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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受一點委屈倒不要緊,只是寶兒他......”林萍芳見柳嫤看著湖面上的風景出神,而此處風景美不勝收,柳嫤眉眼間也和這美景如畫一般,不由自行慚愧起來,這話也就此停了下來。林萍芳右手摸起石桌上的茶盞,學著之前柳嫤的姿態,也慢慢地抿了一口,只是這茶水味道淡得很,林萍芳實在不知,這些夫人們怎會喜歡這玩意。
“你繼續說”,柳嫤好像才回過神來,見林萍芳還一個勁地看著她,便讓她繼續說下去了。
“奴家知道,這些人還沒將寶兒當做正經的主子看待,所以才這樣......奴家也不求寶兒能像大小姐那般,只要他穿得暖吃得飽,不會叫人看不起,奴家也就知足了”,林萍芳說了一大串,不過林寶兒這幾日在林家,卻沒有真的受到怠慢,所以林萍芳的一通話,反而成了吹捧自己慈母心的秀場了。
“......不知夫人,打算什么時候將寶兒記在族譜之上?”林萍芳又說了一大通,口干舌也燥的,拿起丫鬟們捧著的一盞茶就往嘴里灌去,只覺這茶水香的很,不由心里暗哼,這女人可真會吃獨食,這可比她剛剛喝的好多了,不過這一切,日后都是她和寶兒的了......
“等著吧”,柳嫤淡淡地笑道,她的雙眸清明,好似要將所有都看透一般,讓林萍芳只覺自己這一遭,如同跳梁小丑一般,難以入眼。林萍芳頓時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剛剛她真是大意了,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回過神來的林萍芳,感覺后背涼颼颼的,趕緊告辭離開了此地。
“夫人”,在林萍芳走后,柳嫤身邊的大丫鬟木楠便上了前來,她將這幾日林家下人們的動靜細細地說于柳嫤。
卻原來在林萍芳母子進府之后,下人們表面上都依舊敬著柳嫤母女,可背后卻也有人在悄悄向林萍芳母子示好,昨日更是有一個林知淑院里伺候小丫鬟嚼舌根,那難聽的話還差點讓林知淑聽到。
“此事就交給你來處理,我不希望日后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柳嫤這話,其實也就是要將犯了錯的這些個下人,嚴懲一番了。柳嫤沒有權利,也不會將這些人打殺了,但她們日后一定不會再出現在林家大院。至于要怎么處置這些人,柳嫤相信木楠會比她更有經驗,處置得更為安妥。
“是”,木楠恭聲應道,她今年和柳嫤同歲,身邊有二子一女,她的女兒現在是林知淑身邊的玩伴,相信在兩人長大之后,她主仆二人的情分,會比柳嫤同木楠木槿的還要深厚。因此,不僅僅是出于木楠對柳嫤的忠心,木楠絕對不會輕易饒了,這些想著要背叛柳嫤的下人們,只單單為了自家女兒的未來,她也不愿意讓林萍芳母子在這個林家大院里,取代柳嫤母女的地位,搖身一變成為新主人。
“將淑兒身邊那幾個小丫頭都叫過來吧”,木楠下去處理事情去了,柳嫤便吩咐了身邊的結香為她去傳話。雖然木楠和木槿,是柳嫤的陪嫁丫鬟,情誼比這些小丫鬟們更長更深,可是她們兩人在成婚之后,大多時是林家的管事娘子,平日里陪著柳嫤的,反而是這四個后來才提拔上來的小丫鬟,她們平日里除了伺候柳嫤之外,也會跟著木楠和木槿學習一些管家事物,算得上柳嫤身邊的得意人。
林知淑是林家孩子輩的唯一一人,而且聰明可愛,十分招人疼愛。之前的六年里,林知淑是林家唯一的小孩兒,柳嫤夫妻二人并林長盛,甚至于重男輕女的林德興,都對這個唯一的小孩兒疼愛非常。所以林知淑身邊的一切,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她院里伺候的丫鬟自然也一樣。
這一回犯事的,便有一個在林知淑院里,做灑掃的丫鬟。這丫鬟在私下里,說得可難聽了。什么現在林家唯一的男孩兒都進了門了,林知淑這個女娃不過就一賠錢貨,日后一份嫁妝就能打發了,還說柳嫤這個主母的身份,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就算是個官家小姐,卻從來沒人聽過她家的名頭等等。
當然,這丫鬟背地里的嘀咕沒有這么直白,她也不敢就這么說出來,但話里就是這個意思,林家也沒有冤枉她。所以這個叫粟兒的小丫鬟,在被叫到柳嫤身前的時候,也不敢喊冤,只是安靜地匍匐在地上,等著柳嫤的處置。
“我記得,你們當初都是我親自選出來,伺候大小姐的”,柳嫤說道,她此時語氣冷漠,和平日里的溫婉極為不同。
“是,夫人”,粟兒和另外三個小丫鬟一道回道,不同的是那三個小丫鬟是站著說的,粟兒是跪著說的罷了。
“想來你們也該知道,我這次將你們叫過來,是為著什么事了,我也就不多說什么了。粟兒,你犯了錯,我也不打你罰你,你去賬上支二兩銀子,歸家去吧”柳嫤這個懲罰,對于一般的丫鬟來說是再好不過了。
林家下人們簽的都是活契,在活契到來之后,才會續簽或者離開林家,現在粟兒也不過是提前幾年被放出去罷了,說起來還是她平白賺了好幾年的自由。
可是這對一般下人們來說的天大恩賜,對于粟兒來說,無疑是將她逼入了絕境。她是因為非議主子被趕出府,這樣的丫鬟,還有哪家敢用?
“夫人,你饒了我吧”,粟兒聽柳嫤竟是打算將她送回家里去,心中后悔萬分。粟兒父母早亡,自小便跟著哥嫂生活,她家的嫂子是個容不得人的,將她這個拖油瓶當牛馬來使,而在林家做丫鬟比之前的生活,可是好得多了,不僅吃飽穿暖,每月還有不少工錢,若是得了主子的歡心,更是有不少的賞賜可以拿,粟兒是萬萬不想離開的。
粟兒和另外三個丫鬟,本都是當林知淑的大丫鬟培養的,這大丫鬟的待遇更是優渥,不僅做的活比別人少,還可以讀書認字,比起一般人家的小姐,這待遇也是不差的。畢竟,林家可比一般的人家要富裕多了,沒有哪個丫鬟是拮據苦痛的。
至于今日,粟兒是個粗使的掃地丫鬟,而另外三人卻比一般丫鬟的地位要高,就是因為粟兒在之前,犯過一次大錯。
過了年,這粟兒就十六了,便是兩年之前,也有十四的年紀。這個年紀已經可以嫁人了,所以粟兒便犯了所有女主人的忌諱——爬主子的床。
當然,粟兒這床沒有爬成功,當時的林長茂為了要表白自己的真心,當場便要將這丫鬟發賣出去,還是當時的柳嫤寬容,只將這丫鬟貶為粗使丫。
兩年之前的柳嫤,心中對這種妄想爬床的丫鬟,可是恨得要死的。尤其是當時的柳嫤,在生下林知淑之后,肚子是好幾年沒有音信。而那時的家主林德興,也暗示柳嫤要做個賢妻,讓別的女人為林家開枝散葉,這更是讓柳嫤心煩氣躁。在這節骨眼上粟兒想要爬床,真是讓柳嫤恨不得拔了她的皮。
可是頂著林德興給予的子嗣壓力的柳嫤,最終選擇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將粟兒降為了粗使丫鬟罷了。
“夫人打我吧!求夫人不要趕走奴婢,奴婢知錯了,真的知錯了......”粟兒被兩個婆子押著,便丟出了林家,而她原來的兄嫂,早已經在門外等著接人了,至于她日后的下場,現在的林家下人們都不知道。
柳嫤這一回,可以算得上是雷厲風行。而粟兒和另幾人的下場,也是讓林家的下人們警醒,主子始終是主子,不管日后這主子是風光是落寞,她都依舊是她們的主子。
☆、日常
經過柳嫤對那一小部分,不安分的下人們的打壓,留下來的人,便不敢再起什么幺蛾子了。
林家下人的活計,比起別家來說輕松很多,而且工錢也較別家下人的要多不少,可以說,林家從不曾虧待過這些伺候的人。算不上什么知恩圖報之類的,只是捫著自己的良心,多數林家下人對這一小部分叛主的人,心中都是鄙夷的。
或許這些被處置的下人會狡辯,林寶兒是林長茂唯一的兒子,他們才是對林家忠心的人!但,沒有人是瞎子,林萍芳母子這事情的真相是如何,還未可知,而柳嫤是林長茂明媒正娶抬進來的林家唯一女主子,林知淑是林長茂的唯一子嗣,卻是不容辯駁的事實。
柳嫤這一回可謂鐵血的手段,也是讓一些本來內心有所動搖的下人怕了,尤其是那些年紀不大卻也不小的丫鬟們。雖然林家丫鬟們簽的都是活契,可是她們被送來給人做丫鬟,也是因為當初家里實在是窮得揭不開鍋了,才會將這些“賠錢貨”送去做伺候人的活。
其實做林家的丫鬟已經是極好的了,哪家的丫鬟做得能有她們自在呢?不說男主人的動手動腳,單單主子隨意的打罵,便是一般丫鬟都要經歷的。況且,這些林家丫鬟們簽的都是活契,到期之后還可以得到自由身,在別家,可沒聽說過哪個丫鬟簽的是活契的呢。簽了死契的丫鬟,有多少會叫伺候的男主人破去身子,又叫主子厭惡之后,被再次轉手賣入更加不堪的地方呢?想想,別覺得林家如同天堂一般了,丫鬟們哪里舍得,或者說哪里敢離開呢。
像粟兒一般,已經有十六的年紀了,在這個年紀被遣送回家,哪里會有什么好下場?最好的結果,可能就是嫁于農夫鰥夫之流的做個妻子,或者憑著還算不錯的姿色,成為一些人家里上不得臺面的小妾,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丫鬟除了配給同府的小廝之外,極少會有外面的人家愿意求娶的,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世人對女子貞潔的看重。這些丫鬟伺候人那么多年,便還是完璧之身,也少不得被男主人摸摸捏捏的,只要是稍微寬裕一點的人家,都不愿意娶這樣的女子進門。當然,這里的丫鬟并沒有算上林家丫鬟在內,但是外人如何得知?粟兒被遣送回家之后,還有什么好下場呢?
大概是之前的柳嫤,從來就沒有這么厲害過,讓一些本以為她這個主母又該將事情輕輕放下的人,都是又驚又怕,之后便也都不敢再起別的念頭了,至少在表面上,林家的下人們都溫良順服得很,至于內里是否依舊不以為然,柳嫤也不怎么關心,她現在更加關心的,是林家這幾間布莊的事情。
經林長盛的探訪,以及林淼暗中的施壓,這些掌柜們也是收斂了,至少現在有六間布莊呈上來的賬簿,顯示的是正常盈利了,只還有那么兩間布莊還是不肯悔改的樣子。
雖然林淼之前說,這些掌柜好像是有什么隱情的樣子,柳嫤對此卻是半信半疑,不是她對林淼不夠信任,而是推己及人,有什么樣的威脅,會讓一個掌柜做出欺上之事?柳嫤覺得,說什么隱情未免可笑,恐怕更多的還是他們在利益面前,歪了心思吧。
柳嫤也曾想過,是否是這些掌柜或是他們的家人受到了脅迫,所以才不得不做出這背叛東家的行為來。但是,柳嫤叫人暗里觀察了這幾個掌柜好幾天,卻發現這些人家里頻頻有陌生人帶著滿手禮物來訪,而有一個掌柜更是風流得意,在前幾日抬了一個花娘做了小。
柳嫤也不是沒有給這些人機會,在林長盛帶著林淼去探訪的時候,就是她所給的機會了。她從來就不是個大度的人,之前好言勸著林長盛要給這些人機會,莫要讓人覺得林家冷血無情,本就是柳嫤的心非之言,現在還有人要死性不改,也是讓柳嫤的忍耐到了極限。
柳嫤本就不是個大度的人,別人覺得的大度溫婉,只是個表象而已。柳嫤很是清楚,林家是萬萬不能有所失的,若是沒了林家這處原本柳嫤的家,她根本不知道未來該如何依存。而且,若是生活沒有激情,是一件極為難過的事,像現在這樣,將保住林家家業作為目標,也不失為一件值得奮斗的事情。或許,日后還可以將把林家做大做強提上日程,成為之后生活的指路標,那想來也是精彩紛呈。
“......城南的林掌柜說,想要面見夫人”,林淼恭敬地站在珠簾之外,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此刻他眼里的意思。現在林淼過來報告給柳嫤的,就是這之后布莊的掌柜們的最新動態,之前報上假賬過來的掌柜們,大多已經默默地改了,也阻止了那些上門的人再次來訪,但還有一個死不悔改的,就是那個春風得意的人,另有一人還在觀望。
還在觀望的這人,就是之前那個曾經為林德興擋過一刀的人,他今年已過不惑,也姓林,和林家有不遠的親戚關系,他的父親和林德興的父親是堂兄弟。
在林淼再次接觸這個林姓掌柜之后,回到林家,卻給柳嫤帶來這么一條訊息。這掌柜說,他做這一遭真是有難言之隱,但要當面對著林家的當家人,才能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這事林淼可作不了主,所以他回報了柳嫤這一情況。
“是嗎......這幾日,可有發現這掌柜和什么陌生人來往?”柳嫤問道,她不明白,這有什么好說的呢,與其向她道出所謂的事實真相,還不如趁著之前的機會就此改過來呢。現在他把持著林家重要的一間布莊,提出這個要求,讓柳嫤覺得自己被威脅了。
“并不曾發現,這掌柜他妻兒都去得早,家中只有孫子和孫媳。這幾日暗中的人手,并不曾發現他家有異常之處,鄰居們也說這段時間再沒有生人到過”,林淼始終不相信,之前可以為林德興擋刀的人,會在這種時候對林家落井下石,他覺得,這掌柜必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才不得不暫時選擇糊弄主子。而現在這掌柜明顯想要悔過,再給他一個機會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