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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老祖宗順著蘇靖荷的眉眼,一路往下,手略微抖著,眼淚卻是簌簌落下,讓蘇靖荷猝不及防,只聽老祖宗帶著哽咽的聲音說著:“想想,小曼今年也十五了,卻連挽發都等不及……”
蘇靖荷握上老祖宗的手背,手背層層褶皺,握著并不舒服,不記得何時開始,老祖宗竟漸漸蒼老,不管當初有多少涼薄,如今這眼淚卻是熱的,灼心。
“你小姨也命人送來了你的及笄禮物。”老祖宗命喜鵲將東西拿來,才繼續說著:“收不收,還看你自己。”
當年何倩的事情鬧得整個京城沸沸揚揚,也算一樁“丑聞”。何家的三姑娘,雖是繼室所出,卻是何家最得老靖國公喜歡的,及笄后許了一門好親事,十六歲就嫁去了江南第一氏族王家,可惜好景不長,沒幾年死了丈夫,本以為她這一生就守在江南夫家了,哪知道何倩性子恣意倔強,竟毅然離了王家回京,沒多久,又不顧所有人的勸阻,甚至不懼和娘家斷絕親緣,毅然改嫁了當時不過小小參軍的寒門李先,因為這事,何家與這個最小的妹妹再沒有聯系。
蘇靖荷看了眼禮盒,卻是接過:“如今母親不在了,凡是與母親有牽扯的親人,靖荷都不忍拒絕。”
這話也是情理中,老祖宗點頭:“罷了,你收著吧,你小姨也是有心,不容易。”
老祖宗最重禮教,心中自然是看不起何倩的,只是當年的小小參軍,如今已是駐守邊關的一員大將,卻也不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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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蘇靖荷閑喂著兔子,孫姨娘卻親自送來了一份生辰大禮,都知道孫姨娘和三姑娘走得近,加上今兒秦姨娘被罰,孫姨娘正春風得意,便也沒有人在意平日頗為吝嗇的孫姨娘怎么突然大方起來。
可惜,好景不長,沒幾日,春風得意的孫姨娘,卻是愁容滿面,焦慮不安,比起秦姨娘處境更是糟糕。
☆、第43章 賞桃
春闈舞弊案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聽說先是有考生舉報考前試題泄露,之后大理寺徹查,案子牽連甚廣,除去不少涉案考生,連帶禮部和翰林院不少官員被查,作為此次主考的永王更是責無旁貸,免不得要惹禍上身。
安國公府本和這次舞弊案沒有牽扯,然而孫家卻深陷其中,孫家脫了奴籍后,一直想借著蘇陽的路子,買官入仕,偏偏上回被蘇瑜發現,制止了,如今好不容易盼到家中老二參加春闈,就指著他金榜題名給孫家揚眉吐氣,哪知道還沒揚名,就因為舞弊案被關入大牢。
蘇陽幾番奔走為了解救表弟,惹得安國公大怒,將蘇陽斥責一頓,在府上禁足三日,沒了法子,孫姨娘只得來求助蘇靖荷。
沉香給孫姨娘斟了茶,姨娘卻沒有心思喝,上前便是握住蘇靖荷的手:“姨娘也是沒法了,才來求姑娘,姑娘也知我大侄兒死得早,如今就這么一個小侄子,可不能出了事情,否則孫家也斷了香火啊!”
孫姨娘神情焦急,手中力道也重,蘇靖荷的右手被她捏得發紅,一旁沉香忍不住提醒著:“姨娘莫著急,且松了手慢慢說話。”
孫姨娘這才注意到,趕緊縮了手,身子卻更加湊近蘇靖荷,帶了乞求:“老爺最聽姑娘的話,姑娘幫個忙,在老爺跟前求求情,讓老爺救救阿成。”
蘇靖荷卻是為難:“連大哥的話都不管用,我去說了也作用不大,畢竟案子牽扯太大,怕是父親……也不好插手,一個不慎,整個安國公府也得賠進去。”
“我知道是阿成不爭氣,我也不指望他日后怎么出息了,如今就希望抱住他一條小命,好給我孫家延續香火啊,看著哥嫂整天哭啼,我又于心何忍。”孫姨娘抹了把淚,說著。
蘇靖荷抿著唇,半晌才道:“如今父親也少歸家,即便靖荷有心幫忙,也無力啊。”
這話卻是實在,自打前日老爺發現蘇陽暗中替孫成斡旋,便氣得幾日沒有回府,孫姨娘也是著急,突地想起什么,仿若一根救命稻草被抓住一般,她急切道:“你與你二哥關系親近,這次舞弊案聽說他有幫著大理寺一起徹查,你去和你二哥說說,實在不行,再去找找謝家三爺,這次舞弊案是郡王府世子負責,謝三爺肯幫忙,定然能成。”
蘇靖荷蹙眉,這時候她怎么好去找謝玉,且不說她還未過門,就是真敲定了婚事,也不能拿這樣的事情麻煩他,只得搖頭道:“這個事情,怕是不能夠了。”
“怎么不能夠!謝三爺對姑娘的心思,我們都看在眼里,前些日子姑娘生辰,謝三爺都不忘讓人送來禮物,當初即便五姑娘這個親表妹,也不曾有過,姑娘向謝三爺開口,沒有不能允的。”
孫姨娘說完,見蘇靖荷還是面露難色,不得不跪地求情,頭都磕了幾個,更讓蘇靖荷左右為難,使勁兒將她扶起。
突地房門被重重推開,老祖宗此時過來,見到跪地的孫姨娘就是一拐杖揮過去:“混賬,孫家不成器,你倒還想讓他們來禍害蘇家!來人,給我把孫姨娘給拖回去,再讓她失心瘋出來胡鬧,家法伺候!”
說完,便有幾個粗壯的婆子進來拉人,孫姨娘哪里肯,哭著喊著求老祖宗開恩,嘴里不忘不停地為孫成求助,卻惹得老祖宗愈加不快,待哭喊聲漸遠,老祖宗才是嘆息:“陽兒就是被孫姨娘給教養壞了,如今才這幅德行!”
蘇靖荷上前替老祖宗順氣,安慰著:“畢竟是娘家親侄,孫姨娘難免失了分寸,待事情過去便好了。”
“娘家?就她這個娘家,也不嫌丟人!傳我的話下去,以后再不能讓孫家人進國公府。”
下人們領了命出去,老祖宗又交代了蘇靖荷幾句,讓她切莫耳根子軟,之后頭疼得厲害,便被喜鵲攙扶著回了房。
待大家都散去,蘇靖荷才是收起臉上慣有的溫和,一旁沉香好奇看向冷著臉的小姐,仿若事事都在她的計算之中,剛才孫姨娘一出現,姑娘就讓明月去給老祖宗傳話,明里是處處為姨娘難過,暗里卻使了絆子。
“姑娘不喜歡孫姨娘?”沉香帶著疑惑問出,她貼身伺候蘇靖荷,即便府上都說姑娘和孫姨娘親近,她卻是瞧得清楚。
蘇靖荷抬頭,反問:“為什么要喜歡?”
沉香低下頭:“上次小姐和二爺的話……奴婢聽見了。”
蘇靖荷卻不訝異,沉香那日送茶水進來,她雖停住了話頭,可難免經過門口時聽了大概,也是蘇靖荷默許的,畢竟以后還有許多事情要沉香去辦,也該讓她知道些事情,這次孫家被卷入舞弊案,得益于蘇牧的引誘,不過,也怪那小子貪心。
“姑娘怎么知道會牽出這一場舞弊案。”
蘇靖荷只笑了笑:“因為此次主考是永王。”
太子被廢后,永王日漸被陛下重用,朝堂上更想培植自己的勢力,這讓獨大的成王如何忍得下去,一山不容二虎,是自古不變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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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姨娘被老祖宗懲罰后,安國公府難得的平靜,沒了兩位姨娘礙眼,蘇靖荷日子過得舒暢,平日里給老祖宗逗逗趣,閑暇時和二嫂二姐一起賞賞花喝喝茶。
二月轉眼過去,轟動一時的春闈舞弊案也塵埃落定,涉事官員和考生,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更有不少被前送回原籍,永不錄用,而永王因為督導不力,被圣上斥責,日后怕再難被委以重任,朝堂上最大的贏家是成王,而安國公府里,卻是蘇靖荷如了意。
三月初,秦姨娘終是得了老祖宗的允諾出了院子,不過因為之前的懲處,秦姨娘性子沉寂了許多,而同一天里,老祖宗將國公府的中饋交到了葛青青手中,秦姨娘和孫姨娘斗了這么些年,為的不過是府上中饋,如今可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了。
二哥的婚事已經妥當,如今老祖宗也是將眼光放到蘇莨身上,這些日子蘭姑時常上門,那是個死了丈夫的寡婦,這些年游走在京中貴家,常幫東家說媒,替西家下聘。聽說蘭姑替蘇莨選定了好些人選,只待老祖宗最后定奪,老祖宗倒是時不時叫了秦姨娘過去一起商討,也不知可有決定。
三月正是桃花盛開的時候,聽蘭姑說城郊的桃花開得旺盛,秦姨娘在老祖宗跟前提起讓幾位小姐少爺出府賞花樂呵,往年清源河桃花開時,蘇曼荷最喜歡去看,多年成了習慣,老祖宗便也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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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清源河邊,綠草茵茵,芳香彌漫,夾岸百步,皆是夭桃。步行其間,看著河面點點紅桃,蜿蜒流遠。
蘇正難得跟出來,歡喜地在桃花樹下跑著鬧著,丫頭們緊跟其后,蘇靖荷卻和蘇莨走在后邊,漫步而行,可惜二嫂有事回了娘家,不然三人一同賞花,更是歡快。
“二姐有心事?”賞景本是心曠神怡,蘇莨從出府開始,便一直眉頭深鎖,即便面對美景,也總是出神。
“二姐?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