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有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珝哥兒辯解道:“我沒有嫌棄。”
賈敏悄聲問向林海,“再從西北弄一匹小馬,可還方便?”
林海給一雙兒女準備的不是在尋常役馬之中挑將軍,而是西北戰馬之中的良駒。
畢竟常年跟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之下賈敏相當識貨:當年父親賈代善在世的時候,家里也有數匹這種良駒……而今呢,反正賈敏估計憑大哥的面子,八成是要不到這種品相的良駒。
越想賈敏越覺得她不用再耐心等著,好歹等著璉哥兒鳳姐兒夫妻倆先生個孩子。
她今年就讓璉哥兒去西北——西北也是祖父和父親的起家福地。
當地還有不少父祖的舊識……父祖保得西北數十年平安,西北那些樸實的百姓和士紳還記得父祖恩情,璉哥兒過去縱然吃虧,也總有人照拂,再說親眼見得曾祖父和祖父保家衛國守疆土的往事,聽聽他們如何建立的不世功勛,興許能激發下這個紈绔公子的雄心壯志。
退一步說,就算璉哥兒沒有靠著自己重現榮國府輝煌的心思,讓這孩子吃點苦受點罪……總之離他爹娘遠點兒,就不愁不上進。
恰在此時,林海對兒子點了頭,“那就再要一匹來。”
珝哥兒立即轉投父親懷抱,“謝謝父親!”
因為珝哥兒情緒太激動,連自娛自樂正吃著手的兩個弟弟都齊齊扭頭望了過來。
賈敏順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使了個眼色,黛玉便笑瞇瞇地拎著珝哥兒到暖閣里梳洗去了。
賈敏這才問道:“老爺在西北的舊識……我可認得?”
“怎么會不認得?那可是岳父曾經的下屬。”林海坦然道,“想把誰……”這又不難猜,媳婦對兩個親哥哥越發不耐煩且逐漸疏遠,但對侄兒侄女兒的愛護之心卻實在沒話說,“你想把璉哥兒送去西北?”
賈敏應道:“璉哥兒只比珠哥兒小兩歲,到了正經立業的年紀。我尋思著,別在京里跟那群紈绔胡混,尤其是遠著點兒寧府的珍哥兒。”
不管前世還是這輩子,珍哥兒都曾口出狂言。平心而論,珍哥兒也的確是他列為兄弟之中除了賈珠之外,最有本事的一個,卻也是最恣意妄為的一個。
林海十分贊同,“寧府的珍哥兒也是個人物,我聽說他跟太子信任的幾位幕僚走動得很是頻繁。”
老爺當真耳聰目明,賈敏點了點頭:珍哥兒她是管不了,但她卻能押著璉哥兒不得不去學好。
“璉哥兒將來不必多出挑,但我信他用功之后,定是能支撐門戶的好孩子。”她跟丈夫凝重道,“璉哥兒他親哥哥沒了,他便是長房嫡長子,可是要襲爵的。”
寧國公和榮國公都是降等襲爵,連襲五世。
寧府到了蓉哥兒這兒若無大功勛,就是最后一代;而璉哥兒若是平安無事,還能撈個二品將軍……但有名無實也就是聊勝于無。
反正沒實職的勛貴,一年到頭除了正月里的大朝會以及祭拜天地,也見不上圣上,還不得不為著身上的品級,而勉力撐起相應的顏面……
林海果然懂得媳婦的意思,“想讓璉哥兒官位配得上爵位,殊為不易。不過北狄人忍了許久,西北終有一戰。到時候若能早作準備,璉哥兒一舉驚人也未必不成。岳父去世之后,西北那邊的親朋故交聯系便少了大半,卻還是有人指望得上。尤其是璉哥兒過去,總比在京城虛度光陰強。”
聽聽吧,老爺也覺得璉哥兒在京城純粹是虛度光陰。
賈敏半是欣慰半是無奈道:“你是不是怕說大實話讓我難受?”
林海笑而不語。
賈敏又捶了他一下,鄭重感激道,“先是珠哥兒,后來是元春,如今又是璉哥兒……總之辛苦老爺了。”
林海攬著媳婦的肩膀笑道:“應該的。我也有私心,同族早都出了五服,大家各自過日子罷了。將來咱們兒女終究孤單了點兒,有這些表哥表姐相互照應,咱們也能省心些。”
賈敏心中感動,攥著老爺的三根手指誠懇道,“都是我的娘家侄兒侄女,我看他們難免偏頗。老爺你跟我說實話,他們之中哪幾個值得好生教導一番?”
林海道:“你挑的這三個都不錯。”像是專門驗證他媳婦的念頭,他又補充道,“其實寶玉比珠哥兒更有靈氣,只是這孩子你二哥二嫂看得忒緊。”
賈敏冷笑道:“這孩子乖著呢,最聽他母親的話。”
賈珠拎得清又主意正,王夫人不能把長子如何,更不能把小姑子賈敏如何,那么小兒子寶玉她說什么都得死死看住,不許他片刻遠離。
林海自然聽得出弦外之音,“你娘家人又不多……”這番勸解顯然也意有所指。
賈敏果然笑了,指了指天,“比我娘家熱鬧忒多了。”
夫妻倆這樣說著體己話,一點也不耽誤兩個兒子睡覺。
看著相依偎著呼呼大睡的兩個兒子,賈敏的心又軟成一片:最近該做點什么,為你們積攢一筆功德呢?
卻說四月的江南,已經稱得起繁花似錦。
薛姨媽順著運河,從京城乘船抵達杭州,再坐了半天的車終于回到丈夫薛桓身邊。她雖然見不到女兒,卻在離京之前從陪嫁過去的鶯兒那里得知:六皇子待寶釵不錯。
薛姨媽暗道:等寶釵生了兒子,六皇子再為她請封……將來的親王側妃照樣風光。
六皇子為人低調,有才干亦有聲名,遲早能成為實權親王。薛桓覺得女兒這前程比入宮伴君,以及伺候太子都好上許多。
總之,知道女兒的近況,薛桓也能安心辦差,薛蟠經歷了父親嚴苛的教導過后也總算能松了口氣。
而賈敏做完月子,出門走動的第一家自然是韓府。
妙玉她娘張夫人兒子生得比賈敏早,但月子做完還不大有精神出門……賈敏這回一見,也嚇了一跳:張夫人不止人瘦了一圈兒,眼下深深的青痕,更是明白地說明她有心事。
今天沒有外人,賈敏便直接問道,“你這是怎么了?生了兒子還不痛快?”
提起兒子,張夫人難得莞爾,“是個壯實的小子。有了他,我也是對得起他們姐弟兩個的父親。”
賈敏越聽越不對勁兒,“這話怎么說?”
張夫人道:“你知道江南今年的夏稅都快交不上了嗎?”
“你為這個發愁你家老爺的前程?我家老爺反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張夫人抓著賈敏的手都不覺用力,更是雙眼睜大,“真的?”此言一出,她便立即羞赧起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并沒有懷疑……”說到這里,竟有些哽咽,旋即眼圈兒也紅了。
賈敏安撫道:“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我知道的。”說著,捏著帕子給她擦起淚來。
張夫人等這股子勁頭過去,也就徹底開了話匣子,“你知道在公中賬目上強做出七十萬虧空的……正是我娘家嫂子的哥哥!”
賈敏聽了也不急,“這賬做得夠假的。”要不是因為這人跟林海有繞著彎兒的關系,孫家未必會逼迫他來硬做虧空。
不過反過來也得感謝他:把賬目做得太假,假到誰都不信的地步。林海去年年底才到任,不到半年的時間里一口氣貪下七十萬兩,這得把所有江南官員全都一口氣串通才成。
而整個江南~官~場團結一致……這是圣上為君幾十年都沒能做到的事情。
張夫人繼續道:“當初孫家來人威脅他,他便知道難以善了。可他這些年撈銀子撈得多了,不聽孫家的話,丟官入獄也是起碼的。”
聽張夫人這話的意思,賈敏問道,“我聽說做虧空的那個官員畏罪自盡了?”
“那是他找的替身,”張夫人忽然果斷道,“他那一家子曾經來投奔我……我知道她們如今藏在哪兒。”
出乎張夫人預料,賈敏始終鎮定,“你家老爺可知道?”
張夫人沮喪道:“我最怕的就說是牽連他!我都不知道他們做了什么,闖下大禍倒想起來找我,他們求情我沒應,可是終究心虛,不敢跟我家老爺說,也更不敢跟你透個口風。”
賈敏聽說心里越發有數,“自打……”韓琦落難之后,“你們老爺管家嚴不嚴?若是他沒早早松懈,你這‘轉彎抹角’的親戚上門求情,你老爺八成也知道。”
張夫人垂頭思量了許久,才喟然長嘆,“我這是愁個什么啊……”
“生孩子都比以前要傻一點兒,我也是。”
賈敏從韓府告辭的時候,張夫人不說精神煥發,至少不再心事重重。張夫人氣血兩虛,月子也沒做好,賈敏自然硬按著她不許她下地。
妙玉送賈敏出門,在她登上馬車之前又是大禮道謝,“多謝姨母!”
賈敏扶著妙玉的胳膊道:“你幫我照顧黛玉,我還沒謝你呢。”
妙玉忙道:“姨母這樣說,外甥女兒要無地自容。”
賈敏道:“好了,你娘跟我向來親厚,咱們不許計較這么細這么多。”
妙玉當著賈敏可是挺敢說實話的,“那一家子來投靠,父親立即就聽說了,只是為了安他們的心,才假做一無所知。”
“那你還不趕緊回去,替你父親向你母親賠不是?”
妙玉連忙點頭應是。她父親本想塵埃落定才跟母親和盤托出的,可是母親早知道真相也好早點安心……而父親這些天多在衙門值守,她壓根沒機會跟父親說上幾句體己話。
卻說離了韓家,賈敏才得空跟前來接她的侄兒賈珠說話,“你姑父今天晚歸?”
賈珠道:“不止姑父,韓大人今明兩日也得在衙門處置公務。姑父讓我跟您說,欽差要來查案。”
果不其然。
孫家這回是真地弄巧成拙了。賈敏又問,“欽差是哪位?老爺可有說法?”
作為當朝內閣大學時的學生,老爺的消息不可謂不靈通。
賈珠輕聲道:“姑父說八成是二皇子或是六皇子。”
二皇子多病,圣上便不經常給他差事,可一旦吩咐他辦差,又大多棘手。前世里這位二皇子在六皇子登基后做了輔政親王,再怎么病病歪歪也比他五弟八弟活得更久。
不管怎么說,這兩個欽差人選,足夠看出圣上存了徹查之心:若是這回依舊要回護孫家,勢必會派遣親近太子的官員到來。
賈敏又問,“欽差的副手呢?”
賈珠答道:“應是容家的人。”
容家便是太子妃的娘家。
容家正蒸蒸日上,未必能容忍一個時常作死卻還自以為高明又高人一等的親戚……總是拖后腿。
太子的母族和妻族……端的是一場好戲。
賈珠此時便問,“姑母不擔心?”
賈敏笑道:“不擔心。行得正,自是沒什么可怕的。”頓了頓又道,“這才多久沒見,你跟姑媽便生分了?”
這個哄兒子的語氣……賈珠無可奈何,“聽姑父說,您想把璉二弟送到西北歷練去?”
賈敏笑道:“是啊。怎么了?”
賈珠又輕聲問道:“能找個帶家眷赴任的官職嗎?”
武官赴任,有的能帶家眷,有的卻必須把家眷全留在京城。
賈敏笑了,“怎么?鳳姐兒闖禍了?”
賈珠答道:“發現得早,還好沒事。多虧了元春警醒。”
賈敏故意調侃道:“你那妹妹比你心細不說,心眼兒還多,要是男孩兒,也就輪不到你支撐門戶了。”
賈珠應得萬分真心實意,“您說得是。”
其實是多虧了姑媽才對。姑父姑媽的教導提攜之恩,他和妹妹若是回報不到姑父姑媽,就全還在表妹和表弟身上吧。
至于母親打發人來問,表妹黛玉是否也要入宮,他干脆提都沒提:這還用問?
千里之外的京城,元春正好也在跟母親說話。
說起來,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母親總也占不到便宜,卻為何還要試著撩撥一下姑媽?母親她傳的話寫的信,有大哥和她看著,壓根都送不到姑媽眼前啊!
王夫人此刻道:“我是想著你那表妹若是也能入宮,總能幫襯你一二。”
元春想了想,便問,“舅舅能把表妹的名字也報上去?母親,德妃娘娘當年之所以挑中我,也是看在了姑父,其實也是姑媽的面子上。”
王夫人大驚,“什么?”
元春一瞧,便猜著個~八~九~分,“母親不會又讓舅母哄走銀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