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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綠蘿坐在馬車里問話,外頭的小廝卻是支支吾吾,半晌沒個應答,綠蘿惱怒,推開馬車門,待看見馬車外站立之人,也是微微一愣。
蘇靖荷亦投過門縫,看見了站在青石板上的謝玉,他的馬橫在小巷中間,讓馬車無法通行。
“咱們繞路。”蘇靖荷輕淺一聲,馬車夫卻是犯難,應著:“巷子窄,不好掉頭。”
蘇靖荷蹙眉,想謝玉心思何等玲瓏,自然是算準了時間地點,這里沒有旁人,又無法掉頭,若她不肯見他一面,今兒還真過不去了,想著出來前應了老祖宗中午陪著吃飯,隨無奈,由著綠蘿攙扶走下馬車。
沒有讓下人進跟,幾步,緩緩走近謝玉,身后都是自己府上親近的下人,倒也沒有擔心,只道:“謝三爺好興致,這深巷里青磚灰瓦,莫不是勾起三爺詩意?”
“阿靖……”他低沉的嗓音輕輕喚了句,語氣里濃郁的悲傷,配著他憂郁不舍的神情,任誰都會為這般深情所動,蘇靖荷卻是微微蹙眉,她的小名,并不喜歡被他這般叫出。
“謝三爺,兒時的稱呼,已不好再用。”
謝玉卻顯然不顧蘇靖荷的提醒,伸手欲拉過蘇靖荷,卻被躲開:“謝三爺請自重。”
“我喜歡聽你喊我玉哥哥,以前,你都是這么喊我的。”謝玉雙眼迷蒙看著蘇靖荷。
相較謝玉的頹然,蘇靖荷卻是滿面紅光,精神得很,她展顏淺笑:“以前,我的眼里只能看見你,是我眼光淺,如今卻不是了,還好不是了。今日便當最后一面吧,這兩年回京,也確因你得了些便利,這里道一聲謝。”
蘇靖荷說完,毫不猶疑轉身,卻被謝玉拉著右手衣袖,一個用力將她攬入懷中:“我知你的無奈,我不怨你,你父親的權衡卻是苦了你我,我對你的心意你懂得……”
不再讓他說完,蘇靖荷狠狠用腳跟碾在了謝玉鞋尖上,謝玉倒吸口氣,卻沒有松手,執(zhí)著得讓人心驚,遠遠看著的綠蘿更是著急,又不敢叫人,怕壞了姑娘名聲,正想著法子,卻看蘇靖荷突地喊了句:“慶王!”
謝玉突地松了手,左顧右盼,哪里有慶王的影子,惱怒回神,卻看蘇靖荷匆匆跑開,已是先一步回了馬車上,只聽馬車傳來蘇靖荷涼涼的聲音:“謝三爺要在這賞景,咱們也不打攪,等三爺興致沒了,咱們再走。”
馬車門從里頭扣上,蘇靖荷勾唇,謝玉口中的深情,不過兩個字就化解,他也就仗著小巷里無人,才信誓旦旦,卻哪敢真豁出自己的聲名。
見蘇靖荷鐵了心,謝玉皺眉,卻是無奈,原本想利用她對自己的戀慕,讓她對自己不能忘懷,日后即便成了慶王妃,也能是他的一顆好棋子,卻偏偏蘇靖荷毫無所動,只得悻悻道:“你我無緣,我卻永不能忘了我的阿靖。”說完,才是離去。
深巷讓出了道,綠蘿狠厲吩咐了小廝將嘴巴閉緊,大家都是跟了三姑娘許久的,知道其中利害,哪里敢多嘴。
綠蘿敲了敲馬車門:“謝公子走了。”
蘇靖荷這才將馬車門打開,讓了綠蘿上來,可正是那一瞬,透過車門往外匆匆一瞥,看見了個熟悉的背影。
很快被綠蘿的身影擋住,蘇靖荷趕緊將綠蘿往邊上推開,再定睛一看,卻什么也不見,以為是自己眼花,等馬車緩緩行駛了會兒,她卻越像越不對,喊道:“停下。”
馬車夫聽著了吩咐,將馬車緩緩停下,卻見蘇靖荷利索推開車門,回頭往剛才的拐角處去,小小青石板路直通人家小院,卻再沒有看見人影蹤跡,可,她明明瞧見了,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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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府,蘇靖荷悶頭去了書房,下人們都詫異,三姑娘明明心情極好去二爺府上瞧滿月的小侄女,怎么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回來,問了跟出去的小廝,沒一個開口說話,也不知三姑娘在書房里折騰了什么,突地拿了白紙風箏出來,上頭還有墨跡未干。
前段時期三姑娘常陪著五爺去后院放風箏,當時讓下人們用白紙扎了許多風箏,剩的都在書房存著,如今沒喊五爺,姑娘卻是自己跑去了后院。
天氣炎熱,無風,放了許久,線頭扯出來許多,將身子纏住,風箏卻也飛不高,蘇靖荷氣急,卻是狠狠一個跺腳,將風箏丟棄在腳邊,而后蹲在墻角抱著膝,肩頭微微抖動著。
好一會,才聽見有丫頭叫喚:“姑娘姑娘,風箏飛起來了。”
蘇靖荷抬頭,雙眼迷蒙,看著越飛越高的風箏,才是起身,往綠蘿跟前走去,仰頭看著風箏一點一點飄著,風箏越過高墻,再飛遠,她才伸手將線頭一扯,好不容易放起的風箏,卻是又摔落不見蹤跡。
“姑娘。”綠蘿輕喊了一聲,今兒的事情,姑娘心情不好,她也不知怎么勸慰。
“不放風箏了,你們都下去,我一個人在院子里透透氣。”
☆、第85章 新婚
禮部送來聘禮的那一天,長街上滿滿當當?shù)膰^百姓,上一位皇子娶妃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京城里許久沒有這般熱鬧,而更讓大家議論紛紛的,則是這回大婚的是被傳身有隱疾的慶王,一時對安國公府的三小姐是又羨慕又惋惜。
送至安國公府的聘禮擺滿了庭院,聽說與當年成王娶親時無二,可見慶王在陛下心中分量。然而安國公府送嫁的嫁妝卻不好超過當年的成王妃,并非安國公府吝嗇,莫說蘇靖荷是安國公府唯一的嫡女,便是借著蘇靖荷結親了慶王,蘇瑜也不該心疼送出的嫁妝,可是當年的成王妃嫁妝卻與太子妃的齊平,有陳貴妃和郡王府擋著,大家有些議論,也是心里頭說說,是以老祖宗按著當年成王妃嫁妝數(shù),減了十箱后備給蘇靖荷。
可偏偏蘇靖荷除了安國公府的娘家,靖國公府和鎮(zhèn)西大將軍府皆隨了重禮,最后清算嫁妝,竟是一百零八箱,只比成王妃出嫁時少了一箱,大家心里卻明白,不過是安國公府不愿搶了風頭,而今日出嫁的這位小姐,貴氣卻不比郡王府里的姑娘差。
初六那日,嗩吶齊鳴,鞭炮震天,一路吹吹打打。一襲大紅喜袍的慶王騎著高頭大馬在隊伍的最前邊,駿馬穿過長街,引來無數(shù)側目,眾人皆仰著頭,不敢眨眼,生怕錯過某一瞬的光彩,更有時不時拂袖擦拭著唇邊唾液的,無論外邊對慶王的諸多議論,但有一點一致,他是皇城里最好看的男人,尤其今日,眉眼飛揚,卻有了暖意。
安國公府本離慶王府不遠,不過一個轉角對街,慶王卻著令讓迎親隊伍繞了圈皇城,這般昭告天下般的張揚,在寡言沉寂的慶王身上實在少見。
迎親隊伍還沒到,屋內(nèi)嬤嬤們正給姑娘梳頭,嘴里念念有詞,都是些吉祥話,沒有生母,今日守在閨房教導她諸事的是靖國公府的舅母和小姨何倩,原本有嬸娘在,輪不得她們二人,可一位遠在大覺寺,家丁三請四請,卻面都沒見著,全打發(fā)了回來,再有謝韻琴和蘇靖荷的糾葛,府上人都曉得,蘇靖荷大婚,謝韻琴卻是稱病,索性在西園里不出來了。
原本請了宗族婦人,何夫人卻不同意,在老祖宗跟前自動請纓,今日里里外外可都她在張羅,忙碌得影兒難尋,仿佛自己嫁閨女一般,倒是何倩清閑些,只陪在蘇靖荷身邊,趁著嬤嬤梳完頭轉身尋紅蓋頭之際,何倩給蘇靖荷手里塞過一本小冊子讓她收好。
說是好東西,擠眉弄眼的模樣,蘇靖荷霎時明白,臉頰瞬間通紅,正好嬤嬤走近,她迅速將小冊子常在袖中,掩著,心卻是砰砰直跳。
嬤嬤見了姑娘臉紅,還笑說是姑娘出嫁嬌羞,可正是臉頰這一紅,襯得原本嬌艷的蘇靖荷更是美艷得不可方物,被一番夸贊,蘇靖荷亦瞧了眼銅鏡里的自己,香培玉琢、鬢珠作襯,瞳光流轉、檀唇含笑,相較平日,卻是更加嫵然風流。
待妝點完畢,偷偷溜進屋里的五爺卻被蘭英發(fā)現(xiàn),正要趕了出去,卻被蘇靖荷叫住,她半蹲在蘇正面前,輕輕撫著他的臉頰:“姐姐要出嫁了,你在府上要好生聽父親的話,認真讀書,為人剛正,若想姐姐了,我讓人時常接你去王府。”
蘇正卻是搖頭:“等我長大了,讓人天天去王府把姐姐接回家來。”
蘇靖荷笑了笑,點頭:“好,那你快些長大,姐姐等著。”
有嬤嬤催促,蘇靖荷跟著去暖心院拜別了老祖宗,只說了倆句話,眼中已是蓄淚,她原本以為出嫁那日,會滿心歡喜,總算離了這個是非渾濁之地,離了心性涼薄之人,如今看著兩鬢斑白的老祖宗,聽著她哽咽顫動的話語,心里驀地涌出些許的繁雜情緒,無論這兩年在府中經(jīng)歷什么,對著眼前老人,總還有些許不舍。
尤其老祖宗伸手將她拉起,枯瘦的雙手滿是褶皺,老祖宗這把年紀,卻是活一年少一年了。
“好姑娘,你娘若瞧見,定然歡喜。出嫁從夫,你素來乖巧規(guī)矩,老祖宗也不擔心,只記得日后常回府瞧瞧老祖宗和兄弟們。”
蘇靖荷沒有應聲,心中再怎么酸澀,她卻知道,一旦出了這座府邸,不輕易,該不愿時常回來的。
正好有下人傳話,說新郎官就要到府門前了,嬤嬤趕緊給蘇靖荷蓋了紅蓋頭,遮住那如星雙目,眾人手忙腳亂地,總算是簇擁著,姑娘往前廳去。
紅蓋頭遮掩下,蘇靖荷目光只能觸及地面和裙角的流蘇,邁著小步,身邊有舅母小姨陪伴著,還算安心。待聽見父親的聲音,方知到了廳堂,身側眾人推開,小姨的繡花鞋再也不能入目,沒了攙扶,心中難免一瞬急慌,然而交垂在小腹的雙手,卻被一雙溫熱的大掌握過,他的手心里還有微汗,不知是因為騎馬,還是緊張。
兩只手交疊的一瞬,懸著的心漸漸安定下來,再不怕看不清前路,蘇靖荷隨著跟前之人的指引,拜別父親后,離開了這座她出生成長的府邸,仿佛告別了先前的十六年,今后歲月,便只她與他。
坐上了大紅花轎,耳邊的嗩吶聲悅耳動聽,此時只覺著便是琴簫之音都不能比,八抬大轎異常平穩(wěn),如蘇靖荷此時的心境一般,她安寧,因為她知道,隔著紅簾子不遠,是她的夫君,她要相伴一生共白首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