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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飽的要吐了?給你消消食?!彼o她戴上一頂帷帽道,“快些拉?!?
裴玉嬌就把他從酒樓里拖到街道上,他懶洋洋跟著,嘴角帶著笑。
這事兒連宮里都知道了,宮人與韋氏道:“好像是楚王殿下帶王妃去哪家酒樓用膳,也沒個遮掩,故而周邊的人都知曉,后來吃完,兩人在街上足足走了一刻鐘,引得周圍好些人瞧呢,都說那二人恩愛?!?
到底是與眾不同的性子,從不管別人眼光,像司徒熠夫婦,便是情深也沒聽見過這等行徑,韋氏突然想到前不久有人稟告,說是江湖術士稱司徒修是龍主,那是要當儲君的人!她眉頭微微皺了皺,要說這孩子,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那時他生母去世,許婕妤一應的裝大方溫柔,可憐這孩子,司徒恒成便叫她養著了,而她那時正當要為司徒淵選妻子,又對司徒修的生母不喜,自然是樂得如此。
但要說司徒修是個什么樣的人,韋氏自以為算是了解,畢竟像許婕妤那樣的人都能騙得他忠心,可見這孩子心機不深,誰對他好,他便也對誰好,那么這種人是不難收買的。所以她才對裴玉嬌頗是關照,又讓韋家與他們裴家多走近些,甚至還把許婕妤的為人拆穿給司徒修看,然而成效好像不是很大。
或者自己猜錯了?韋氏眉頭微微皺了皺,聽說那江湖術士也是有幾分真本領的,假使司徒修真是將來的儲君,她那兒子又如何?他可是整個華國萬眾矚目的太子,也是人心所歸的,被人陷害受了冤枉,只有更多的補償,才是人間公道!
他怎么可能不會是太子?
她心緒不寧,站起來前往司徒淵暫住的景陽宮。
景陽宮陽光通透,宮門前種滿了芍藥,一朵朵碗口般大的花綻放開來,像是凝結了世間所有的濃烈,只韋氏并不太喜歡這種花,心想司徒淵住在這兒,應該配著種些青竹才好,挺拔傲然,這才是她兒子。
踏入殿門內,卻已聽見了悠揚的絲竹聲,韋氏驚訝,難怪她有時問起,宮人會說司徒淵在吹笛,或是在彈琴,這回她也碰上了。走進去一看,又豈止如此,有兩位宮中的樂人正撫琴,還有兩位竟在跳舞呢,司徒淵并不避著被她看見,笑著迎上來:“母后怎么來了?”
韋氏一擺手讓那些樂人退下,打量兒子一眼。
他仍像以前那樣高大俊秀,并無不同,她柔聲道:“我記得你原先并不喜歌舞?!?
雖是酒量甚大,可也是為應酬別人,她這兒子實則是喜歡冷清的。
司徒淵笑一笑道:“母后,我可是好些年沒聽曲兒,沒賞舞了,母后這都不準?”
“不是不準?!表f氏拉著他的手坐下來,“淵兒,你……”想說從和光宮出來,可一想到那陰深深的宮殿,韋氏厭惡提它,頓了頓道,“你自從住在景陽宮,可曾去見過你父皇?”
司徒淵神色淡漠。
生于這皇家,作為嫡長子他付出了他所有的精力,做個合格的太子,可結果怎么樣呢,父親怕他越俎代庖,竟相信厭勝一事,一下就把他關了這么多年,導致他愛妻離世。要說恨,豈會不恨?他在和光宮,夜夜咬著牙詛咒司徒恒成呢,然而又如何,他仍是皇帝,他仍是他兒子!漸漸的,他平靜下來,明白了這就是命運,誰也反抗不了。
憑著這個想法,他撐過了最艱難的時候,而今母親問他可曾去看父親,他嘴角一挑,又笑了起來:“父皇日理萬機,兒子怕打攪了。”
其實父親又何曾來看過他?
許是也難以面對罷,所以要開府讓他住到外面去,如果可以,他其實希望可以住得更遠一些,只憐惜母親這些年為他擔驚受怕,才愿意留下來。
韋氏拍拍他手背:“怎么會打攪呢,你們是父子??!你年幼時,皇上最喜歡便是上朝回來教導你了,就怕大臣們說得不夠透徹,便是騎射,也是親手指點你的,所以你才能有……”
喋喋不休,說著往前的關愛,然而那些感情越深,傷得也越重。
司徒淵微微閉了閉眼睛,展眉道:“母后,兒子知道了,有機會便去拜見父皇的?!?
韋氏這才笑起來,可心里滿是苦澀,她知道她是在為難兒子,經歷過這些事兒,很多都改變了,但是司徒淵不主動走出這一步,父子兩個的感情如何修補?他還怎么做太子呢?
有些苦,咬咬牙就過去了,等到那一天,什么都是值得的。
母子兩個又閑談會兒,韋氏方才離開景陽宮。
出來的時候,回坤寧宮,賀方平正等在那里,上前輕聲道:“是關于許婕妤……”
韋氏聽完,大是驚訝:“竟有此事?”
賀方平道:“屬下已將青霞真人抓捕,她已交代,許婕妤確實藏了一個宮人,十幾年前大選宮女,便與青霞真人合計,花銀子把這人選到宮里,在她長春殿里伺候,每日服用魅香,許是以備不時之需。”
“真是個賤人!”韋氏忍不住叱罵道,“許是要迷惑皇上的!”
賀方平神色古怪:“娘娘想錯了,許婕妤原是用來迷惑七王爺的,據青霞真人所說,后來被五王爺知道,便請了她去解毒,如今那宮人還在長春殿里。”他頓一頓,“娘娘可還記得那道士?當初被個宮人迷惑,才會去陷害太子,屬下也問出來了,也是中了魅香?!?
韋氏一掌拍在案頭,掌心生疼,可一顆心卻像在烈火中炙烤著,忍不住渾身打戰,原來幕后真兇真是許婕妤!她隱隱就在懷疑,可總是拿不出證據,但這都怪司徒恒成,他瞎了眼睛了,信任她,叫她管那么多事,卻害了他們的兒子!
她突地站起來,惡狠狠道:“我定是要將她碎尸萬段!”
賀方平道:“屬下聽憑娘娘差遣。”
端午前夕,忙忙碌碌,各家都在互送節禮,裴玉嬌剛剛帶著熙兒去瞧了瞧司徒宛,她雖然在守孝,可今年的禮單,她竟然都親自看過了,小小的人兒,臉上有著不是這個年紀的沉穩。不過才短短一陣子,她好像很快的成長起來,見到熙兒,才露出幾分天真的顏色。
母子兩個待了半個時辰才回來。
司徒修仍還未去衙門,說是等過了端午,裴玉嬌道:“瞧著好像都挺好,不過心里定是很苦?!?
“時間久了就好了。”他寬慰她。
裴玉嬌倚在他懷里道:“我娘去世時,我還不懂事,故而傷心有,可過得一陣子,便記不太得了,什么吃食點心都能哄得我高興。如今瞧見宛兒,真覺得羞愧,也虧得我有個好妹妹呢?!?
司徒修道:“人傻不能強求,再說你娘在天之靈看見你能吃能睡的,更是放心?!?
裴玉嬌嘆口氣,心想指不定娘怪她沒有做好姐姐的責任呢,不過幸好妹妹這輩子挺好,想著抬頭問司徒修:“你可會想你娘呢?我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樣子,可惜了?!?
司徒修神色淡淡:“不想,我已經不記得她了。”
他才不過三歲,她就棄他而去,她不配讓自己去想念。
甚至,他認為,他就不該有這樣一個娘。
臉上露出一絲諷笑,他手輕撫在裴玉嬌的發上:“你也不用對她有什么好奇,不過是個……”他頓一頓,不知如何形容,也是個可悲的人罷,什么恩怨情仇,在她離開的一剎那,或者也不應再有了。
他微微嘆口氣:“就當她不曾存在過。”
再如何,她也聽出他的怨氣了,看來他在心里是怪這生母的,難道是她對不起他?可憐孩子,后來被許婕妤養,又被害死,裴玉嬌伸出手捧住他臉頰:“我以后不問了,反正咱倆現在都是沒有親娘的孩子,也只能互相疼了?!?
他挑唇一笑:“你打算怎么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