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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剛剛受驚的緣故,童依的困意也沒有剛剛那樣強烈,兩個人靠得不算遠,童依甚至能聽見許柯平穩的呼吸。
又是一聲雷響,可這一次,童依已經不再像剛剛那樣緊緊裹著被子瑟瑟發抖,她只是往許柯那邊挪了挪身子,想著靠他更近一些就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期的緣故,她的情緒波動有些莫名其妙,在這樣的雨夜好像格外脆弱,平日里那些不在意的事情都變得在意了起來,還有那些隱匿于時光的委屈也在心口慢慢發酵。
她朝許柯所在的那一面翻了個身,糾結半晌之后,童依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你能不能……抱抱我?”
許柯的直覺告訴他,自己絕對不可以答應,否則,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稀里糊涂縱容她繼續提出什么奇怪的條件。然而,童依軟軟怯怯的聲音卻又格外惹自己心疼,尤其是像現在這樣帶著淺淺的顫抖,簡直是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從前自己就拿這樣的她沒有辦法,更別說是現在。
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些動搖。
今天雷電黃色預警,那天晚上打雷的時候,她在夢里都忍不住顫顫巍巍縮成一團,想來是真的害怕。
許柯在心底寬慰自己,反正就這一晚上而已,明天早上醒來,他一定會和童依劃清界限,不論她怎樣撒嬌、怎樣耍賴,自己都會不為所動的。
這樣想著,他把胳膊從被子里伸了出來,繞過童依的頭頂,讓她靠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也就是這時候,許柯才發現,童依身上竟然這樣涼,他忍不住皺了皺眉,把被子給她掖得更緊了些。
其實,雖然童依看上去個子很高,但是身體多少有點虛弱。她經常熬夜經常蹦迪,平時又有些低血糖,生理期的時候供血不足,頭疼頭暈手腳冰涼這種事情,實在是家常便飯,即便現在也不例外。
她的腦袋靠在許柯的胸口,許柯每一下心跳都被童依聽得一清二楚。他穿著家居服,身上的味道和從前一樣,大概是不久前剛洗完澡,所以許柯身上還摻雜了幾絲沐浴露的清爽。
童依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是因為什么,這樣的味道,竟讓她感覺莫名心安,尤其是他的體溫透過柔軟的布料傳遞到童依身上,溫暖舒適的感覺讓童依忍不住把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謝謝你。”在黑暗中,童依眨了眨眼睛,她知道許柯沒有辦法看清現在自己臉上的表情,所以平日里那些掩飾得極好的情緒在這時候全都不再繼續壓抑,甚至語氣也帶著十足十的真誠,“我是說真的,謝謝你愿意陪我,尤其是在今天。”
聽到這里,許柯的心不可避免一般又軟了幾分,可他的理智還想再為他做最后一絲斗爭,所以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很晚了,睡吧。”
大概是感覺出來了自己語氣的冷淡,也怕童依會忍不住多想,他抬手摸了摸童依的腦袋,用手指輕輕梳著童依柔軟的發絲,這樣親昵的動作,讓童依的身子忍不住一顫。
恍惚間,她記起來了小時候被雷聲吵醒,爸爸媽媽難得有空,兩個人把自己放在中間,溫柔地講著白雪公主的故事哄她睡覺的事情。
后來,還有很多個雷聲轟鳴的夜晚,但他們兩個人的生意越來越忙,已經沒有時間給她講童話故事,也沒有功夫哄她睡覺。
再后來,童依已經不再喜歡聽童話故事,也不再需要有人哄才能安穩入睡。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話
童依覺得鼻尖又有一些發酸,白天隱藏到所有人都發覺不了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卻隱隱有些繃不住的感覺。
她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其實,我之前沒有那么怕打雷的。”
“就是小時候,大概四五歲吧,”童依眨了眨眼睛,好像認真思考了一下具體時間,但年份已經太過久遠,連記憶都有些泛黃,她實在不記得了,“應該是四歲,因為那個時候我的個子還只有一點點,連門把手都轉不動。”
“你四歲那年,”許柯還是輕輕撫著童依的小腦袋,也繼續著童依的話說了下去,“怎么了呢?”
“我爸爸媽媽很忙的,”童依的思緒被帶回到二十多年前那個夏天,雖然已經過去了那么久,但那些碎片的記憶在她腦海里翻涌不停,很快就拼成了一個完整的畫面,“他們的生意在國外,因為我還太小,他們在家里的時間就多一些,但因為國內國外有時差,經常要開越洋視頻會議開到很晚。而且,有時候手底下的人做事情沒個分寸,他們就必須親自去談合作,所以,一般都是保姆阿姨哄我睡覺。”
“那一年夏天,他們因為在歐洲談一個特別特別大的合同,所以連我生日都沒能趕回來陪我過。”她的聲音里帶著淺淺的遺憾,許柯很明顯能聽出來童依情緒的變化,這樣低沉的語氣他之前很少聽到,因為在他印象里,童依永遠是明媚燦爛如春光的存在。
“不過,”童依吸了吸鼻子,聲音有短暫的停頓,“在第二個星期,他們簽完合同,就提前回來啦!”
“那天我睡醒午覺,自己跑去客廳玩的時候,就看見了爸爸媽媽在廚房里忙活。”她輕輕彎了彎唇,聲音聽起來也比剛剛要輕快許多,“媽媽給我做了糖醋排骨和可樂雞翅,爸爸還給我買了芭比娃娃的冰激凌蛋糕,所以我就不難過了。”
糖醋排骨,可樂雞翅,芭比娃娃的冰淇淋蛋糕。許柯垂了垂眸,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心疼被黑暗掩藏地徹徹底底。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突然感覺,其實童依其實特別好哄。
“晚上,他們還帶我去玩卡丁車。當時,廣場上有放煙花的,我那時候還很小嘛,所以根本擠不過那群大孩子,站在花壇的路沿石上急得直哭。”童依輕笑出聲,二十多年過去,甚至她當初站著的那片花壇都已經被推平種了大樹,可每次想起來的時候,她也仍然覺得很溫暖,“你不知道,當時他們可過分了!我這邊正哭著呢,爸爸和媽媽卻笑得合不攏嘴,我一看就急了,差點就要在地上打滾。”
躺在地上打滾這種事情,確實像童依能干出來的。許柯的眉眼有瞬間的松動,因為關著燈,他并沒有刻意掩飾自己上揚的嘴角,也不擔心會在童依面前露餡。
他輕聲問:“然后呢?”
“然后……爸爸就讓我坐在他肩膀上啦!比那群大孩子還要高出好多,再也沒有被擋住視線。”童依得意地彎著唇,“那天的煙花可大可漂亮了,五顏六色的,綻放的一瞬間會炸出圖案的那種,我記得有小城堡,還有小貓咪!”
“晚上我們就回家了嘛,那天他們正好不忙,就把我的小被子拿去了他們臥室。”直到這時,童依的聲音還和剛剛一樣輕松愉快,“我睡在中間,爸爸在一邊講童話故事,媽媽輕輕拍著我的背,我很快就睡著了。”
外面的聲音見小,但這樣的安靜并沒有持續太久,亮如白晝的閃電帶著轟隆轟隆的雷聲如期而至,童依的聲音也跟著有些低沉。
童依微微側了側頭,看著窗外沉默了幾秒鐘之后才輕輕開口:“南城的夏天一直都是這樣,下雨之前連陰天的時間都很短。明明放煙花的時候還是晴朗的天氣,可半夜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成了現在這樣狂風暴雨、雷聲轟鳴的場景。”
許柯眉心輕動,在電閃雷鳴之中把她摟得更緊。
“我揉了揉眼睛,發現身邊空空如也,爸爸媽媽不知道去了哪里。外面的雷一聲接著一聲,他們又沒有關窗戶,傾盆大雨不斷拍擊著玻璃,就跟冰雹的聲音一樣,風里還帶著潮氣和涼意,吹得屋里亂七八糟,枕頭旁邊童話書的內頁也被吹得不停翻動。”
“我有點兒冷,還有點兒害怕,慌亂之中,甚至找不到燈的開關,想出門找他們,卻發現自己根本夠不到門把手。”童依扯著唇,笑里帶著苦澀,“其實,想想也是那時候太笨,如果去搬個小凳子踩著,就能夠到了。只不過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他們不要我了。”
許柯微微一怔,手上的動作也跟著一頓,他有些詫異,聲音也沒有平時那樣清冷淡然:“為什么……會這么想?”
“其實,可能我的出生根本就不在他們的計劃里。”童依抿了抿唇,聲音聽不出來什么特別的悲傷,反倒有些麻木,好像這么多年過去,已經接受了這樣的事實,“我出生那年,正好是爸爸媽媽的公司開拓歐洲市場,要打拼事業的時候,我的出現,從某種意義上來,也算打亂了他們原定的計劃。包括后來,我也一直被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帶大,他們真的太忙了。”
“不過,他們當然沒有不要我!”大概是發覺了氣氛有些低沉,童依往許柯懷里蹭了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如常,“只是夜里有個緊急會議,他們怕吵到我,就去書房打視頻了。但是后半夜我也沒敢睡,就坐在地板上抱著腿哭。”
“再后來,雨停了,天亮了,我也哭得沒有力氣了。”
童依的語氣很輕,有點兒像春日里和煦的陽光下微風撫過細嫩柳條。但不同的是,微風帶著柔柔的暖意,可她的聲音,卻像三九寒天里,怎么也化不開的冰。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明知故問
許柯垂著眸,思緒有些飄遠。他站在一間大大的臥室里,窗外狂風暴雨和電閃雷鳴與今天夜里無二,風聲雨聲之外,還有一道淺淺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