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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除了原上,吳曉越和江斜外,其他五人這一場的發揮都是半斤八兩,選手的去留與評委利益息息相關,誰也不希望自己名下的學生被莫名擠走,就連馬鳳鳳搬出自己從前無往不利的施壓都不管用了。
任平生完全游離在討論外,還在回想自己剛才和原上不期而會的眼神。他不會錯認那一瞬間自己蔓延全身的悸動,除了已經過世的趙觀外,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得到過這種感覺。意識到這一點,他仿佛整個人都沉入了冰水里,為自己丑惡的本性瑟瑟發抖。他無比確信自己深愛著趙觀,可現在,在愛人去世不到一個月的今天,他卻為了另一個人心生悸動!
馬鳳鳳的聲音突然又打斷他的自我厭惡:“任老師,我們誰說的話都沒您說的有分量,依您看,這一場淘汰誰比較好?”
任平生情緒已經負面到頂端,對這個一直聒噪套近乎的后輩也遷怒般生出濃濃厭惡,他甚至佯裝不出原本親和的假象,只用沉沉的目光注視對方:“如果一定要選的話,那就選您的學生吧。”至于到底是哪個學生,其實他自己也不大記得。
馬鳳鳳原本以為任平生會偏幫自己,一聽這話簡直驚呆,其余三名評委卻紛紛大喜,趕忙拍板定下。
選手再度登臺,得知自己被淘汰的貝媛兒和于達達簡直如遭雷劈。貝媛兒也就罷了,她早知自己實力不濟會有這天,可于達達卻不同,馬鳳鳳幾乎明示地告訴過他這一場淘汰選手的名單。
既然如此,走人的又怎么會突然變成了自己呢?!
于達達滿目都是被欺騙的憤怒,見馬鳳鳳轉開頭不敢與自己對視,頓時明白,事態已經無法挽回了。
退場悲涼的音樂中,他茫然地轉身,環視全場,發現竟然沒有一個對手對他的離開表露出不舍,胸口頓時涌上無盡的委屈。這委屈又很快轉化為深沉的不甘和恨意——他認定自己輸給了潛規則,又怎么能服氣!
離場選手慣例要擁抱留下來的人,于達達咬牙一個個抱過,輪到原上時卻冷笑一聲,刻意跳開。
媒體席立刻聞風而起,主持人感到尷尬,還想解圍:“哎呀,原上你站得實在太靠后了。”
于達達卻不領情,冷冷地朝著麥克風說:“我只尊敬真正有實力的選手。”
現場一片嘩然,原上卻淡定得很,他非但不生氣,還大度回答:“不論如何,祝你好運?!?
他活了這把年紀,看透這些小年輕的心思就跟玩兒似的,也心知娛樂傳媒界長盛不衰的潛規則。于達達這樣不識抬舉看似目標明確,但真正難堪的焦點絕非自己,節目結束后,有得是人代自己出手整治他。
泄憤一時爽,過后悔斷腸。原上看著那張稱不上漂亮的小臉蛋,露出個憐愛的微笑來:這倒霉孩子,智商是硬傷啊。
第7章 終相認
果然,于達達在六強賽上那一番話放得破釜沉舟,最后卻只激起幾朵小得可憐的水花。
現場媒體倒確實將此當做爆點,奈何六強賽上他表現出的實力跟原上相去甚遠,看過這場比賽的觀眾完全不覺得他是占理的一方。更兼之原上還因為現場彈唱洗清了之前假唱風波的黑點,原本深信丑聞的觀眾多對他有補償心態,于是“選手于達達放話《萬物之聲》晉級黑幕”事件發酵到最后,就順理成章被解讀成了于達達因為被淘汰嫉妒作祟抹黑人氣選手。于達達也實在不聰明,為了泄憤將整個節目組都拖進了溝里,想看他笑話的人不知凡幾,當中更不缺乏痛打落水狗者。一時間被搞得整個人形象都黑紅黑紅的,就連他的狂熱粉絲,也沒幾個愿意下場幫他掐架。
兜兜轉轉,原上反倒成了最終贏家:《拾星河》改編版本一炮而紅,加入些許美聲和現代化元素的旋律幾乎能讓人瞬間自我帶入。這樣抓耳的一首歌,簡直是炒節目熱度的不二利器,《萬物之聲》節目組當然不可能放過良機,于是無比迅速地買下大量通稿,極力炒作起原上六強賽彈唱《拾星河》的現場視頻。這一招不得不說確實好用,甚至掀起了一波民歌新唱的熱潮,數不清的翻唱歌手和模仿者雨后春筍般冒了出來,蹭熱度的同時也互惠互利捧紅了原上。畢竟在這看臉的世界,《拾星河》視頻之所以能爆紅,原上在聚光燈下囂張而極具辨識度的容貌功不可沒,其他歌手唱功再好,也很難同時在視覺效果上掩蓋原上本身的光芒。
因他知名度提高,許多品牌廠商都主動找上門來尋求合作,這待遇在所有選手里可謂獨一無二了。然而盛況空前,原上作為話題焦點,卻毫不留戀地選擇了藏鋒。他沒簽公司,也沒有經紀團隊,不想站臺接廣告沒人管得住他,別人至多在口頭惋惜幾句,可他們又算哪根蔥?原上在這圈子混了這么些年,起起落落,看得太多,并不真的只是個一夕爆紅的毛頭小子。節目組這樣狂轟濫炸式的炒作很容易界限失控,稍有不慎,就會物極必反惹人厭惡,他何必目光短淺地消耗自己在大眾眼中有限的好感,來為他人做嫁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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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聲堅實有力,耳麥里放著快節奏音樂,原上嚼著一截風干牛肉跑在機器上,余光掃到器械區幾個身材火辣的漂亮姑娘偷看自己,朝她們光明正大咧出一個笑容。
六強賽結束后的這段時間他幾乎都泡在了電視臺大樓的健身房里,坐了那么多年輪椅,他太懷念腳踏實地運動的滋味了。
這具身體真的被透支得很差勁,一米八的個頭,體重只有五十七公斤,剛開始鍛煉時,原上幾乎跑不到十分鐘就會眼前發黑。為了能讓身體健康些,原上把僅剩那兩千多毫不吝嗇地砸在了吃上,堅持鍛煉加上食補,幾天下來,整個人都看著比以前挺拔了。
他瘦雞一個,穿的也是再普通不過的運動服,站在一眾外表不俗的肌肉男里卻有鶴立雞群之勢,健身房里幾乎所有愛好人類的生物都不免注意到他。接收到他的笑容,幾個不敢靠近的漂亮姑娘笑得花枝亂顫,也終于鼓起勇氣,一窩蜂上前搭訕。
周展囂佇在大門邊不進去,只瞇眼看著一瞬間熱鬧起來的有氧區,原上掉進帥哥美女堆里簡直如魚得水,三兩句話就將別人哄得五迷三道。他不禁想起對方在自己面前不假辭色的冷淡樣兒,兩廂對比,氣得臉都陰了。小毛無語地看著自家老板咬牙切齒的模樣,生怕他憋不住上去打人,只能開口勸誡:“周總您冷靜點,今天臺里開會,秦董可也是要來的?!?
周展囂確實快忍不下去了,但一聽助理提起自家表哥,就不由發自內心想打哆嗦。他理智瞬間回爐,又覺得面子上又掛不住,只好深深望了原上那邊一眼,問:“幾點了?”
小毛趕緊搭梯:“三點半了,秦董估計已經到了,咱們去會議室路上還得耽擱一會兒呢?!?
周展囂點點頭:“那確實是來不及。”然后一副為公事所累的模樣轉身離開。
他倆悄無聲息地走后,不遠處的拳擊臺上跳下個人來,江斜一邊撕開拳擊手套的固定片,一邊用陰沉的目光注視兩人離開的方向。六強賽那天他到最終也沒能見到說自己“晚點來”的周展囂,過后反倒還從別人的嘴里聽說到他與原上碰面暢談的事跡,當時就猜到大概出了問題。果然從那天后,周展囂再沒主動聯系過自己,以往翻著花樣來的討好手段跟著不見蹤影。江斜對周展囂談不上感不感情,倆人在一塊也不是他先主動的,最多只能算順水推舟??刹徽撊绾?,既然關系已經確定,對方就不該再搞舊情難忘那一套!
原本還只是猜測,今天終于親眼見到了,江斜是個對什么都態度很認真的人,當即就決定不再沉默,上去說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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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展囂才到會議室大門,就聽到里頭傳來自家表哥低沉的嗓音:“渝水淼,我不記得你是個感情用事的人?!?
他本就心虛,聞聲竟然打了個冷戰,再小心翼翼推開門,就見表哥秦霍正坐在會議室窗邊的沙發里打電話。自己進來的動靜大概還是吵了點,秦霍一手握著手機,目光淡淡瞥了過來,里頭藏不住的戾氣嚇得周展囂頓時僵住,立在門邊動都不敢動。
電話那頭的渝水淼不知道說了什么,讓秦霍連眉頭都皺了起來,小毛早就慫成屁了,壓根兒沒敢進會議室,周展囂不得不獨自承受前線炮火,簡直恨不得給還在講話的渝水淼跪下,求他閉嘴。
平心而論,秦霍長得并不可怕,相反還十分英俊,他三十不到的年紀,眉目英挺,身高腿長,符合一切大眾對帥哥的定義,可偏偏所有人面對他時都很難有閑心去欣賞那張臉。四海集團的上上下下,包括在外頭人五人六的周展囂,在他面前時心里大多只有敬畏,不敢多想別的。就像此刻,秦霍只是標槍一樣挺著背坐在沙發里,甚至都沒有明顯發怒的跡象,整個人卻每個毛孔都在散發出暴戾的氣息。周展囂打記事起爹不怕娘不怕,最怕的就是這個表哥,他這樣的秉性家世,小時候也被帶著差點走上彎路,是秦霍的皮帶讓他一輩子記住了那種皮開肉綻痛不欲生的感覺。如今十多年過去了,他已經長大成人,看秦霍還是只敢看上半身,瞄到褲腰就渾身發抖。
秦霍掛了電話,坐姿依舊自律,臉色卻黑得不行,顯然是被渝水淼氣的。周展囂被這恐怖的修羅場壓得雙腿發軟,只能訕笑幾聲:“哥,公司里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煩了?”
“你站在那里干嘛?過來?!鼻鼗羝獗┰?,但自覺對弟弟還是相當寬容愛護的,更何況現在也不太想打他,于是只板著臉回答,“渝水淼對那部新電影主題曲演唱者有不滿,要求換人?!?
“新電影?《江湖》?”周展囂哭喪著臉過去坐下,想了想才想起來,“那里頭幾首歌不都定了任平生來唱嗎……哦!”
他猛地想起近期那些沸沸揚揚的新聞,一時間八卦的念頭甚至蓋過恐懼:“渝水淼真的跟任平生鬧翻了?斷人財路啊這簡直,他倆到底為啥?”
秦霍沒有理他,當然也不關心這個,只暗自沉思。四海集團為渝水淼這部《江湖》投資了一點六個億,他是個生意人,一切付出只為更大的回報,當然希望一切能盡善盡美。任平生在音樂圈有人氣有地位有煽動力,非常具備商業價值,更何況還是被新銳導演鄒敏推薦來的,讓他來演唱《江湖》的主題曲,對后期電影的宣發乃至票房都有莫大的好處。渝水淼這個導演在產業鏈里非常重要,但畢竟已經簽下合同,跑不掉了。若對方不能拿出讓自己信服的理由,僅憑撒潑,他是不會答應對方這種無理取鬧的要求的。
他這邊分析理性,渝水淼卻快被氣傻了,他掛斷電話后將手機狠狠砸在墻上還不夠解氣,上前撿起來后退幾步又砸了一次,眼看著手機粉身碎骨才肯罷休。
他的助理米糯默默收拾殘骸,連吭都不敢吭聲,他跟了渝水淼那么多年,算是有些交情的,也只敢在對方心情好時勸上幾聲。渝水淼本來脾氣就不好,趙觀去世之后更是成了個炸藥包,現在碰上和任平生相關,米糯這種知道內情的,想想也知道撩火藥桶是什么下場。
渝水淼發泄完,心里卻一點不輕松,腦中全是秦霍剛才的話。讓任平生唱《江湖》的主題曲對電影口碑確實有益,加上這事兒是近年來佳作不斷的新銳導演鄒敏牽的線,四海集團正想簽她。雙方合作了那么多年,渝水淼深知秦霍性情薄涼,判一場官司,從不看雙方誰跟自己交情更深,只看誰是更能替四海賺錢的人,他雖然在業界地位更勝鄒敏一籌,可僅憑這一點,絕無法說動秦霍無條件幫他。
他深覺無力,怒得眼眶都充了血,想到任平生,就簡直恨不得飛過去掐死對方。可比起那個賤人,他又更加無法原諒自己,當初他沒忍住把任平生出軌鄒敏的消息帶去了醫院,趙觀看完那則新聞后當晚去世,他跪在手術室門口,聽到消息的那一瞬間世界天塌地陷。任平生在那之后趕到醫院,當場就暈了,要不是米糯攔得快,他倆現在恐怕已經一個進監獄,一個呆墓里。
從那天后,他就發誓和任平生老死不相往來,外界媒體什么樣的猜測都無法動搖他一毫一分,可這句誓言直到今天才算真正遇上了考驗。渝水淼疲憊地倒進椅子里,仰首望著頭頂的燈,稀里糊涂的,整個人魂都飄遠了。等到回過神來,他已經做下決定,看向正擔心望著自己的米糯,淡淡開口:“去算一下,推掉導《江湖》的約我要賠多少錢?!?
米糯楞了一下,整個人都呆了,下一秒火燒屁股地跳了起來:“渝老師!您可別跟我開這種玩笑!”
渝水淼也不回答,就這樣平靜地坐著,隨米糯圍自己轉圈,說那些自己為這部電影付出了多少心血的勸告話。米糯見說不動他,簡直急得想哭,蹲在地上扒拉著他的腿喊:“渝老師!這是一個多億一個多億??!您再想想!再想想!何必意氣用事呢?從趙老師住院起您就沒再出過作品,這好不容易拉來的資源,您怎么能說放棄就放棄???圈子里不知道多少人想看您笑話,都以為您后繼無力了,這幾天連想拿您年輕時的丑聞敲詐勒索的人都有,您這再跟四海集團解約,要出大亂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