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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霞又笑,道:“都是奶奶的恩典,我們才有今日。”
不等再敘說別來之事,豐兒來說黛玉打發人送了中秋節禮過來,除了給府上的,余者都一份一份地寫著簽子,她已經拿回房了,鳳姐方叫彩霞去給王夫人請安,徑自回房。
鳳姐看完,命人準備回禮命來人捎回去。衛若蘭和黛玉每年送節禮,除了給衛母和賈母等長輩的一些孝敬外,各家都未落下禮物,各家都有回禮,每年都是送禮的人在京城中停留幾日,回去時攜帶各家送來的回禮,虧得平安州距離京城甚近,行程方便。
平安州這兩年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不見匪患,因平安州地處要道,過往行商極多,旱路水路每日都能見到行商的蹤影,漸漸又像二十年前那般繁華了。
黛玉收到回禮,略看了一遍就命人收入內庫。
她看鳳姐和惜春的書信,得知榮國府中的大小事情,不覺一嘆,臨睡前與衛若蘭悄悄地道:“大姐姐若無此胎,安安穩穩本本分分的未必沒有好結果,偏生此時有了喜,只怕那些有子的嬪妃容不得她。榴花開處照宮闈,莫不是應在此處?”
衛若蘭伸手穿過她頸后,肌膚相觸,手臂如同劃過凝脂,卻因衛母和賈母一樣,陸陸續續病了三五遭,自己和黛玉送了許多上等藥材進京,總是不見好轉,因而最近衛若蘭不敢十分求歡,道:“聽說尚不知男女,外祖母府上就張揚起來了。因和大舅舅家不相干,大舅舅家無甚動靜,別人卻不如此,十分得意。”
他得到的消息比黛玉更多些,事關朝廷動向。
雖說榮國府日漸衰敗,但畢竟是百足之蟲,在長安和金陵兩處盤根錯節,那些曾經依附賈家、或者依賴賈政才得了官職的一些官員數目細細一數竟是不少,位高權重者也有幾個,豈有不奉承賈家的道理?又有史王兩家至親,從前元春在宮里沒有消息傳來也便罷了,私下正打量哪個皇子更得長泰帝的心意,如今元春確認有喜,未知男女,這幾家就動了心思。
不止這些,寧國府一面盼著元春誕下皇子,一面又和義忠親王府藕斷絲連的。外人不知章曠和義忠親王的一些來往,衛若蘭豈會不知?長泰帝早暗中防著義忠親王作亂,時時刻刻地派人盯著,就等義忠親王有了動作好一網打盡。
黛玉聽完,皺眉道:“如此說來,京城里竟亂得很?諸皇子們好幾個都長大成人,各自結黨營私,又有義忠親王虎視眈眈,我有些擔心皇后娘娘。”
衛若蘭安慰道:“陛下心里有數,放心罷。”
黛玉嘆道:“如何能放心?自古以來,凡是爭奪皇位的不知道牽連出多少人家。寧國府自作孽不可活,我也不管他們。皇后娘娘不偏不倚,在咱們眼里自然是好,想必也有嬪妃和皇子如此覺得,但似皇長子這樣心胸狹窄的人只怕會記恨皇后娘娘這份不偏不倚。宮闈之爭何嘗遜于奪嫡之爭?或者有嬪妃起了狼子野心,乘機作亂也未可知。”
衛若蘭笑道:“陛下和娘娘何等英明,他們身邊防得滴水不漏,我拿下章曠時從他嘴里知道不少機密,早送給陛下,身邊人都清理了一番。而且陛下和娘娘既知這些人的心思,豈有不防范的道理?必然有了主意。快睡罷,明兒晚上還得賞月。”
黛玉聽了,方合目安睡。
次日乃是中秋佳節,衛若蘭將平安州一帶四五個州城連帶沿海都肅清了,軍中并無大事可料理,早早回家來陪黛玉賞月。
不料,才過完中秋,長泰帝就命禮部傳旨,調衛若蘭進京,接任京營節度使。
衛若蘭此任尚未滿三年,原以為等明年才會離開,沒想到這會子就要走了。接到圣旨之后,闔家忙碌起來,衛若蘭與接任自己的人交接,黛玉則在家收拾行李東西。
聽聞他們即將回京,無論是百姓還是將士,都十分不舍。
衛若蘭執掌此地兵力的時候,費了一年多的時間訓出好幾支精銳之師,傳授了不少適用于沙場上的功夫給麾下的將士,既能殺敵,也能減少己方傷亡,又有強身健體之功,屯田耕種時有使不完的力氣,秋冬狩獵也能打回許多野味。多少將士對此感恩戴德,自從衛若蘭來到平安州,軍中再無短缺軍餉的情況出現,他又是身先士卒的統領,誰都不愿意他離開。
衛若蘭卻是十分灑脫,接任他的是長泰帝心腹,乃是長泰帝精挑細選出來可堪大任的一位。莫看長泰帝心腹頗多,害群之馬也不是沒有。今兒來的這位年紀雖然大些,但跟衛若蘭學過幾手功夫,和衛若蘭交情甚好,又因跟長泰帝日久,所以不是苛待將士百姓的人。
第129章
即使平安州一帶兵丁百姓百般不舍,衛若蘭和黛玉自己也舍不得治理了二年多的州城,然旨意已至,不作絲毫停留,公務交割明白,行李收拾妥當,又將家事交代清楚,土儀采買齊全,無一處疏漏,夫妻二人擇日啟程。
柳湘蓮夫婦和周魁夫婦沒有和他們同行,皆因柳湘蓮官居五品,周魁八品,在軍中效力。
這日抵達神都,衛若蘭先去宮中,長泰帝見他長身玉立,英姿勃發,較之在宮中當差時愈發顯得豐神如玉,端詳過后,打趣道:“兩年多不見,個頭仿佛高了些,也更加有威儀了。”
衛若蘭參拜后等長泰帝連說平身后方起,笑道:“陛下恩德,不嫌微臣年輕便許微臣高位,在平安州風里來雨里去地歷練這么兩年,微臣也覺得比以往多了些經驗本事,頗令人敬畏,有一回剿匪歸來途中,嚇哭了路邊好些孩童。”
長泰帝道:“有志不在年高,你年紀雖輕,本事卻厲害,朕為何不能許你重位?朝中那些酸儒的含酸之語,你不必在意。”這二年,朝中不知有多少人進諫,說他過于重用衛若蘭。
說到這里,長泰帝不禁道:“朕也沒有想到,你快刀斬亂麻,那么快就消了平安州之患。”
衛若蘭道:“如無陛下賜予微臣的權力,微臣也不敢這么胡作非為。微臣那時只想著陛下看重微臣,而百姓苦極,理當早些平定,好叫陛下放心,百姓安心。”
長泰帝叫他到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道:“朕就愛你這份赤膽忠心。若人人都像你這般,朕在宮里愁什么?你既回京,就好生替朕辦事,先將京郊大營之權收攏在手里,就像你收復平安州大營一樣,過了年,朕另有要職命你兼任。”
衛若蘭斂容道:“為陛下辦事,微臣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微臣記得現任京營節度使黎塘原是陛下潛邸時就得用的人,料想在交接的時候不會十分為難微臣。”
長泰帝冷笑一聲,道:“黎塘現今是皇長子的老丈人。”
衛若蘭微驚,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今年年初宮中復又征采才能,但他記得皇長子的正妃并非黎塘之女,而是長安守備云光之女,和妙真娘家是極遠的本家,偶爾有些來往,倒是和榮國府格外親厚,怎么長泰帝卻說皇長子的老丈人是黎塘?以黎塘的身份地位,必不會令女兒屈居側室。而且,以長泰帝的性子,也不會將黎塘的女兒指給皇長子為妻。
每名皇子除正妃外,尚有左右兩位側妃和四位庶妃,一如親王、郡王等,就是品級高于親王側妃和庶妃,這些側妃和庶妃或是由帝后親自賜予,或是皇子自己親自向宗正府請命立某妾為側妃,須得帝后過目方可,庶妃則隨意。
衛若蘭忽然想起云光之女七月下旬失足跌落荷花池溺死了,皇長子已無正妃人選。
果然,長泰帝不等衛若蘭開口詢問就說道:“云光之女七月份失足跌落荷花池,身邊幾個丫鬟婆子都不中用,沒能把她救上來。過了頭七,朕尚未來得及撫慰皇長子,吳貴妃就來求朕,說她相中了黎塘之女,說黎塘也甚愿意。征采才能時,宮里沒留人,那些最后中選的女子或是賜婚諸皇子和宗室,或是遣送回家自聘,黎塘之女乃是后者,朕未選中她為諸皇子之妃,也是覺得此女聰明皆露在外面。聽了吳貴妃之請,朕起了疑心,叫來黎塘一問,他沒一口拒絕,只說萬事聽朕的意思,朕一聽就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了。”
衛若蘭恍然大悟,黎塘接任王子騰做了京營節度使,一直為長泰帝信任,怪道在此時忽然叫自己取代他,原來是黎塘生了不該有的心思。長泰帝向來謹慎,從不將自己置于險境,但他向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此時換掉黎塘,必然也打聽到了黎塘別的作為。
想完,衛若蘭問道:“陛下答應了?”若是長泰帝沒答應的話,就不會在自己跟前說黎塘是皇長子的老丈人。
長泰帝頷首道:“他們籌劃多時,暗中來往,朕若不答應,豈不辜負了他們?”
衛若蘭心頭一凜,忙道:“陛下圣明,微臣一心效忠陛下,絕不會步黎大人的后塵,請陛下放心。”他深知自己得長泰帝重視之因,一是武功高,二是無異心,三是沒有聯絡有親的親族、妻族,四就是除了和幾個總角之交來往外,從不結黨營私。
長泰帝莞爾道:“別人朕不好說,畢竟人心難測,從前效忠朕的心腹,十個里有三個都變了,其他七個也有兩個正在動搖。但是你這小子是朕看著長大的,在想什么朕都清楚,朕豈會懷疑你的忠心?單憑你獻給朕的那些東西朕就知道你心里沒有任何渣滓。但凡有點兒野心的人,早利用那些東西自立為王擴張勢力了,何必獻給朕。”
衛若蘭嘻嘻一笑,道:“微臣自知本事有限,不敢想那些歪心邪意,效忠諸位皇子們哪里有效忠陛下來得體面?微臣聽陛下的吩咐,年紀輕輕就身居要職,和諸位皇子來往有什么好處?微臣這輩子只盼著建功立業,封妻蔭子,不枉此生即可。”
長泰帝道:“若人人都像你這般純粹,朕就不用擔心那些人起異心了。放心,只要朕在一日,爾心如一,必不枉此生。”
衛若蘭聽了,連忙謝恩,這是長泰帝許諾于他了。
長泰帝又道:“朕無假日讓你歇息了,明兒就去京郊大營和黎塘交接,好叫你心中有數兒,年后朕封你為領侍衛內大臣,總管朕身邊的龍禁尉。”
衛若蘭沒想到長泰帝許給自己的職缺如此要緊,怔怔地望著長泰帝,半日后道:“若是別的職務微臣不至于十分惶恐,只是領侍衛內大臣乃是正一品,多少御前大臣都盯著,陛下許給了微臣,旁人豈會服氣。”
長泰帝卻道:“理那些老東西作甚?朕用人,何需問過他們?他們中但凡有一個能讓朕放心得用的,朕也不會讓你兼任兩個要職。”
衛若蘭遵旨。
長泰帝扯過襟前的一塊金表看了看,道:“時候不早了,朕就不留你在宮中用膳,早些出宮,好歹能歇息半日,明兒起你就會忙得分、身乏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