法。
莊重微微皺眉,沒有土棕色反應,并非是外力打擊而亡。莊重聽吳氏言語,原以為若為他人殺害,多半會在頭上做文章。身體暴露太明顯,而頭部有頭發甚好遮掩,而這里驗尸多半不會這么仔細,才會遺漏,比如歷史上著名的釘頭案。
莊重之前也曾問過吳氏是否查看頭發下的情形,吳氏也表示并未曾動過,可如今看來并不是。莊重繼續檢查,就連腳趾頭也未曾放過,皆不見有骨折或血斑現象。
莊重將尸骨擺好,吳氏著急問道:“有何結論?”
“現只可斷定并非外力打擊而死。”
吳氏嘆了一口氣,見莊重方才查看得這么仔細也一無所獲,心中已是認命,“罷了,當時都沒瞧出什么,如今三年過去又能如何。我已經試過了,沒有探出究竟也是天意,料想就算有何隱情夫君也不會太過責怪我。”
莊重一臉認真,“現在還不到下結論的時候,我方才不過是第一遍檢查而已。人命關天,驗尸并非一時半會兒的功夫。需要先將所有可能性排查,方才能推斷結論。如今只是剛剛開始,舅母先莫要著急。”
吳氏見此心底又升起一抹希望,雖然沒有證據,可她堅信王福是被人所殺害。只是苦無法子檢驗,既然莊重這般說,她就要撐到最后。
那仵作原本的輕視之意在看到莊重游刃有余行事,也轉為了謙遜的態度。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仵作已干這行有二十來年,一眼就瞧出這少年并非等閑之輩,在驗尸一術中確實有些能耐,怪不得嗣昭王會將他推出來。
原本仵作認定是病死,見這般氣氛,也更為謹慎起來,此時也道:“不是外力所傷便是有可能為中毒而亡,不若用銀針試試?”
莊重擺手,“許多毒是銀針無法測出來的,而且凡是腐敗的尸體都會產生一種毒物,這種毒物一旦與銀針接觸就會變成黑色,所以銀針呈黑色與死者是否為中毒身亡沒有直接的關系,這種檢驗方法做不得數。”
府尹忍不住插話,“銀針還有測不出的毒?”
“是,因砒霜無毒無味,民間下毒多為砒霜,砒霜可用銀針驗出,便是有銀針可驗百毒的誤傳,實際并非如此。若是大家不信,可用相思子磨成米分末用銀針測試,然后再喂給雞,就可知結果。”
相思子便是紅豆,擁有劇毒,不僅毒性猛烈,中毒的人還會全身內臟潰爛而死。
眾人見莊重言語清楚,雖未試驗卻也都信了。
仵作則問道:“若銀針無法探出是否中了毒,又如何辨別呢?你方才還說腐敗尸骨都能讓銀針變黑,這以后豈不是有人中了砒霜而死也無法用此術為證了?”
在大佑,驗證是否中毒皆用銀針,可莊重竟是否定了,還詳盡舉例,身為仵作問題更多了起來。
驗出到底是否中毒這對于習慣依賴現代各種儀器的莊重來說也是個難題,不過若是想檢測出中的毒是否含砷,卻也不是沒有辦法。
莊重四處望了望,轉向府尹,“大人,可否借您手下衙役的佩刀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