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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席中不知是誰沒忍住,驚呼出聲。
這驚呼,戳中在座多數(shù)人的心思。剽悍,太剽悍,然而剽悍之中卻又有智慧,若不是這力用得快,用得巧,用得時機(jī)得當(dāng),副指揮使也不會任由人這般“宰割”。
江憑闌一躍過后并沒有停,立即半回身出腿,副指揮使也算反應(yīng)過人,知道此刻自己成了懸在擂臺邊的人,顧不得肩頭劇痛,回頭反踢。
兩相一擊,江憑闌笑了笑,朝他招手,示意他再來。
副指揮使也不蠢,知道自己先前的打法太過暴戾,反倒給了她可趁之機(jī),盡管眼下她招手挑釁,他卻不再上當(dāng),沉下心來決定穩(wěn)中取勝。
擂臺上的兩人再度戰(zhàn)在一起,這下誰也不敢再小覷江憑闌的實力,都聚精會神地瞧著。皇甫赫偏頭看向一旁的皇甫叔禾,頗有興致道:“四哥覺得,誰會贏?”
“六弟呢?”
兩人相視一笑過后便各自讓開眼去,雖是默然,卻都從對方眼底看見了答案。
副指揮使選擇穩(wěn)扎穩(wěn)打的時候,江憑闌開始了進(jìn)攻。她來異世數(shù)月,雖是從微生玦、柳家兄妹、皇甫弋南還有狂藥那里習(xí)得不少招式,但在外家功夫這一塊,現(xiàn)代所學(xué)早已深入骨髓,因此她眼下使的,還是那一套標(biāo)準(zhǔn)的中國功夫。
眾人多多少少對她的腿法和拳法感到新奇,副指揮使也不例外,眼前的人出拳迅猛,然而真正打過來的力度卻小,三拳之中只有一拳是真的用心在打,他一邊拆招卻又一邊納悶,如此打法不是在白白消耗體力么?
他跟著江憑闌出拳兩輕一重、出腿兩重一輕的步調(diào)拆招,似乎漸漸掌握了方法,不須太過費力便能流水般拆得自如。
江憑闌等的卻正是他的自如和不費力。
在他習(xí)慣了她的步調(diào),完全失去自我節(jié)奏的時候,她忽然揮拳如雨,出腿若風(fēng),一拳一腳都以最大的力擊在人體關(guān)節(jié)最薄弱的位置。
他立即去擋,卻仍在她暴雨梨花般的攻勢下連連后退。這下子他徹底亂了章法,心知上當(dāng)卻無力回天,擋下一半,生生受住另一半,隨著對面人攻勢減弱,他也自覺無力支撐,左膝蓋一軟跪倒下去悶哼一聲。
江憑闌唇角剛要扯出笑意,臉色霍然一變。
這聲音!
☆、天子恩赦令
這聲音,她聽過。
記憶霎時翻箱倒柜般落了出來,如煮沸的熱湯在腦海里滾滾不息。一剎間,恍惚又是夜半廢宮,滿目狼藉里看見一個女子遭受平生最殘忍最無可饒恕的欺辱。
彼時那男子滿足的低吟與長嘆,與眼下這一聲悶哼重疊在一起,便如同一根刺,刺進(jìn)人心里去。
半跪于地的人抬起頭望見江憑闌的背影,感覺到她的錯愕與失神,趁她此刻背后空門大開忽然奮力爬起,一腳踢出。
她僵著身子慢慢回頭。
眾人心中大驚,無人知曉那女子為何要選在這等要緊關(guān)頭出神,還將自己的面門轉(zhuǎn)了過去,副指揮使不甘落敗,這一腳拼盡余力勢如破竹,若是不躲開,必得毀容。
短短一剎里,女眷席中有人嚇得捂住了眼,神武帝也震了震,一只手半抬不抬似乎在猶豫是否要阻止副指揮使。皇甫弋南蹙了蹙眉,掩在袖中的手一動,指尖多了一枚細(xì)小的石子,腳風(fēng)至,他手掌一翻,石子將將要射出,卻忽然看見江憑闌動了。
她動了,動的卻不是手不是腳,而是嘴。
她在那樣的致命一擊里笑起來,唇紅齒白間平靜而淡漠道:“是你。”
是你。
輕輕巧巧兩個字,卻有驚天殺機(jī)一閃而過,副指揮使愣住,還來不及困惑這兩個字的含義便先生出一種直覺,直覺不對,不好,有詐。他腳在半空,這么一愣,渾身動作也便跟著一停。
江憑闌斂色,出手,化掌為拳,身子一側(cè),反打在他胸口。
副指揮使那一腳落空大半,未踢中她面門,卻重重擦過她的手背。她似乎沒覺著疼,拳腳不停,這回出手時不再迂回,不再用智,像要將他往死里揍。
人人目光一縮,似乎在細(xì)細(xì)分辨方才寧王妃的嘴型,那兩個字是什么?
六皇子眼中閃過一絲奇異,低低道:“呀,這女人瘋了?”
江憑闌的確是瘋了。這一拳一腳的架勢不像是比武,倒像要當(dāng)著天子的面殺人,殺的還是皇家護(hù)衛(wèi)的副指揮使。她步步緊逼,拳拳相扣,原本就已經(jīng)負(fù)傷的副指揮使被揍得鼻青臉腫,除了退還是退。
他人已退到擂臺邊緣,她卻似乎還沒揍夠,一拎他衣領(lǐng)反將他又送了回去,然后繼續(xù)把他往另一邊逼去。神武帝神色微微震動,卻也沒有阻止,不是他不愛惜羽林衛(wèi),而是他沒有理由。比武的規(guī)矩定的是誰先倒地不起或被逼下臺為輸,而副指揮使眼下確實沒有倒地不起,也沒有被逼下臺。
江憑闌半拎著他一路狂揍,眼神是冷的,笑意是深的,動作是優(yōu)雅的。
不知是誰又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氣——這寧王妃自己的手都腫成包了,竟還不肯停下來,多大仇多大怨啊?
幾個來回過后,江憑闌終于肯停,以一個漂亮的過肩摔作結(jié),將人狠狠摜到了地板上。牢固的木質(zhì)擂臺轟一聲響,裂出個坑來。
眾人震驚得無以復(fù)加,司儀兩條腿抖得根本說不出話來宣布比武結(jié)果,四下靜默里,卻見那女子吹了吹自己發(fā)紅的拳頭,云淡風(fēng)輕道:“哎呀,打人不能打臉,我還得靠這張臉吃飯呢,你說你怎得這般粗魯?”
幾位皇子險些屁股一滑從椅子上滾下去。
她說罷又朝神武帝恭敬頷首行了個下跪禮,“臣媳氣極,一時失了分寸,重傷了羽林衛(wèi)副指揮使,還請陛下責(zé)罰。”
神武帝朗聲笑起來,笑得酣暢淋漓,“比武難免摩擦受傷,無甚責(zé)罰不責(zé)罰的,朕倒頗為欣賞你這敢怒敢打又敢作敢當(dāng)?shù)男宰樱婺私韼讲蛔岉毭家玻 ?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副指揮使聽完這席偏心偏到海里去的點評,閉上眼昏了過去。
江憑闌謙虛一笑,“陛下過獎,‘巾幗’二字,臣媳愧不敢當(dāng)。”
神武帝滿意地點點頭,一伸手道:“來人,將副指揮使抬下去,著令太醫(yī)察看傷勢。”說罷又瞇起眼道,“王妃似也受了傷,不若先令太醫(yī)瞧瞧,這文試晚些時候再行也無妨。”
她知道神武帝早便等不及要進(jìn)行文試了,說這話也不過客氣客氣做個表面文章,于是謙遜回絕,“多謝陛下美意,臣媳這點小傷不打緊,倒不必教陛下與各位皇子、大臣等急,還是先行文試吧。”
眾人心里“嘶”一聲,都說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方才還因為險些被打臉而氣得把人揍沒了半條命的寧王妃,此刻怎得反倒不著急了?
皇甫弋南垂眼抿了一口茶,開始思考等這女人回來以后要給她哪種顏色瞧。
神武帝默許,示意司儀上臺。那司儀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上臺之后也不說場面話了,直接開始宣讀文試試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