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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燭火搖晃,光影幢幢,映得整座教堂愈發(fā)昏暗。
昏昏欲睡之際,突然聽見教堂外一聲烏鴉啼叫,死寂之中分為凄厲,隨即幾道凌亂槍聲響起,摻雜著子彈穿透肉體的沉悶聲響,有人重重倒地。
我驚覺不妙,猛地起身,與此同時教堂大門被暴力踹開,一群來路不明的黑衣人沖進來,十幾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我所在的位置。
透過人群間隙,我看見了門外保鏢的尸體,倒在血泊之中。隨即我看見了蕭逸,他撥開前排持械的黑衣人,慢慢地朝我走過來。
四周寂靜,唯獨他的腳步沉穩(wěn)堅定,擲地有聲。
我不敢置信地望他,心跳如擂,呼吸都凝滯了。
僅剩的保鏢沖過來擋到我身前,試圖阻止蕭逸靠近我。蕭逸眼睛都不眨一下,抬手一槍射殺。
子彈奪膛而出,飛旋著在我眼前劃過一道白熱軌跡,裹挾著被撕裂的氣流聲響,剎那間便穿透了保鏢的眉心。他在我身前重重倒下來,原本握在手里的槍掉到地上,在我腳邊。
我想撿,但在我做出行動前,蕭逸反應比我更快,他一腳踢飛了地上的槍。
“聰明一點。”
他對我說道。抬手打了個響指,示意身后的黑衣手下將尸體拖出去。
一陣悉索響動,人群終于退去,地面只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教堂的門再度閉緊,只剩下我與蕭逸。
空氣里突然彌漫起新鮮的血腥氣,起初我以為來源于保鏢,但隨著蕭逸走近,氣味反而愈發(fā)濃烈起來,我這才看清,他胸襟浸染著大片血漬,與漆黑的西裝布料幾乎融為一體,濕淋淋的,很新鮮,不知都來自誰。
不止是西裝,蕭逸里面的黑色襯衣,也浸透了暗紅,搖曳燭光下,泛出濕冷詭艷的色澤。
“是你?”
“是我。”
問出來的瞬間,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問什么,又想從蕭逸嘴里聽到什么答案。偏偏蕭逸承認得坦蕩,毫無一個叛徒應有的愧疚之心,甚至他的語氣在我聽來簡直可以稱為理直氣壯。
一瞬間,滿腔的憤怒困惑反而被手足無措的情緒擊倒,我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歇斯底里地罵他?抬手一耳光扇到他臉上?亦或在他面前驚慌失措地哭泣?質問他為什么?
似乎都為時已晚。
逃亡路上,我隱隱有猜過叛徒可能是他,只是不敢確信,直到此刻。
那時我腦海中胡亂想著一個問題,對我而言,究竟蕭逸是叛徒更容易接受,還是他同爹地一樣,死在那場槍戰(zhàn)暴亂中更容易接受。
當然,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永遠都無須知曉了。
此刻蕭逸站在我面前,完好無損,氣勢逼人。冷白英俊的一張臉上道盡殘酷無情,眼底的坦蕩又直白到一種無恥的地步。
蠟燭昏暗的火苗不住撲閃著,映得蕭逸皮膚愈發(fā)的白,一種不近人情的冷冽感撲面而來。我不禁后退一步,腳步踉蹌,蕭逸伸手,扶住我的小臂。
他微微垂眼瞧我,單薄蒼白的眼皮之下,瞳仁折射出恍若琉璃的璀璨光輝。燭火搖曳在蕭逸的眼底,閃爍出野心勃勃的光芒,如同非洲荒原里某種身姿矯健、迅猛兇悍的野生獸類,攻擊與掠奪的姿態(tài)都極具殘酷的美感,一瞬間給我以漂亮的錯覺,簡直挪不開眼。
就是這瞬間的驚艷,掩蓋了他眼眸間掠過的殺氣騰騰。
為什么呢?
他的異心,何時而起?
太多問題在我腦海內揮之不去,卻沒有一個能夠問出口。最重要的是,蕭逸今夜,會對我做什么?他有可能放過我嗎?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困惑,蕭逸面上竟流露出一點極其細微的不忍神色,他自己也察覺到了,匆匆撇過頭去。
再度望向我時,眼神已經(jīng)重歸淡漠,冰涼如黑夜里的月光,銀白清輝落下來,只剩凜冽。鴉羽般濃黑的睫毛亦垂落下來,在蕭逸眼下投射出一片淡青的陰影。
“現(xiàn)在蕭家亂作一團,連城也被撤權掣制。”
“我媽咪呢?”
“你媽咪啊?”蕭逸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我剛剛見過她,沒什么事。”
聽聞媽咪沒事,我高懸著的心略微降下些許,轉念又擔憂地問他:“你是來抓我的嗎?”
這會兒蕭逸又不說話了,視線漫不經(jīng)心地自我的臉朝下游移,直到瞥見我懷里捧著的相框,原本還算愜意的臉色猛地沉下來。
“看來我來得真不湊巧啊,正趕上大小姐為已故的未婚夫傷心呢?”
“嘖,多有叨擾,請勿見怪哈。”
他語氣極度不善,我不禁抱著相框后退,想和他拉開距離。但身后便是祭臺,再無一絲躲避的空間。蕭逸大步上前,居高臨下地堵在我面前,重重的陰影籠罩下來。
他身上的血腥味愈發(fā)濃重,嗆得我頭暈目眩,眼角泛酸,幾乎泛出淚花。我想抬頭去看蕭逸神情,但是我們貼得太近了,視線上揚,只來得及撞上他的胸膛,胸前布料有著精致的暗花紋路……
黑色的襯衣太嚴峻,所有恩怨的來路都交織在眼前層層迭迭的暗花之中,漸漸地,模糊成了一片血色。
“蕭逸……”
隨著血腥味一同濃郁起來的,是眼前男人獨有的危險氣息。
下一秒,他把我抱起來,擺到了圣母雕像前的祭臺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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