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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很小,踏著滿地落葉,顯然許久不曾有人打掃。院子里很是寧靜,才走進去沒多久,便看見菩提樹下,穿著補丁僧衣,正左手與右手對弈的老和尚,應是大覺寺高僧,慧燈大師。
聽見腳步聲,慧燈大師頭未抬,先開口道:“小兔崽子,來這么晚!還不趕緊過來陪師叔下棋。”
聲如洪鐘,倒是硬朗得很。
蘇靖荷走近幾步,將飯菜放置一旁,道:“大師還是先吃過午飯再研究棋盤吧。”
聽見女子的聲音,慧燈大師這才抬眼,看著眼前的女子,起先愣了會兒,而后才道:“原是安國公府的姑娘。”
蘇靖荷心中一喜,看來慧燈大師記憶不錯,遂客氣行禮,道:“聽聞大師與舅舅相熟,侄女既然來了寺中,理應過來拜訪大師,不想聞名京師的慧燈大師,竟是這般年輕。”
慧燈大師摸著胡須,笑說著,“你這張嘴巴,和你那妹妹如出一轍,甜到人心窩子去。”
“大師還記得我妹妹?”
“記得,每年蘇夫人都會帶了四小姐過來求簽拜佛,從小就是個鬼精靈,我院子里培育的蘭花沒少被她扯了。”
“那大師可還記得去年九月初三,母親與妹妹來過一趟大覺寺。”
“自然記得,那時候四小姐性子溫婉了許多,我還和你母親說,難得小丫頭長大了,可惜……”說完,嘆息一聲。
難掩心中激動,蘇靖荷繼續問著:“聽說妹妹當時在大師這兒求了一道簽,為保靈驗,還在簽文上留了字,交在大師手中替她祈愿?”
慧燈大師抬眼仔細瞧了會兒蘇靖荷,而后搖頭:“不記得了。”
“怎么會,早年前的事情大師都記得,簽文不過去年的事,怎會忘了?”蘇靖荷面露焦急,問著。
慧燈大師低下了頭,繼續研究棋盤,只淺淺道:“逝者已矣,往事便隨著塵封。”
“如何塵封!”蘇靖荷雙眼含淚,聲音亦是哽咽:“那是我最親近的倆人,卻走的突然!我只不過希望能留下些有關她們的東西,妹妹的簽文如今留著已不能實現,何不給我留個念想。”
蘇靖荷說完,趕緊地低下頭,不想讓大師看見她落淚的模樣。
這般的蘇靖荷,讓慧燈大師有一瞬的晃神,仿佛也曾有一年,那個小小的丫頭低著頭,倔強地不肯讓人瞧見她的眼淚。
安靜了好一會兒,慧燈大師將棋盤上的棋子收回,道:“你與我下一盤棋,若是勝了,我便把東西交給你。”
重燃希望,蘇靖荷展顏笑開,她自詡棋藝不錯,欣喜地點頭應下。與慧燈大師迎面坐下,手執黑子,便開始專心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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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日落西山,蘇靖荷才是從小院里走出,外頭等著的兩位小師傅很是愧疚,知道女施主定也是被師叔留下來下棋了。
“女施主莫怪,師叔脾氣古怪些,沒有為難施主吧?”
蘇靖荷并不介意,接過小師傅手中的僧衣,而后問著:“在寺中誰能下棋勝過你們師叔?”
小師傅搖了搖頭,道:“并沒有,別說咱寺院里了,就是周翰林與師叔對弈,都是屢屢敗仗。”
這般一說,蘇靖荷更是失望地低頭,周翰林的棋藝是京中聞名的,若是連他都不能勝過慧燈大師,她更是不可能了。
一路若有所思回到自己院子,沉香見主子回來,心情并不很好,便上前問著:“可是二太太那受了氣?”
蘇靖荷搖頭,也不說話。
“按小姐的吩咐,其他人都打發出去了,這段時間小姐一個人住著,安靜得很。”說完,沉香又看著蘇靖荷手中的僧衣,有些奇怪:“小姐要這個衣服做什么?”
“哦,沒什么,路上撿來的,留著好玩罷了。”蘇靖荷說完,又道:“我將方子寫給了寺院藥房的小師傅,每日你記得去藥庫取了藥給我煎服。”
她一直吃藥,方子本都是沉香收著,今兒她親自去辦,不過因為方子里改了許多味藥,治的是重傷病人。
才推開門,猝不及防地,看見光著臂膀的男子正背著她上藥。
砰地一聲將門合上,蘇靖荷背靠著門板,兩頰通紅,正好沉香沒有走遠,回頭詫異問著:“小姐怎么了?”
“沒,沒事,剛剛好像看見了一只老鼠,許是我眼花了。”
屋內被稱作老鼠的男子迅速掩上了衣服,單手撫著胸口,無論遇到怎樣危險,甚至命懸一線,卻也沒這般心悸過。
蘇靖荷再次回屋,用僧衣捂著臉,請咳了一聲,問著:“你...在哪兒?”
“不是說上回幫我解開衣服都看過了,為何還這般害羞。”周辰景本想打趣她一句,才說完,自己又覺得很是不好意思了。
循著聲音,蘇靖荷將衣服扔給他,道:“你還是換上這件僧衣,以防不小心被人發現,也能搪塞過去。”
僧衣蓋頭遮了過來,周辰景取下衣服,毫不猶疑地躲到屏風后頭換衣,卻聽見外頭沉香的聲音傳來:“小姐,可看清楚了,有沒有老鼠,要不要叫小師傅們過來捉?”
“沒事,不是老鼠,不過一只蟑螂,我一腳踩死,往窗口扔出去了。”
“啊......”沉香一噎,總覺得小姐來到寺院后很是奇怪,以前明明最怕這些蟲子!
倒是周辰景蹙著眉頭,先是老鼠,再是蟑螂,他雖并不很喜歡自己這副太過柔美的容顏,但也知它對于別人很是吸引,頭一次被人這般厭棄。
再出來時,已是相貌堂堂的小和尚了。
蘇靖荷上下打量了一遍,忍著笑,道:“如此絕艷的美人兒,竟然出嫁當了和尚,可惜,要哭瞎多少姑娘家!”
第一次穿僧衣,周辰景亦有些不太自然。
“男人不能長太好看,福薄!難怪你三番兩次受傷,還好命大遇著我。”說完,又瞧著他頭頂,有些戲謔說著:“換了衣服倒是像模像樣,就是著頭發,還是我給你剃了吧。”
周辰景蹙眉,自然不肯,遂退后了幾步,更惹得蘇靖荷開心,“別躲啊,我剃頭的水平挺好的,以前我總給阿白剃毛。”
“阿白?”周辰景輕聲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