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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阿蓉問道:“哈里斯先生,如果這是宋鈞,為什么沒有墜釉現象?”
有人不以為然道:“這是精品瓷器,沒有墜釉現象很奇怪嗎?”
第67章 哈里斯的狡猾
“鈞窯的精品瓷器也會有墜釉現象。”阿蓉給出和氣的笑臉, 語氣輕軟地講解道:“墜釉源于釉質流動慢, 石灰堿粘度大, 這是宋代鈞瓷工藝的特點, 即便是鈞瓷中最極品的官鈞瓷也是有墜釉現象, 雖然在當時是技術上的缺陷,但如同水波漣漪的墜釉, 也獨屬宋鈞瓷的美。”
盡管阿蓉語氣很婉和, 不帶著一絲蔑視的表情, 可還是說得讓對方滿臉通紅,這是宋鈞瓷的特點, 不說很多人都知道吧,至少行家不會說出‘精品瓷沒有墜釉現象’這種話。
這人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卻不愿意在小女孩面前丟了面子,臉上掛著尷尬的情緒, 硬著嘴道:“元代鈞瓷也是有墜釉現象的!你憑什么說墜釉是宋鈞瓷的特點!”
這話其實變相承認阿蓉說得‘宋鈞瓷都有墜釉現象’是正確的, 周圍人輕輕笑起來, 阿蓉也笑了笑,繼續認真講解道:“元鈞瓷釉質與宋鈞瓷釉質有著很大不同, 它的流動性強,且不易堆積, 即便是有墜釉現象,也只能在底部看到, 而宋鈞瓷的墜釉在腹部。”
那人意識到, 他好像又問了比較愚蠢的問題, 看到周圍人在笑,惱羞成怒道:“有什么好笑的?你們要是也懂至于看不出來嗎!”
古董店老板這時候問哈里斯:“先生,如果這件瓷器是宋鈞瓷,確實應該有墜釉現象。”
“這個世界上沒有必然發生的事情,也不存在決定性的特征,鑒定它到底是不是宋鈞瓷,如果用這么簡單的方式就可以完成鑒定,那鑒寶師這個職業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哈里斯不以為然的搖頭,信誓旦旦道:“等十天以后我會在國際會議中心舉辦一場窯變釉瓷鑒定會,到時候歡迎大家參加,這場鑒定會是公開性質,不需要邀請函也可以進來,到時候大家也可以看到牛津大學的鑒定書。”
哈里斯沒有選擇跟阿蓉硬碰硬,讓阿蓉有些意外,她以為哈里斯會拿一套完善的鑒定理論與她辯解,沒想到對方要比她想象中還要聰明,直接避開鑒定問題,讓她沒有辦法繼續抓住他的把柄。
阿蓉望著哈里斯自信滿滿地笑容,沉默下來,其實哈里斯這樣做對她也不是沒有好處,這件窯變釉瓷器她還有些疑慮。
有些特征確實有宋鈞窯特質,比如釉質肥厚;釉層當中有細小的孔,被鑒定師稱之為棕眼;蚯蚓走泥丸紋,紋飾看上去是人為,其實是在施釉后在干燥氣候產生的裂紋。這些宋鈞瓷最常見的特質,哈里斯手中的這件窯變釉瓷器是有這些特質。
到了清朝,雖然匠人模仿宋鈞瓷但因為工藝有所不同,是不具備這些特質,除非匠人故意仿造宋均瓷特點。
哈里斯的這件瓷器有宋鈞瓷很多種鑒定宋鈞瓷的特質,偏偏沒有墜釉現象,這是阿蓉認為瓷器并非是宋鈞瓷最重要依據,只是被哈里斯狡猾的避開了。
鑒定會是在十天之后,阿蓉算了下日期,十天后是周四,她要上課,那就不能去看鑒定會,可惜了,她很好奇哈里斯要如何鑒定這件窯變釉瓷器的。
哈里斯把窯變釉瓷器裝回鐵箱中,兩只有力的雙手托著鐵箱離開古董店,人群也散去。
阿蓉抬起頭,發現蔡露露正在古董店擺放古籍的地方停留,很快,蔡露露回身,走過來道:“阿蓉,我去趟洗手間,你等等我。”
阿蓉連忙點頭:“好,我就在這里等你。”
蔡露露找古董店老板借用洗手間,暫時離開。阿蓉走到蔡露露剛才停留的地方,這里都是古籍都是臨摹本,仿名家名作居多,不過她發現有幾本乾隆的古籍擺放的并不規整。
剛才露露翻看的是乾隆臨摹本?
阿蓉拿出其中臨摹本看了看,仿的是乾隆《度一切諸佛境界智嚴經》,也被稱作《御筆智嚴經》或《行書智嚴經》,說起來,師父為避免她在鑒寶方面博而不精,宋朝以后的古董鑒定,只讓她擇兩門學習,她選擇了瓷器和錢幣,其他如書法還沒有開始學習,只知道點皮毛,比外行強,比行家差點,識別贗品做不到,但手里的這本仿水準不算高,阿蓉還是能看出點端倪。
這時候蔡露露回來了,阿蓉把仿的古籍放回書架,蔡露露沒有看到阿蓉的動作,走過去摟住阿蓉的胳膊道:“阿蓉,我們去別的古董店轉轉吧,我想買幾件東西送給爸媽。”
蔡露露說買就買,帶著阿蓉到各個古董店逛,每次進去必要買件東西,相比外面的擺放攤位,古董店里的東西真品更多,盡管花的錢比市價高一些,至少也是真品。
盡管蔡露露每次進去都會買東西,阿蓉還是察覺到蔡露露的目的其實并不是買東西,倒像是在找什么東西,因為她發現蔡露露每次進古董店目的很明確,都會在古籍書架停留片刻。
但她也不是很肯定,因為蔡露露是港城人,能在湖海市古玩街找什么?
她們逛到六點多鐘,古玩街人漸漸多起來,七點多鐘按照市場管理規定古玩街結束營業。
兩人結束一天的古玩街之行,坐在車里,司機先把蔡露露送回酒店,蔡露露臨走前把古董店里買到的和田白玉嬉球獅放在阿蓉手里,然后立即下車,擺手道:“這是我的禮物,阿蓉你要保留好!”
不等阿蓉反應過來,蔡露露轉身跑到酒店大門口,跟蔡漢毅的生活助理會合,助理向車里的阿蓉欠身,然后拉著蔡露露走進酒店。
阿蓉望著他們進入酒店的背影,低頭看向手里的和田白玉。
之前谷亦清也送給她兩個和田玉,卻是和田青玉,蔡露露送她的是塊和田白玉,兩種和田玉各有千秋,青玉色正,玉脂溫潤,而白玉羊脂欲滴,所以也被稱作羊脂玉。
蔡露露送的這塊羊脂玉還是阿蓉幫忙談的價格,古董店老板剛開始的時候要十五萬元,據說是清初的古玉,但阿蓉看出這塊嬉球獅玉佩并非清初時期,而是件民國仿品,于是把價格談到五萬七千塊錢。
沒想到最終蔡露露送給她了,阿蓉想了想,回禮什么好呢,除了宋代的老東西,平常即便淘到什么好玩意也不會存在手里,現在看來應該留幾件才是,明天去師父那里上課,順便再去古玩街挑件東西吧。
翌日,阿蓉再次來到典當行。
可能因為是周日,顧客比較到,阿蓉來得時候牧老正在為一位典當行的老顧客做古董鑒定,她去沒有在大堂多停留,直接去休息室坐著。
牧老忙完之后,來到休息室,把工作時候的外掛脫下掛在衣架,然后坐在沙發上,與阿蓉面對面,問道:“今早漢毅給我打電話,說露露昨天在古玩街買了很多小玩意?”
阿蓉點頭:“嗯……露露還送了我一個羊脂玉的掛件,師父你說我回什么禮比較好?”
牧老頗具深意地笑了笑:“要我說你不回禮也沒關系。”
阿蓉一愣:“為什么?”
牧老沒有直接回答她疑問,而是有意問道:“露露昨天表現的怎么樣?”
蔡露露表現怎么樣?
要說蔡露露性格很外向,這種性格很對阿蓉的胃口,骨子里很驕傲,但態度不傲氣,家教很好,而且昨天古董店有人質疑阿蓉撿漏真實性的時候,蔡露露也主動站出來替阿蓉說話的。
這些阿蓉都記在心里,但師父問的不是露露為人怎么樣,而是表現的怎么樣,這種問法就很奇怪。
阿蓉想了想,才回答:“露露對古玩這行好像接觸的不多,可是奇怪的是,她對古籍善本又很關注……”
剛到古玩街的時候,蔡露露表現出對高古玉陌生,要是沒有阿蓉的阻攔,她差點買下那對高古玉虎獅的仿造品。
之后她們又去古董店,哈里斯拿出窯變釉色瓷,蔡露露驚嘆瓷器好看,但阿蓉并沒有從蔡露露眼中看出她情緒的波動,或許她以前看到過類似的窯變釉色瓷,但為什么要故意表現出驚嘆之色?
之后蔡露露逛遍古玩街所有古董店,每家古董店都會買件東西,盡管蔡露露掩飾的再好,還是讓阿蓉發現,她對古籍尤其是乾隆的古籍尤為關注。
阿蓉把分析說給師父聽,其實她心中逐漸有了答案,說完之后,問道:“露露是在找某本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