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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廖明憲的地盤出來,蕭逸是懵的。
他活了十九年,從未懷疑過自己父母死因蹊蹺,他一直以為,真相就是警方結(jié)案報(bào)告里所說的車禍意外。
可是如今,廖明憲信誓旦旦告知他,蕭存與何敘姿共同策劃了對他一家叁口的暗殺行動,僅僅是為了保住蕭存一脈的繼承權(quán)。原本最應(yīng)該在那場車禍里喪生的,恰是蕭逸本人,誰知天意弄人,偏偏只他僥幸存活了下來。
蕭逸不信,準(zhǔn)確來說他不敢置信。
他心思敏銳,自小便察覺出蕭存與何敘姿不喜歡自己,他無從探查原因,只在心底默默猜測,或許自己天生就不如大小姐討喜。蕭矜那樣漂亮伶俐,巧舌如簧,蕭家上上下下誰能不喜歡她?有她在前,自己越發(fā)顯得笨嘴拙舌,不受喜愛亦是情理之中。
更何況,蕭逸被收養(yǎng)在蕭家,本質(zhì)還是外人。他有著寄人籬下的高度自覺,這些年來,每件事每句話都盡量挑不出錯處,從不主動出現(xiàn)在蕭存夫婦面前礙眼,甚至從不敢喊一聲舅舅舅媽。
若說蕭存想殺自己,蕭逸能夠想通原因,但他想不通,自己已故的母親,蕭存的親妹妹,血濃于水的血脈。蕭存當(dāng)真能夠狠心下手?繼承權(quán)當(dāng)真那般重要?連親妹妹的性命都可以殘忍奪走嗎?
那也未免,太令人心寒了。
奈何廖明憲手中鐵證如山,直接喊出了當(dāng)年負(fù)責(zé)暗殺行動的何家保鏢隊(duì)長,汪振榮,作為人證。
當(dāng)年何家倒臺,汪振榮想憑借何大小姐的面子投靠蕭存,誰知蕭存明面安撫收留,背地里卻安排殺手滅口。許是汪振榮命不該絕,九死一生逃出來,但港島黑道龍頭要?dú)⑺麄€香港無人敢收,四面楚歌走投無路,遇到了剛剛踏足香港、準(zhǔn)備進(jìn)軍香港軍火市場的廖明憲,遂帶著這個秘密投靠了他。
廖明憲心底清楚汪振榮做事算不得干凈利落,但他自有一番盤算,便悄悄收了汪,擔(dān)任自己的保鏢隊(duì)長。這七八年來,廖一直將汪的蹤跡隱匿得很好,連蕭存都尋覓不到分毫。或許汪振榮在蕭存眼里就是個成事不足的廢物,也懶得大動干戈去對付。
時隔整整十一年,汪振榮終于在蕭逸面前道出塵封的真相。
廖明憲沉聲道:“蕭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來有她老子蕭存頂著。她只需要撒個嬌,連道歉都不需要。但是蕭逸,你有什么呢?”
蕭逸自然什么都沒有,他向來是外人,即便跟在蕭存手底下做事,也都是上不得臺面必須見血的臟活兒。
世家代代恩怨紛亂如麻,蕭逸見多看淡,以為自己人生軌跡便是那樣,做蕭存手下,做蕭矜隨從。他總覺得自己命不夠好,也沒什么野心,能夠陪在蕭矜身邊,已是他最大的奢望。
但是蕭存不允許,蕭存親口讓他斷了這個念頭。
他想過自謀出路,或許有一天,能夠脫離蕭家,忘掉蕭矜,開啟自己的人生。可如今他突然發(fā)覺,原來他的命運(yùn)不該如此。
蕭逸隱隱約約記得,原本他也曾生活在一個幸福和美的小家庭里,原本他也曾是有父母疼愛的小孩子。他神色一滯,眼底動容,晦暗情緒翻涌。
廖明憲趁機(jī)挑撥。
“蕭存容不下你,蕭家容不下你。”
“你是入了族譜的,蕭家這一代直系血脈只有你和蕭矜,你是她的威脅。”
“表少爺,原本蕭家繼承人的位子,應(yīng)該由你來坐。”
繼承人?
蕭逸不想要什么繼承人的位子。
從記事起,他就不曾妄想過,那個位置太高太冷了。
豪門世家一代又一代,為那叁個字不知死過多少人流過多少血,多少手足相殘多少恩怨紛爭。蕭存或殺或廢堂兄弟碾平繼承大道,又殺親妹妹杜絕后患,蕭矜殺蕭存在外的私生子,她的野心早在十六歲那年,就已經(jīng)突破冰層嶄露頭角。
倘若大小姐想坐繼承人的位子,蕭逸愿為她蕩平一切障礙威脅,讓她坐得輕松舒坦。譬如那個來不及出生的私生子,那個死掉的情婦。
是的,大小姐沒有殺人。
蕭逸殺的。
他想起那天進(jìn)入情婦公寓,入眼一片混亂狼藉,那個姓羅的女人倒在地上,根本不是大小姐口中所謂撞暈了,地上那么大灘鮮血,脖子上死死勒緊的束線帶……大小姐不是來談判的,大小姐帶著殺心而來。
一股寒意霎時爬上年少的蕭逸后背,他隱約猜到,大小姐派他上來,定然不止拿回血玉那樣簡單。
蕭逸走到女人旁邊,剛俯下身去撿她手里攥著的血玉,褲腿卻突然被女人帶血的手掌猛地抓住,像抓一根救命稻草,用盡全身最后一點(diǎn)力氣,手指死死摳緊。
原來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