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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速的駿馬奔馳,馬蹄翻飛出滾滾的煙塵,好在這時節的天氣并不是冷峭如刀,刺人心骨。當然,縱使氣溫尚在可以忍受的階段,但是黃沙飛撲直面卻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好在蒼夏大多被人護在懷中,不論是山風抑或是土沙,全部都皆于她無關。
這是第二次了。
蒼夏搞不懂在賀容溪心中,她到底是怎么樣的存在?
她敢說她從小到大的生病的次數寥寥無幾,就算不能說是壯碩如牛,但也絕對與柔弱的病西施摸不上邊。
更別說,她的武功即使是師兄弟妹最弱的一個,但是好歹一招三式,只求自保亦不是難事。
嵐延真可是絕世的武學奇才,從一出江湖就享富盛名。他所教出來的徒弟,即使再弱也有一定的水準。
當然,她從來沒有與人打殺對峙過,這話還是師弟師妹闖蕩江湖比較出來的。
蒼夏估摸自個兒的實力,怎么都能與二流高手占上個邊吧?
由此可見,蒼夏身體的強健力度還是有一定的保證。
她其實并不是不喜歡被人護持在懷的感覺,尤其這人還是她心心念念的一個人,能夠與他靠近一點,她的確是喜悅和羞澀的。
靜靜地靠在賀容溪堅硬厚實的胸膛,聽著他又沉又穩的心跳聲,蒼夏就感到異常的安心。
她只是困惑他把自己當成易碎的物品,她的騎術就是再怎么不濟,她還有武功在身,內力護持。因此,就算是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也是不怕的。
她的輕功可不是擺設的裝飾物,平時採摘藥物時,險山峻嶺,萬壑千山,她無處不去,論輕功排行,她自信不輪他人。
可是,偏偏大師兄賀容溪就萬分堅持死活不讓她獨自騎馬跟隨,蒼夏并不認為自己會拖后腿。
她想讓自己的形象一點一滴的改變,可惜卻總是事與愿違。
蒼夏不由得感到挫敗不已。
他不會還是把記憶停留在小時候的相處上吧?
可是她已經長大了,不再是他幼時記憶長不大的淘氣女孩。
蒼夏此時萬分的懊悔,從前不該為了霸佔他的視線,就極盡敗壞自己的形象,想必性格粗心讓人不能放心的形象已經根深入心,剷除不掉吧?
她這算是自食惡果嗎?
說起來,自從學醫以后,她身上的哪一處傷還都是故意造成的,畢竟那傷口要處理起來,可以說是輕而易舉,簡單輕松。
從前,她只是想讓他多心疼她一點,如果不是聽見他對她的想法,她現在肯定還是裝作一副莽莽撞撞的模樣。
其實她從來不粗心的,習醫的人只有細心,不會粗心。
人命是粗心不得的。
可是,她知道就算直接挑明開來,也不會被人相信。
蒼夏其實有著聰穎的腦袋,無用功的事情她很少會去做,在明白說破嘴也不會改變別人對自己的既定印象,她就索然放棄這樣的想法。
況且,這事她真去做,不是擺明過去她一直在撒謊瞞騙嗎?
她寧可從現在開始「一點一滴」的慢慢改變,也不會笨得被人抓住把柄。
蒼夏可不想得到賀容溪哪怕是一絲的嫌惡眼神,他可以不愛她,但他不能討厭她。
她承受不起被他討厭的結果。
「今天我們就在這里休息吧。」拉起韁繩,黑色的駿馬奔鳴一聲。
賀容溪矯健俐落從馬背跳下,他一隻健臂不忘勾摟住蒼夏的細腰,把她一同帶下。
蒼夏的沉思驟然被打斷,她被他粗壯有力的臂膀緊緊箝住在懷中,二人正面緊貼密合的身軀,讓人不禁臉發慌心發熱。
她其實可以獨自乘坐一匹馬,真的。
這般被人牢牢鎖緊抱住的感覺,對蒼夏的刺激實在太大,就算她對大師兄存有昭然若揭的覬覦之心,可是卻仍然免不了敗于己身的淺薄臉皮。
她從來不曉得她是一個有賊心沒賊膽的人。
想一想,何其悲哉?
「我已經站穩了,可以放開沒關係。」蒼夏故作鎮定,以掩藏心跳如雷的情緒。
賀容溪察覺被輕輕撥開的手掌心,黑釉般的眸子閃過一線光芒,隨即而逝。他俊美無儔,儒雅溫和的臉上神情不變,笑道:「雖然天色尚早,可是連趕幾天路,想必你也累了。今日難得這個地方有客棧,那我們今晚就先在這里休息一下。」
「嗯,也好。」蒼夏一縷發絲被風吹到臉龐,她修長的手指習慣性第一動作就是輕輕撥冗到旁。
烏黑秀發被冗到耳后,她有些風沙的面容上掩藏不了一絲的疲憊。
接連的趕路,不是隨便找間破廟,就是以天為被以地為床,加上中途都并沒有很好的條件可以休憩的地方,難得遇見一個客棧,他們的確是需要好好梳洗休息一下。
賀容溪和蒼夏把壯馬牽到客棧前方,一直沒有來客的小二,見到好不容易有了客人,那雙眼睛猛然迸出精光。
他的動作不慢,立刻上前滿臉涎笑的招呼道:「客倌,讓我幫你們的馬給牽到馬庵吧。」
「那就麻煩了。」賀容溪淡淡說道,他的手掌順便遞出了幾個銀子。
「不麻煩、不麻煩,能為客倌服務可是小的榮幸,怎么能說麻煩。」小二迅速把銀子攏在懷中,臉上的笑意更加真誠了幾分。
賀容溪顯然已經習慣這樣的場面,他面容不改的繼續道:「另外,我還要兩間上房,以及晚一點再準備一些酒菜。」
「還有,先幫我們準備一些熱水,我們要先洗漱一番。」蒼夏終于忍不住插口,女人總比男子還要著重身子的乾不乾凈。
「照她講的,我們打算先洗漱一番。」賀容溪頷首說道,他氣定神間的回應店小二的視線。
「好的、好的,我立刻就叫人帶客倌去房間,熱水的話稍待片刻也會立刻送了上去。」語畢,店小二麻溜地找人把馬牽去馬庵,并親自送二位貴客去他們的房間。
他們二人的房間,依照賀容溪的吩咐是緊鄰在旁的,這樣的話,一有動靜也才可以互相幫襯。
江湖險惡,什么事都有可能發生,不能不防。
蒼夏把自己全身清洗一番,換上了新的衣服。這些衣裳是昨天賀容溪特意新買的,她裝著衣物的包袱很奇怪地突然失蹤,好在她的衣物無名無姓,又只是大多百姓都穿得的布衣衫裙,否則貼身衣物遺失,豈不是讓人羞煞不已?
也好在江湖兒女一向不怎么看重繁文縟節,這要是在高門大戶之中,恐怕都得以死明証來成全自己的清白名節。
蒼夏對此總是不禁嗤之以鼻,作為愛惜生命的大夫,對為了這樣「小事」就連命都不要的人,能說是半分也瞧不上眼。
她一直都認為好死不如賴活,有人想活都活不了,這些人好手好腳,如果真是失了清白那當然另當別論,無可挑剔。可是,有些人明明就完好無事,但是卻是為了所謂的名聲才不要命的,簡直不知所謂。
蒼夏換上一身紅色的勁裝襦裙,這衣裳的質料極好,穿起來清透貼身又舒服。她腰帶輕輕一束,頓時婀娜纖腰展露無遺。隨后,她再把烏黑秀發隨意用一條紅色絲巾裹成一個簡易發髻,銅鏡上立刻顯現出一名千嬌百媚的女人。
蒼夏對這樣的裝扮略感不習慣,在谷中一直與藥物為伍的她總是男裝居多,男人的衣裳寬松舒適,最重要的是沒有女人繁雜精緻,在她看來都是要用臟的,所以還不如穿些能穿并便宜的粗陋布衣,以免糟蹋。在外頭時,男裝不雅,就是不看重世俗禮教,但是偶爾順應世情還是挺有必要的,只是單身女子孤身一人,也不好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蒼夏當過乞兒,明白世上暗藏的一些黑暗,知道有些該做與不能做的事情。而她就算沒走進江湖過,也沒有傻成那樣。
她都是盡可能裝扮樸素一些,臉弄得臟一些來埋藏本身的姿容。
她還是頭一次穿成這個樣子,不禁有些侷促,這不會太招搖了嗎?
「叩叩叩。」
蒼夏還在對鏡中的人恍神,一道敲門聲喚醒她注意。
她朝房門走去,打開——
「師兄,是你啊。」
賀容溪原本是來詢問她好了沒要,需要一起去用膳嗎?可是當看到門后來的俏人兒,一張嘴都無法發出聲音來。
這是一身紅衣的玲瓏曼妙女子,她有著白里透紅的精巧臉蛋,彎眉媚眼,瑤鼻櫻唇,絲綢般的秀發整齊披覆,一身如媚風情被張揚的紅色給映襯出來,纖細的柳腰盡顯,婀娜身姿美不勝收。
賀容溪從來就不覺得蒼夏會是不好看的女子,但是卻也不曾臆測到只是一件衣裳而已,就會讓人改變如此巨大。
他勾勾睨著這般有著媚態姿容的艷麗女子,終于明白蒼夏為何總是愛往男人的扮相而去,再不然就是污面示人。因為光是她似語含情的明眸,和嬌嫩如花的艷美紅唇就足以把男人勾上火來。
她雖然比不上四師妹溫柔婉約的傾城姿容,可是那張嬌艷明媚的出色容貌,就某一方面其實對男人的殺傷力更為巨大。
一個雖美但卻有些距離感,一個卻是恨不得把人勾上手來好好疼愛一番。
賀容溪平常再表現的一副出塵如仙的模樣,他還是一名凡人,一個男人,所以他很明白所謂男人的劣根性是什么。
該死的!
他要殺了那布莊的老闆!
賀容溪如玉的俊容霎時變得陰沉沉的,時常帶笑的嘴角也抿成一直線,整個人看起來嚴肅又陰冷,好似別人欠他錢似的。
「容溪……」蒼夏彷彿察覺他變壞的脾氣,百思不解的拉上他的袖襬。
每當她不想他生氣時,總是不喚師兄,而是喚他的名字。
賀容溪也明白這一點。
他盡可能壓下胸腔翻滾上來的火氣,不好意思牽怒不相干的人,更別說那衣服還是他買的。
想到這里,俊容更彌上一層更厚的冷霜。
他后悔聽信布莊的老闆,把舊衣「偷偷」處理掉,買上這一些該死的衣服。
他瞅了一眼她那千嬌百媚的姿容,和那顯露無遺的婀娜柳腰,心情不知道為何更是壞上幾分。
「沒事,只是想起一些不好的事而已。」賀容溪輕描淡寫的扯起謊來。
「是嗎?我還以為是我這一身扮相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蒼夏一臉惴惴不安地吁了一口氣。
「沒有,你這樣穿很好看。」就是太過好看了!
「真的很好看?」蒼夏似乎想確認什么,再度問道。
「真的。」
「好吧。」蒼夏聽見他的保證,她小腦袋瓜點點頭,立刻決定道:「既然你都能這么說,那我以后就都這樣穿好了。」
她從小就很清楚自己的那張容顏長成什么樣子,本來她還以為這樣的扮相,會讓人覺得太艷,不太正經。可是,看起來容溪好像并沒有任何意見,似乎也沒有不喜。
蒼夏可是親眼看見他的一絲閃神,女為悅己者容,她就算一向不耐煩打扮這一些,也是愿意努力一下。
至少,能把這人的目光多駐留在她身上一下,她還是有一些開心。
賀容溪聽到她的決定,心中堵了一下。
什么叫做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他此時深刻的明白。
然而,偏偏對著那張蘊含期待明媚的小臉,賀容溪終究說不出違心之言。
罷了罷了,反正有他護著,估摸也出不了事情。
當然,如果真有不長眼的好色之人,他也不介意好好教訓一下。
賀容溪的瞳仁厲光一閃,霎時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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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美色當前,不怕死的人的確很多。
怪不得,有一句話是「牡丹花下死,坐鬼也風流」,古人誠不欺我。
蒼夏嬌媚惑人的身姿一出現,無數的目光就全都焦著地黏在她的身上不放,而這目光無一例外的性別——全是男的!
賀容溪的嘴角都勾不出半分笑意,薄唇抿直,下顎緊繃,一雙黑瞳嚴酷冷峻,鬼斧神工的俊朗五官更是蒙上厚厚的寒霜,周身的冷氣足以凍得人冷汗直流。
大師兄這是要向三師弟學習?
蒼夏的美眸眨了眨,她充滿困惑的端詳著斂去笑意的大師兄,不明白怎么一下就變了個人。
就在巡視四周一下,發現賀容溪這般磅礡撼人的冷酷氣勢,的確足以震懾住周遭的宵小之徒。
蒼夏自以為聰明的給自家師兄的臭臉安了一個理由,她孰不知某人快要憋得內傷。
賀容溪攏起眉頭,在注意到周遭色瞇瞇的目光,目光變得格外森冷,胸腔中的火氣不減反增。
他一向披覆在外層的溫和表相不再,肅穆起一張俊臉。
他難得有了嗜殺的念頭,偏偏無人膽敢上前找碴,就是想藉機警告都不成,怎么不令人窩火至極?
如果不是為了維持在蒼夏心中的形象,他是不介意動手讓這些人管管好自己的眼睛。畢竟,自己的二師妹最討厭沒有由來的打打殺殺。
「客倌是否需要上酒菜了?」店小二不敢多看一眼的走了過來。他即使再想藉口和美人攀爬幾句,也要去注意佇立在美人身旁那俊美高大的男人臉色。
這男人看起來可不像是好惹的角色。
「上吧。」賀容溪冷冷吐出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