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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瑾揮開那半截掛在花吟身上的手臂,將她半攬在臂彎內,直直的看著她,初時不相信,繼而眸色變冷變冷。
花吟亦是震驚不已,腦子只余一片空白。
四目相望,世界安靜了。
孫阿爾哀嚎打滾,眾人查看過后,無不怒目圓睜,又叫又跳,揮舞著彎刀就朝耶律瑾砍來。
他揮刀避過,那刀本就是奪了其中一人的,刀不是好刀,只幾下功夫就被斬斷了,他卻不愿放開花吟,總覺得整個人渾渾噩噩的,似在做夢。
耶律瑾一人對戰十幾個大漢,沒有趁手兵器,又要護著花吟,腦子還有些混沌,應付起來委實有些吃力,一時不查,前襟被劃了一道口子,不深,有些疼,應是皮破了。
遠處響起呼喊聲,遠遠的,火把照亮天際。
一人自黑夜離破空而出,劍若靈蛇,旋即將緊逼的大漢擊退幾步開外。
他回頭看向耶律瑾,“王?”
耶律瑾眸色陰森至極,薄唇輕啟,“殺!”
六葉得到命令,再無顧忌,頻出殺招,那些人甚至還來不及慘叫一聲就命喪劍下。
孫阿爾連滾帶爬,大聲叫嚷,“我是族長長子!我是牦族族長長子!你們敢……”話未說話,六葉的劍直接刺穿了他的后頸,可嘆他,就算死也沒認出金王。
待御前護衛趕至,一陣風過,血腥味迎面撲來,大海嚇的整個人都站不穩了,疾步撲上前來,跌趴在地,“陛下,陛下,您沒事吧?”
耶律瑾看也不看他,花吟早就暈了過去,他抱起她,大步離開。
御前護衛自動讓開一條道,隨即跟上。
六葉眸含殺意的瞪了大海一眼,提著血色長劍,繼而隱在黑夜中。
大海擦了擦額際的汗,又看了眼縱橫交錯的尸體,頓覺心驚肉跳,臉也白了。方才確實是他尋了借口將一直貼身護衛王上的六葉給支開了,可是,他也冤枉啊,還不是王大人和烏丸將軍給下的命令,他起先是怎么也不同意的,天地可鑒,他對王那可是一腔忠心照明月,但王大人和烏丸將軍軟硬兼施,他不知不覺就著了道了。說什么有份大驚喜要送給王上,說什么有了賞賜,他海公公一定記首功。賞賜什么的他倒不甚在乎,他身為大內總管,陛下的貼身內侍,里里外外沒少得好處。不過要做一個得主子喜歡可心的奴才,能長久的穩固如今的地位,卻是他一直以來追求奮斗的目標,畢竟么,要主子離不了自己,那才是最穩妥的生存之道。
大海心里掂量著:王大人鬼點子多,有時候還會坑人,但烏丸大人最是關心陛下,他都這樣那樣說了,應該不會是對陛下不利的事。可,可事實上……哎呦我滴娘,大海捶手頓足懊惱不已,提步追了上去,頓了下,心思一轉,又疑上了,哎,等等,剛才陛下抱在懷里的女人是誰啊?誰啊?
花吟醒來之時,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是晃動的,又適應了一會,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馬車上。跪坐在馬車內的侍女正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她看,見她剛有一點動靜,就俯身看了過去。
花吟一睜眼就看到一張放大的臉,差點尖叫出聲。
侍女見她醒了很是高興,又是伺候她洗臉又喂藥喂吃的。
花吟抽空問了好幾個問題,侍女只笑嘻嘻的就是不回應,仿若天生的聾子般。但花吟知道她不僅不是聾子,而且耳聰目明的很,之所以這樣,恐怕是得了命令。花吟心知自己該是落在了耶律瑾手里,第一反應,卻是高興的,兜兜轉轉這么些年,還是覺得回到他身邊有種“葉落歸根”之感,并不恰當的比喻,但卻是她此刻最真實的內心感受。在外的每一天,都覺得自己像浮萍,如今,心落在實處了,仿似,這一瞬間,不管他要自己是死還是活都無所謂了。明知他現在過的很好,自己的出現不見得受歡迎,或許還會打碎一片平靜,但,又當如何呢?事已至此,唯有隨遇而安。不管他想怎樣,只要不傷天害理她都愿盡量配合他,這是她現而今唯一的想法。
馬車走的非常慢,入了夜才到上京。
她被人蒙了眼,揭開黑布時,入眼的卻是一處地下牢房,花吟心知肚明,一句多余的話也沒,安靜的由侍衛打開沉重的牢門,不等侍女攙扶徑自走了進去,侍女愣了下,站在原地,定定的看著她。
被子很干燥,有股淡淡的桂香,看來是新鋪的,花吟的手摸過枕頭被子,再重新搭回膝上,安靜溫順的仿若她被關了很多年,已經習慣了這里。
二人施禮,先后退了出去。
花吟這才起身,四周看了看,這座地下牢房修的非常漂亮,大理石打磨的墻體地面,除了關住自己的小牢房,外頭空間很大,不過什么擺設都沒,顯得異常空曠。各處墻角燃了燈,隱藏處設了氣孔,因此并不顯得悶。
花吟無法判定自己被關在哪里,但可以斷定的是,這是一處新建的地宮。
這是專門建來關自己的吧?
花吟一嘆,耶律瑾何樣的人,她心里比誰都清楚,外表冷漠強硬不過是內里包裹了一顆極易受傷的心,受不得半點傷害,若是被人傷一分,必回刺人十倍百倍。
☆、第288章 奴
花吟正站著發呆,通往地牢的甬道傳出聲響,幾名宮人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手中還抬著個不大不小的炭爐,花吟偏頭看去,眸子隨著他們的移動而轉動,不一刻他們到了近前,徑自打開了關住她的牢門。花吟尚不及反應,兩名宮人突然上前,一左一右鉗住了她的胳膊。花吟本能的掙扎了下,那二人鐵箍一般,花吟無奈,說:“你們想讓我做什么我照辦便是,不用押著我。”然,那二人并不松手,似乎是篤定她會反抗般,不敢有絲毫放松。
花吟放棄掙扎,由著他們制住她的雙手,直到走到了那火爐前,見爐火熊熊中放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時,表情變了變,聲音倒還鎮定,“這是什么?是陛下的意思?”
當中一個老嬤嬤眸色閃了閃,又迅速收斂心神,一板一眼的口述圣諭。
花吟只見那嘴一張一合,竟有些分辨不出她在說什么。
老嬤嬤轉述了王上的口諭后,面上也有幾分為難,躬身福了一福,當著其他人的面又不好稱呼她,張口便道:“老奴也是奉命辦事,老奴也是不想的。”
花吟瞧著她的臉有幾分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她在金國的王宮待了幾年,因醫術精湛,底下人承了她情的不在少數,她也不可能一一記住他們的名姓模樣。
“啊,貶為奴是吧?”花吟輕嘆了聲,目光卻落在碳火上。
“是為陛下私奴。”老嬤嬤小心翼翼的補充了句,盯著她的臉看,不敢落下她半分表情變化,但讓她失望的是,花吟只垂著眼眸,除了面上有幾分蒼白,別無其他反應。
“你們還是放開我吧,我跑不掉的,也不會跑。”花吟低聲說道。
老嬤嬤這才朝那倆個押住花吟的宮人使了個眼色。
二人隨即松手。
花吟得了自由,卻是突然上前拿起了那塊烙鐵。
老嬤嬤“哎”了聲,阻攔不及。
那烙鐵足有她拇指那般長,單單一個“瑾”字,赤紅赤紅的字,離的近了,眼睛都被灼的疼。
“呵……”花吟冷笑,“看來他為了今日準備許久了,也罷,也罷,他既然覺著惱火,不出了這口惡氣,我與他的這段孽緣恐也放不下了。”言畢利落的擱了烙鐵,昂著脖子,“你們是準備在哪兒烙上這字?左臉右臉還是身上?”
老嬤嬤定定的看著她不言語,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一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