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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霍母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拉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霍家。而霍父則在書房里工作到半夜,任由留不住母親的霍南佳在客廳里哭得撕心裂肺。
父母離異的事情嚴重影響了霍南佳的情緒。她每天仍是乖乖地去上學, 卻壓根兒沒辦法集中注意力聽課。那個自小就被老師們褒獎不已的好學生, 一下子跌出了年級前五十名, 那份獨屬于優等生的安全感, 也隨之消弭殆盡了。
霍南佳是以語數英三科滿分的成績升上初中的。老師們不知道霍南佳家里發生了什么,只當她是最近學習懈怠了,把她叫到辦公室里問了兩句,卻沒有過多的責備,可這也足以令第一次面對這種狀況的霍南佳手足無措起來。
從那以后, 她更加拼了命地學, 成績卻依舊不理想。
班里說長道短的聲音越來越多, 說“她就是蠢, 這么努力,還學不好”, 說“都快成班里倒數了,估計考不上高中了吧”, 說“她爸媽好像離婚了, 不要她了, 以后沒錢交學費,該不會輟學吧”……
就這么撐到了初三上學期, 霍南佳在一次期中考試里,一時鬼迷心竅,偷看了原本只打算用來復習、卻又一不留神被自己揣進褲兜帶進了考場的小抄。
——她作弊了。
被監考老師帶進年級主任辦公室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完了,真的完了。
有人說,這就是畢業班特有的純粹,純粹到只要一場考試,就能將你徹底擊垮。
是的,對于霍南佳來說,那是她的全部,也是她所能夠想到的、她以為自己能用來挽回父母感情的唯一籌碼。
年級主任說要請她家長過來談談。
霍南佳在辦公室磨蹭許久,終于撥響了霍母的電話。她忐忑間又隱隱有些期待,可回應她的卻只有一陣冷漠的“關機”提示音。她無措地站了一會兒,又改撥電話給霍父。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通,霍父聽了霍南佳的事情之后,解釋說自己還在開會,沒空去學校。
年級主任拿這對家長沒辦法,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放霍南佳回去了。
放學之后,霍南佳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家附近的江邊,一個人坐在護欄上吹風,一吹就是幾個小時。
霍父是在回家沒找到霍南佳之后趕來的,見到這幅場景,權當她是要想不開,嚇得魂都沒了,當即三步并作兩步跑到護欄邊上,愣是把女兒抱了下來。
其實有那么一個瞬間,霍南佳的確想要就這么跳下去。但等松開了一只手之后,她又忽然不敢了。
那天,霍父一聲不吭地拽著她回家,盯著她吃完了外賣,又趕緊聯系了同事在大學修心理學的兒子,請他來給霍南佳做定期的心理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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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時候,霍南佳很排斥“心理醫生”的存在。以至于徐曉然第一天到家里來時的待遇,甚至還不如陌生人。
為了給他們騰出交流的空間,霍父給徐曉然倒了杯開水之后,便叼了根煙出了門。
霍南佳在客廳的沙發上局促地坐了一會兒,一面覺得自己不該如此沒有禮貌,一面又實在不想和這位“心理醫生”說話。
徐曉然對女孩兒這樣的反應并不意外。他低頭抿了一口水,才抬眼望向她:“誒,小朋友,你叫……霍南佳?”
霍南佳冷著臉,不情不愿地應了聲:“嗯。”心里卻道,屁,你才是小朋友呢。
徐曉然來之前就打聽過了,這丫頭安靜又內向,對大多數的事情都漠不關心,獨獨迷戀文學。望著她緊繃的小臉,他挑了挑眉,將《李延年歌》改了個字,嵌了她的名字進去,故意引她反駁:“你有沒有聽說過——‘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霍南佳愣了愣,皺眉道:“那是‘北方有佳人’。”
——呵,魚果然上鉤了。
終于在眼前這個漂亮的瓷娃娃臉上見到了生動的表情,徐曉然如愿地勾了勾唇。
霍南佳看他一臉漫不經心,便知道自己上當了,想瞪他又不敢瞪,只得有些不自在地挪開了眼。
徐曉然循循善誘:“你很討厭我?”
霍南佳搖搖頭:“沒?!睂λ夭幌嘧R的人,自然說不上討厭。
“那你是討厭心理醫生?”徐曉然笑了笑,說,“我想,你爸爸一定就是這么介紹我的吧?”
霍南佳望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算是默認了。
或許是相似的遭遇讓徐曉然對這個女孩兒多了幾分惻隱和憐惜,面對霍南佳的倨傲或是慢待,他都不急不惱,甚至縱容。
徐曉然自顧自地翹起二郎腿,往后靠了靠,在沙發里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姿勢自如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樣。坐好之后,他偏頭看向霍南佳,說:“你愿意聽聽我的自我介紹嗎?或許……會和你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霍南佳依舊沒有接他的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我是跟著父親長大的。我父親和你父親是同事,他們的工作有多忙,你是知道的……”徐曉然淡淡地敘述著,仿佛他嘴里說的這個故事并無關于他。
“別人都羨慕我放了學可以去網吧打游戲,可以在同學家里住下玩個通宵不回家,從來不用擔心會有家長來擰著我的耳朵把我帶走??伤麄儾恢溃鋵嵨矣卸嗔w慕他們?!?
聽到這句話,霍南佳有些訝異,同時也不由自主地斂了斂自己身上那股莫名的敵對情緒。
——原來他和我一樣啊??伤瓷先?,為什么那么坦然又無所謂呢?
徐曉然沖她一笑,接著道:“他們剛分開的時候,我也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方法,想要讓他們復合,為此做過好學生,也做過壞孩子,但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霍南佳眨了眨眼,有一瞬間她甚至覺得,徐曉然此刻說的就是她的故事。
“所以……你大學讀心理學,是因為這個?”霍南佳忍不住開口。
“有這個原因在,但也不全是。其實,原生家庭帶來的傷害是很靠自己治愈的,更何況醫者不自醫,所以我也沒這么理想主義,覺得學心理學就能化解自己所有的問題。不過,我們教授在談及‘原生家庭’時,提出了兩個問題——”徐曉然嘗試著悄悄地將她拉入正題,“第一個問題。你覺得,父母帶給我們的傷害,真的比別人多嗎?還是說,只因為他們是我們最愛的人,所以我們才對他們苛刻了呢?”
霍南佳垂眸不語,心里的答案卻漸漸明朗。
霍父雖然工作忙,但每天下班經過面包店,他都會買兩個霍南佳愛吃的面包或者蛋糕,當作她做第二天的早餐,他不善言辭,卻也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的女兒。
而霍母離開霍家之后雖然搬離了綏城,但她每個月末都會回來帶霍南佳去吃點好吃的,或者去電影院看場電影。
仔細想來,他們給自己的愛,其實絲毫沒有比之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