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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勁風微微皺眉,好看的劍眉形成了起伏的山巒,他出聲道:“還哭?可是沒聽見郎中的話?我這不是好好的,你又是哭個什么勁兒?”
可是這一句不說還好,待得說完,若愚已經是哽咽出了聲。這樣淋漓盡致的哭法是若愚自懂事后便沒有過的了。
可是自從她聽聞褚勁風親自率軍攻打海寇后,這腦子里演化的全是海戰的兇險了。海上拼殺的是箭雨和火炮,還有船只的速度與堅利。就算是有滿身的武功,也不是得以施展的平地。當他說不見時,若愚心里想的只有他是不是受了傷,不能見人了?
如今嗅聞到他身上的藥味,又見了血跡,可是印證了心中的想法,就算他看起來神色如常,誰又知道他是不是在強撐?孕婦的情緒本來就較著常人要起伏些,這一下哭將上來,倒是哄不好了。
褚勁風最后沒有法子,只能將她摟在懷里,解了衣襟,給她看自己的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方才只是抱著她用力過猛才扯開了傷口。然后挺了半天的脖兒才刻意放柔了聲音道:“好了,莫要哭了,怎的這般無賴?倒好似離府出走,不告而別的是我一般?別以為哭了便不打你,這一頓且記著……”
最后到底是等這懷里的女人哭透了才算好,那藥也煎好了,褚勁風便是半哄半勸著讓她將藥汁盡數服下。
只是這是天已經大黑,雖然此處離得郡主莊園不遠,可是褚勁風一時也不敢讓這女人繼續坐車,便將她留在了自己的營帳里。
軍營的晚飯,自然是比不得在郡主府里,不過是煎魚米粥再搭配一兩樣小菜罷了。可是若愚卻吃得分外香甜,男人也不假他人之手,只是替她細細摘清了魚骨后將細白的魚肉放入到了她的碗里。若愚只要用調羹就可以舀上滿滿一勺子的魚肉。
這幾日心內憂思,其實連帶著也影響了胃口,現在全無了心內的顧忌,反而開胃得很,足足吃了三碗才算作罷。待吃飽了,剛剛漱口,便又困意上涌,想要睡覺了。
褚勁風讓她躺下,命人打了熱水,投濕了手巾帕子,親自替她將臉兒還有腳擦拭了一遍后,才替她蓋好了被子。
若愚慣性地摟住了他的腰,閉上眼兒便自睡了過去。
可是當一覺睡到大半夜時,卻發現身邊是空空的,人已經不知去了哪里。叫來攏香一問才知,司馬大人是等她睡著了,這才出了營帳,去帥帳升營議事去了。
若愚眨了眨眼,她并不是自作多情,可是褚勁風這般千里奔襲海寇,究其原因,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他是為了她組建了商隊而主動請命替她掃清障礙。
待得褚勁風歸來時,她期期艾艾地開口去問他為何要領兵攻打海寇。可是沒想到男人卻說,乃是閑極無聊,出來散心。
男人在戰場上的詭計多端也是盡用在了她的身上,就算這里面有這刻意的安排在里面,但最后都是男人用命搏來的。這真是讓一向做事從不言悔的李若愚難得生出了愧疚的心情。
當替褚勁風換藥時,看見那猙獰的傷口,又是一陣垂淚。
褚勁風原是心中有氣的,他雖然身在前營,可是每天都有信使往來,通稟著身在郡主府里的若愚的情形。
所以那日李若愚一番和離分孩子私產的言論自然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原以為自己早就該習慣了那女人的硬冷心腸,,可是當聽完了通稟后,這心內依然是如炸裂開來一般。
既然她能如此,為何自己卻不能?
可是冷硬的心腸也不過是堅持了片刻便完敗得一敗涂地。
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男人,頻頻在這個女子的面前輸得體無完膚。此時看她垂淚的模樣,素白的小臉兒便是掛了露珠的梨花,懷孕后的臉兒倒是豐盈了些,那胸乳也鼓脹的很,將衣服撐得老高,看著更加充滿了一種莫名風姿,勾得人忍不住想要吮一吮那粉紅色的嘴唇。
當男人心思微動,偏下頭來時,女人倒是主動揚起了脖兒,也熱切地吻住了他的唇,那小舌竟然是迫不及待地往里鉆。
久別重逢的一對這般吻在一處,哪里能不情動,若不是礙著女人懷了身孕,且胎氣不穩,褚勁風可真是想將這不用聽話的綁在營帳的柱子上,吊起手兒,抬了腳兒恣意受用一番。
待得最后他用盡全身的氣力,忍住了涌動的氣血時,心內便是只能快慰著自己:“且記下這一筆,容得日后算賬!”
其實前沿海寇已經清掃得差不多了,所余下的也無非是些掃尾的功夫。
若愚不能下床,只能安心靜躺平穩胎氣,一時便在軍營里安胎。
只是這心內的掛念一放下來,便操心起了另一頭,她這般躺著也是極其無聊,便是喚攏香拉來的隨身的賬簿,準備躺在床榻上,慢慢地逐一攏帳。
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就算賬目已經由下面的掌柜賬房逐一梳攏好了,她也要最后挨個地核對一下數目。
可是那算盤還未打響,男人便進了營帳,一看她這架勢,頓時眼睛惡狠狠地一瞪。
如今李若愚因為理虧,在男人面前時略微短了氣勢的。
這是她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因為無論是沈如柏也還,南宮云也罷,都是震懾于她的氣場之下,一句話,便是李若愚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可是這褚勁風卻是不同,看似二人脾氣皆是冷硬,不大對盤,可是對待李若愚這樣的女子,只能是你要比她還強硬,還有本事,才能克制得住她。
可惜世間能做到這點的男子本來就不多,就算是有,也還得讓李若愚心甘情愿地被他轄制才行。如今褚勁風算是占盡了天時地利。雖然礙著身孕,沒法馬上“人和”,但是能這般被李若愚心虛地極力討好,這心內一時間也是受用不盡的。
“我……便是翻一翻而已,反正也是躺著無聊……”李若愚自己說得心虛,可是最后便有些惱羞成怒,將賬本撇在一旁道:“不看便是,直直地瞪什么眼兒?”
說完便氣悶地轉身躺著。
可是不消一會,卻聽到身后不遠處傳來了算盤吧啦的聲音。
李若愚納悶地回頭一看,倒是有些傻眼。只見大楚威風八面的司馬大人正襟危坐在營帳的桌子旁,皺著眉,一邊看著賬本的數目,一邊扒拉著算盤。
這位大人也不過是年少時,修習過算經,對于這珠算也是朦朧記了大概,此番經年不用,幾根長指的手法顯得甚是笨拙,那指法路數倒是跟李若愚的同窗蘇小涼頗有幾分神似。
☆、第 139 章
李若愚看了一會他那糾纏的指法,終于噗嗤一下,沒有忍住笑出了聲音來。褚勁風抬眼飄向她,那眼神簡直是上陣殺敵時挑釁一般。
李若愚半靠在床上沖他揮了揮手,倒是表情頑皮得很,可惜這等召喚小狗的姿態哪能喚來這北方的硬朗男兒?見他紋絲不動,臉兒愈來愈丑,只能開口道:”還請夫君過來,榮我告知這點算的訣竅。”
這回褚勁風倒是動了動,來到床榻前,一手將若愚摟在身前,而另一只手拿著那只黃梨花的小木算盤擺在她眼前,看著那佳人一邊念著口訣,一邊用素白纖長的手指上下撥動著算賬。
若愚講了一遍,可一抬眼卻看見男人有些心猿意馬盯著她的手指,當下便伸手去戳他的下巴道:“可是都記住了?”
男人被點得回了神,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指徑直放入了口中,輕咬了一下。
若愚被他的牙齒咬住,也不敢抽回,只能羞惱道:“怎的也不認真的受教?”
男人緊緊地摟著她也不說話,若愚坐在他身上微微一動,自然能感覺到這下面驟然起伏的一條地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