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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羋道：“我有話問你。”揮手命周圍的衛(wèi)士和侍從退開，這才道：“孟宮正既然當(dāng)場放過唐姑果，想來也會暗中指點(diǎn)他逃走。你有情有義，他可未必會為你著想，他知道你這一徇私，面臨的很可能是重罰么？”孟說道：“多謝公主適才及時為臣求情。”

江羋道：“你為何始終不敢抬頭看我？我生得很難看么？”孟說道：“不是，公主美貌無雙，天下盡知。臣……臣不敢冒犯公主。”

江羋道：“生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幽幽嘆了口氣，曼聲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孟說心中登時“怦怦”直跳，心道：“原來公主已經(jīng)有了意中人。她忽然提到這兩句《越人歌》，是說給我聽的么？那么公主的意中人是……是……”

一時不敢想下去，又是悵惘又是迷茫，只覺得胸口“突突”跳個不停，心好像就要立即從身上迸擠出來。

江羋卻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過身去，走出幾步即頓住身子，一邊飲泣，一邊舉袖拂淚。

孟說見她如此傷心難過，只覺得喉嚨處憋得難受，再也忍耐不住，叫道：“公主！”江羋道：“嗯。”

孟說道：“請公主節(jié)哀順變，臣一定會查明真相，為華容夫人報仇。”

江羋似是不能相信他的話，嘆道：“那刺客如此桀驁，看起來是個軟硬不吃的人物，孟宮正預(yù)備如何查明真相？”孟說道：“臣已經(jīng)與屈莫敖商議過，他雖然年少，卻是饒富智計，我們決計不再關(guān)注刺客本人，而是改從他背后的主使下手。”

原來屈平認(rèn)為刺客是刻意使用韓國弓弩，好嫁禍韓國，挑起楚、韓兩國爭斗。如此做的結(jié)果，受益最大的無非是齊國、魏國、秦國，所以只要扣住刺客，不讓外人接觸到他，那么他是否真的招供與否，外人不得而知。若是魏、齊兩國果真卷入其中，在楚國做人質(zhì)的公子定然也知情，他們聽到刺客被秘密關(guān)押在屈府拷掠的消息，擔(dān)心他挨不過酷刑，又抑或是被巫女阿碧巫術(shù)所迷而吐露真相，必然會有所行動，或是想方設(shè)法殺刺客滅口，或是派心腹回國通知備戰(zhàn)。只要預(yù)先派人嚴(yán)密監(jiān)視各國質(zhì)子和使臣，觀察他們的動向，就能大致判斷出誰牽涉其中。

江羋道：“難怪屈莫敖會指名要巫女阿碧協(xié)助，原來是這個用處。計是好計，可一切的前提是刺客行刺的目標(biāo)是父王，萬一他要行刺的就是我娘親本人呢？”孟說道：“推此及彼，是一樣的道理。如果目標(biāo)是華容夫人，主使必然也擔(dān)心刺客供出真相，一定會有所行動。”

江羋恍然大悟，道：“果然是這個道理。屈莫敖真是個聰明人，他指名要孟宮正協(xié)助，也是因為王宮里的衛(wèi)士全是你的下屬。”她朝太子宮方向努了一下嘴唇，冷笑一聲，道：“這么說起來，孟宮正已經(jīng)在那邊安排好人監(jiān)視了。”

孟說沒有直接回答，只道：“夜深了，請公主回寢宮歇息。案情有任何進(jìn)展，臣會立即進(jìn)宮向大王和公主稟報。”

江羋道：“嗯，好。還有一件事，我想拜托孟宮正。”孟說道：“但請公主吩咐。”

江羋眼睛晶晶發(fā)亮，一字一句地道：“那刺客，他殺了我娘親，我要你派人用盡酷刑拷打他，讓他受盡苦楚而死，你能答應(yīng)我么？”孟說遲疑道：“這個……”

江羋道：“反正他對破案已經(jīng)毫無用處，不是么？”

她的眼中含有淚光，原本深邃的眼睛像是染了霧霾，越發(fā)地深不可測了。娉娉婷婷地走近孟說，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小巧的容臭1，為他結(jié)在腰間，柔聲道，“我本來是要在云夢之會上送給你的。”

1即香袋，是楚人喜歡佩帶之物，后世稱為香囊，里面放有香草、香料，芬芳怡人。

孟說的心“咯噔”一下，就像是有人在平靜已久的水池里，拋下了一顆石子，自此泛起了層層漣漪。愣了好半晌，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公主你……你怎么會……”

江羋道：“我喜歡你很久了，娘親她也很喜歡你，本來是要勸說父王將我許配給你的，若不是紀(jì)山上出了事……”江羋淚眼漣漣，再也說不下去。

此時兩人距離極近。江羋仰起那張粉潤的臉，吹氣如蘭，呢喃如絲，對心愛的男子吐露真實心意，嬌羞無限。孟說則心亂如麻，既意外又震驚，不敢相信這位令全天下男子艷慕的高貴公主喜歡的人居然是自己。

他知道公主一向待他很好，他多少有些感覺，但理智總是不斷提醒他對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絕不能有任何妄想。是以他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感，盡可能地避免跟公主見面，從不敢多看她一眼。然而如此春意盎然的溫柔月夜，公主親手為他結(jié)上容臭，等于公然表明心事，實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那么他自己呢？雖然他從來不敢正眼看公主，但他心中自然也是愛慕她的。江羋有著妖嬈美麗的容顏，驕傲狂野的性情，總讓他想起紀(jì)山上的野桃花來。但她又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不僅僅是因為楚國公主的身份，還有那份超逸的王者氣度，驚艷逼人。她跟她的母親華容夫人一樣熱衷于權(quán)勢，一樣積極參政，一樣有見識，令人不敢小覷。宮里許多人都曾經(jīng)議論說，若是江羋公主是男兒身的話，怕是大王早就改立她為太子了。

江羋又問道：“你喜歡我么？”孟說不知怎的心頭一熱，竟然答道：“當(dāng)然喜歡。可你是公主，臣從不敢……不敢奢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