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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蘇晚桐的話有幾分可信度,童依到底把自己當做什么,從下午到現在,許柯不止一次考慮過這些問題。
就像他之前和鐘離說的那樣,在所有人眼里,他是聰明、理智、清醒、認真的許柯。讀書時成績優異,拿到清大和京大兩份錄取通知書,聯考永遠排第一,所有人都要退居二線,工作時能力出色,法官、合伙人、當事人都贊不絕口,不止一次夸獎過他的優秀。
按理說,他這樣的人,不應該為感情所困。最少,不應該這么多年過去,還是因為同一個人。
夏季多雨,南城也不例外,這段時間以來,突如其來的大雨下了許多場,前幾天才剛剛有放晴的跡象,今天下午,就又陰了上來。
書房的窗戶沒有關,許柯很明顯聽見了風呼嘯而過的聲音。他站起身來,往窗邊走去,夜深人靜,連路燈的光亮都有些昏暗。對面的公寓樓里,只有幾盞零零散散的燈火,因為陰天,星星和月亮都一起藏進云朵。
而公寓綠化帶里,梧桐樹被吹得不停搖晃,抖落的葉子也跟著四處飛舞,空氣中好像蒙了一層塵土,讓許柯有些看不清楚。
大雨來得十分迅猛,許柯還站在這里的功夫,玻璃上就已經有了大顆的水滴,噼里啪啦的聲音格外清晰,許柯連忙把窗戶關緊。
廁所,陽臺,廚房,他依次檢查了一遍,確認不會有雨水漏進來之后,他剛要抬步回去書房,客廳的窗外就劃過了一道閃電,隨之而來的,是轟隆轟隆的雷聲。
許柯眼神一緊,迅速就看向了臥室的方向。
今天上午在律所的時候,蘇晚桐說,童依怕黑,也怕打雷。
別的真假不論,但上次在夜幕迷城童依的休息室里,也是這樣一場大雨,童依縮在角落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連頭都蒙了個嚴嚴實實,如果不是被子一直在抖,許柯大概都發現不了她的異樣。
手機消息的提示音突然響起,許柯垂下眸去,是系統天氣預報推送了一條暴雨橙色預警和雷電黃色預警的消息。
許柯皺了皺眉,正在思考的時候,南城氣象臺的應急短信也出現在了他的手機上:“據氣象臺預報,南城中南部地區有降雨過程,部分地區大暴雨、伴有雷電大風,請密切關注天氣變化,確保人身財產安全。”
天空中再次閃過一道白光,閃電劃破天空,像是要把混沌的夜空直接劈開一樣。過了幾秒鐘,這道驚雷的聲音終于轟隆而至,襯托之下,連嘶吼的狂風也顯得沒有剛剛那樣引人注意。
他眼底的糾結在這一瞬間消散,童依沒有鎖門的習慣,許柯很容易就沖進了臥室。
房間里的窗簾沒有拉上,閃電帶來的光影亮如白晝,許柯快速打開了床頭的臺燈,他急急地往床上看去,和上次一樣,童依又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粽子,蜷縮在大床中間的樣子格外可憐。
許柯深深地吸了口氣,想要抬手給她整理一下被子,可童依卻把被子裹得更緊了幾分,他抿了抿唇,開口輕聲喊她:“童依,是我?!?
被子下的人很明顯有一瞬間的怔愣,她稍稍往下扯了扯被子,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眼神里帶著滿滿的戒備。
燈光昏暗,但對于剛剛一直身處黑暗狀態下的童依還是有些刺激,她瞇了瞇眼,過了一會兒才敢悄悄睜開,而站在自己的面前的人,確實是許柯。
童依松開一直緊緊攥在手心的被子,往自己脖頸的位置掖了掖,聲音還帶著淺淺的顫音:“你……怎么還沒睡啊?”
“夜間暴雨,”許柯抿了抿唇,隨口扯了一個理由,“我關窗戶。”
“哦?!蓖姥鄣子兄⌒〉氖洌€以為他是專門來看自己。
兩個人之間有短暫的沉默,許柯也覺得自己的借口實在蹩腳,所以干脆換了一個話題:“生理期前后身體的免疫力會有所下降,你蓋好被子,別著涼?!?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稀松平常,甚至還帶了幾分刻意的生硬。
“哦?!蓖肋€是淺淺地應聲,她垂下腦袋,額頭上有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許柯眨了眨眼睛,俯下身去幫她將被子撫平,童依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眸里帶著一層意味不明的情緒。
全部整理好之后,許柯已經準備起身,他太清楚自己的定力,看著這樣的童依,他實在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像上次那樣立刻心軟。
趁他尚有清醒,一定要努力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才好。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和轟隆隆的雷聲接踵而至,童依就是在這一瞬間緊緊抓住了許柯的手。
她眨了眨眼睛,眸底那抹害怕的神色沒有半點偽裝,甚至連指尖都帶著輕顫,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極輕:“能不能……陪我待一會兒?”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點兒悶
“一小會兒就好,”她垂下眸去,因為害怕被直接拒絕,所以她不是很敢看許柯的眼睛,“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
許柯盯著兩個人牽手的位置看了許久,久到童依已經有些泄氣,甚至想著自己該如何把場面圓回來才不會太丟臉。
她垂著腦袋,感覺鼻子有些酸酸的,眼眶也有些發疼。
“先松手。”許柯終于開口,清清冷冷的聲音讓童依更覺得難過,她抿了抿唇,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胳膊,然后像脫了力氣一樣,輕輕落在了被子上。
“分我一只枕頭,”許柯指了指童依丟在角落里的那團東西,聲音還是沒有什么太大的波瀾,“今晚我在這里睡。”
童依猛然抬頭,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幻聽,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磕磕巴巴:“什……什么?”
“書房背陰,”許柯一本正經地胡謅八扯,卻也依舊面不改色心不跳,“下雨的時候,有點兒悶?!?
童依用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許柯答應的,不只是一小會兒而已。
她眨了眨眼睛,猛地一下掀開被子,把被自己扔進角落里的枕頭撿了回來,還特意捋平了上面皺皺巴巴的枕套,把枕頭里面的棉花拍得松松軟軟,然后放在了自己的枕頭旁邊。
她往床的另一邊躺了躺,給許柯騰出一半的空間,還把被子分了一半過去。
許柯把她這一切小動作都盡收眼底,明明五分鐘之前理智還在思考著真假,但現在,他卻怎么也狠不下心反悔。
許柯心底有些悵然,其實還有一點,蘇晚桐也沒有說錯,逃避這段感情的,確實不止童依一個人。
他嘆了口氣,眸里寂靜而又深沉,帶著他一貫的清冷,看上去比平時更加難以捉摸。
短暫的沉默之后,許柯彎下腰,輕輕整理了一下床單,然后在童依身邊躺下。他抬起手想要去摸床頭的按鈕,卻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樣頓住,然后側過頭去,靜靜地看著童依的眼睛:“要不要關燈?”
“有你在的話,”童依抿了抿唇,認真地想了想之后,聲音還是很輕,“關上也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許柯懸在半空中的動作也繼續了下去。
連最后那抹暖黃色的壁燈也不再繼續散發光亮,安靜的臥室里,瞬間只剩下了黑暗,許柯睜著眼睛,卻沒有絲毫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