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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惹禍的是何銘,何夫人進宮確有不妥,加上二舅與何昭儀乃是一母所出,二舅母去說情更適合些。至于舅母今日前來,她也明白目的,遂安慰著:“即便我不說,舅父的事情王爺也定會上心。”
這話也只是安慰,她知王爺會用心,可朝野上下都明白慶王與靖國公府交好,這事怕王爺自己也難摘干凈。
又勸慰了舅母好一會兒,蘭英卻是急匆匆跑進屋傳話:“不好了,王妃,皇上下令,將何少爺押入刑部大牢了。”
說完,何夫人一個暈眩,昏了過去,蘇靖荷剜了眼蘭英,雖是她交代了蘭英去外頭守著,一有消息第一時間來稟,可舅母還在,這丫頭太沒眼力見了。
蘭英惴惴不安站立在門框邊,有些進退不是,終還是被蘇靖荷一聲呵斥:“愣著做什么,趕緊請大夫過來。”
重傷皇子,即便是無意,也不可姑息,早料到會有下獄之事,何夫人只是一時氣急攻心,再醒來卻也平靜許多,想相安無事是絕無可能,然何銘是一脈單傳,如今也只求能保下性命而已。
慶王遲遲未歸,為著何銘的事情,蘇靖荷只得去一趟安國公府。
在父親書房見到蘇牧時,蘇靖荷只微微一愣,若無意外,二人怕也正在為靖國公府的事情頭疼,同坐一條船,誰也不希望這個時候靖國公府出事。
“你有孕在身,還跑來跑去作甚。”蘇瑜看見女兒,第一句話便是心疼斥責。
“銘兒出事,女兒怎能安心待在府里,父親也知道舅父待我極好,銘兒于我如同親弟一般。”蘇靖荷走上前幾步:“刑部主事袁慶是父親門生,父親可能……”
“刑部都是慶王的人,陛下肯將何銘收押刑部而不是成王手底下的大理寺,可見事件還有回旋余地。”蘇牧插言說著。
這個道理蘇靖荷自然懂得,她不怕何銘在刑部受私刑,卻是擔心……“我是擔心銘兒自己想不開,讓人多盯著他一點才好。”
“何家那小子也不是這般怕事的性子,你莫擔心。”
蘇瑜擺手說著,只蘇牧凝神細思了會兒,才道:“三妹思慮得有些道理,伯父這事莫操心,侄兒這就遣人去辦。”
蘇牧的神情全落在蘇靖荷眼中,她微微蹙了眉,待蘇牧行禮辭行,蘇靖荷也拜托父親在朝堂上多為何家斡旋,便匆匆跟了出去。
“二哥,等等。”蘇靖荷幾步上前,喘著氣。
“慢點,你這般急匆匆,哪里像個有身子的人,讓慶王瞧見可要心疼。”
蘇牧駐足,等蘇靖荷緩了氣息,才聽她道:“謝謝,聽說是二哥發覺異常,驚了何銘坐騎才讓長箭偏了準頭。”
“我和你一樣,不希望何銘有事。”
蘇靖荷點頭,靜默了會兒,才是繼續問著:“二哥可愿與我說句實話?”
蘇牧挑眉:“怎么?”
“當初送如意離開時,她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她與你親近,臨別時你們說話最多,何止是只言片語。”
蘇靖荷不悅蹙眉:“我說的不是這個,那……如意沒有事情托二哥去辦?”
“沒有。”蘇牧直截了當接了話。
蘇靖荷抬頭與他對視,他雙目清明,看不出波瀾,又見他回話毫不遲疑,終是搖了搖頭:“罷了,是我多想了,銘兒的事情還有勞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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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王先蘇靖荷一步回到王府,等蘇靖荷進屋,便見著趴伏在書案睡著的夫君。
從里間拿了披風小心翼翼為周辰景披上,卻將他驚醒,握過蘇靖荷搭在他肩膀上的右手,一個巧勁將身后人兒轉拉進自己懷中,指腹滑過她的眼眶,道:“昨夜肯定沒有合眼。”
“哪里睡得著,銘兒這孩子糊涂,我怎能安心。”
“出了這事,何銘不受些災難是不可能的,但我答應你,定護住他的性命。”
蘇靖荷點頭,摟過周辰景,埋首在他肩頭:“你也要當心,我沒有告訴過你,銘兒喜歡如意。”
抱著蘇靖荷的手微微一頓,蘇靖荷只當她是訝異,沒做他想,繼續道:“銘兒這一箭絕不是恍惚,裕王殺害如意的事情,本也沒幾個人知道,怕是王爺身邊親近之人故意露了口風出去。”
“嗯。”周辰景應了聲,打橫將蘇靖荷抱起:“無論發生什么,你在我身后就好,現在乖乖聽話,去睡覺。”
蘇靖荷難得這么乖巧,在他懷里蜷縮著似聽話的貓咪,等將她放置床榻,蘇靖荷卻是拽過周辰景的袖口:“你也一起休息。”
“好。”
周辰景與她并肩躺著,注意到門外的黑影,卻沒有動作,只靜靜躺著,待聽見身側平穩的呼吸,他才起身,拂過她的長發,在她額間落下一吻,輕柔的三個字從唇瓣溢出:“對不起。”
下了床榻,周辰景往屋外去,言聲已等在門邊,在周辰景耳畔輕聲道:“藥拿到了,人也交代好了。”
周辰景低眉看了眼言聲手上的盒子,囑咐:“趕緊送過去,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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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逮著慶王這邊的錯處,成王自然不會手軟,第二日朝堂上半數臣子上書,求陛下嚴懲何銘,并治靖國公管教無方之罪,加上陳貴妃最疼兒子,每日在陛下面前哭訴,讓陛下沒有一日不煩心。
即便煩心,卻仍是猶疑,遲遲沒有給何銘定罪。聽聞,是因何昭儀孱弱著身子在御書房門外匍匐跪著,求陛下饒恕何銘,陛下雖不肯見何昭儀,多少也有幾分心軟,待第三日何昭儀暈倒御書房門外,陛下終是起身前去探視,卻不想是見何昭儀最后一面。
何昭儀多病纏身,本就時日艱難,哪里挨得住三日不吃不喝的跪地,撐著最后一口氣求了陛下,才終是保全了何家唯一的骨血。
宮里何昭儀薨逝,喪禮忙亂,何銘的事情也便耽擱了下來,直到裕王親自拖著受傷的手臂懇求陛下懲處何銘,陛下才是應下。
死罪免了,活罪自然要受,裕王右肩烙下殘疾,陛下本有意斷何銘手臂,卻不想慶王進言,稱裕王貴為皇子,何銘此舉乃是沖撞天威,必流放邊陲,昭示天下,天家威儀不可犯。
原本斷一只臂膀,能留在靖國公府,終一生榮華,可流放千里卻是苦不堪言,群臣皆贊慶王不偏私,成王也樂得見此結果,等消息傳到慶王府時,蘇靖荷只略微蹙眉,倒沒有大動肝火,她信他自有道理。
然而流放不是最糟,陛下感念靖國公多年功勛,特許何銘流放前回府見見家人,哪曉得一進門卻被靖國公長棍招呼,被家丁按在長凳上,生生挨了靖國公八十混子,靖國公是軍中歷練出來的,即便近不惑之年,也是一身氣力,加上何銘本在牢獄中折騰一遭,哪里經得起這番棍棒,一口氣沒上來,竟斷了氣,靖國公夫人當場暈厥,消息傳出后,鎮西將軍夫人和慶王妃也是匆匆趕了過去。
流放變喪事,靖國公府上下一片哀戚,何銘喪禮上,成王待人親自過來,命大夫開棺摸脈,何夫人哭著阻止,卻哪里有用,蘇靖荷上前去扶,確實雙眼銳利看向成王:“逝者已矣,即便銘兒有錯,也用命償還,成王何必咄咄逼人。”
“不過佐證一下,怎么就成了咄咄逼人,還是......棺木里另有蹊蹺。”成王瞇著眼看向蘇靖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