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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自己案頭的幾張帖子,賈母拍了拍孫女的手背,“過兩天你跟著你大伯母大嫂子一起,帶著你姐妹們到南安王府請安,順帶著跟那府里的姑娘們說說話。”
這回二兒媳婦也別出門應酬了,正好在家好生琢磨琢磨。至于鳳哥兒……她父親正在家反省,她也該在家避避風頭。
元春瞄了眼祖母的臉色,便柔聲應道,“孫女知道。孫女會照顧好妹妹們。”
賈母十分欣慰,含笑囑咐道,“走動是應該的,但別讓旁人覺得咱們家女孩兒有個樁好姻緣,便想借著一娶一嫁四處結交鉆營。”
當初德妃給元春賜婚,圣上特地召見賈政——但凡指婚,圣上都要問一問雙方的意思。
而這次面君,不僅讓賈政和王夫人又生了些別的念想,也啟發了賈赦與邢夫人夫婦倆。
可賈珠將來要科舉,名聲至關重要。再說一味奔著高門第結親,女孩兒縱然嫁過去也未必有個好結果。
元春鄭重應下,又道,“孫女省得。”
賈母又道:“你姑媽聽說你璉二哥也想謀個正經差事,便讓你姑父留心。”說來,老人家也有些惆悵,“若是璉哥兒能回西北瞧瞧,就更好了。”
姑母對侄兒侄女真是沒說的。
元春樂見兩個哥哥都出息,“曾祖父和祖父都曾在西北帶兵守關,璉二哥若能回西北,卻是不需要擔憂前程……就是璉二嫂子也得跟著璉二哥去吃苦了。”
鳳姐兒怎么會怕吃苦?她如今最想出門避避風頭。
她父親出事,她母親都能求到出嫁了的大姑子身上,如何會不跟女兒哭窮?只是這姑侄兩個幫襯娘家的法子大有不同,王夫人拿的是她的體己,鳳姐兒卻是直接用公中的銀子貼補。
現在榮府又不用看著王子騰的眼色過活,縱是賈赦賈政的仕途一般了些,但姑老爺可也是從二品的封疆大吏,年紀還比王子騰年輕多了!
因此鳳姐兒為了娘家而動用府中大筆銀錢,大家發現之后可不會全不吭聲!鳳姐兒原先也只想著先救急,萬沒想到娘家拿了銀子就沒打算再吐回來。
回娘家追討,又讓母親罵了一回,鳳姐兒再回到榮府當真里外不是人。
這輩子賈珠活得好好的,因此榮府的中饋是鳳姐兒和李紈聯手執掌的。無論是邢夫人還是王夫人都不直接插手。
此事一出,賈母當著一眾兒子兒媳婦以及孫媳婦的面,吩咐不許鳳姐兒再過手銀錢。
當時元春也在場。她是覺得祖母的確應該出手敲打下這個心高氣傲的嫂子。在宮里但凡愛掐尖兒愛出風頭的……就她所知,至少死了一半。
眼見孫女兒滿眼的贊同之意,賈母又點了點頭,“你姑媽來信說,想著讓你們好歹見上一面。”
元春小臉唰地紅了:心里卻在感激姑媽的貼心。
賈母笑道:“讓你璉二哥送你去。”
數日后去南安王府赴宴,便是由賈璉親自護送妹妹們出行。
姑父給他安排了個差事,賈璉心里很是樂意。面對他媳婦兒,也越發理直氣壯:你把你娘家大伯夸得天花亂墜,真到了需要他照應的時候怎么不見半點動靜?
鳳姐兒又自知理虧,這些日子便很是安生。而丈夫賈璉要往西北赴任,她也鄭重地表示過好幾回:她很樂意跟著二爺,不怕吃苦。
而賈璉那個相好的丫頭秋桐卻找機會勸說賈璉,“二爺身上的同知,奴婢聽說可是正五品呢。姑老爺和姑太太只給二爺討了個六品的官兒……”
賈璉慣來“憐香惜玉”,聞言竟然抬腳就走,心里也有了決定:就帶他媳婦和平兒走。
秋桐來不及羞惱,徑直追出門去,賈璉連頭也沒回。
雖然嘴上不提,但大哥賈珠讓姑父姑媽帶在身邊仔細培養好幾年,賈璉也是有些眼熱。他哪怕對官場一無所知,也明白一家子全悶在京城,毫無前程可言。好歹也讓他過去探望一兩回……不說讀書學做官,能認識些人物也成啊。
后來又從祖母那兒聽說,姑父姑媽又給元春說了門好親事,他難免暗自嘀咕:怎么就不管我了呢?
也幸虧他一點抱怨的意思都沒露出來,這不……就得到了姑父給他在西北尋了個經歷司經歷的官職,妙處在于都指揮使正是祖父的舊識。
姑父姑媽這般待他,他真是無話可說了。
因此這次姑媽讓他在赴任前多照顧下幾個妹妹,賈璉哪里會推脫?
瞧著姑父姑媽的做派,便是疼惜骨肉重視親情的。他哪怕是硬裝也得做出副愛護弟妹,尊敬兄長的模樣,更何況他跟大哥賈珠以及大妹妹元春本來交情就不壞。
到了南安王府,賈璉目送幾個妹妹一起入了內宅,自己才在男客們說話的地方找了個背風的涼亭坐下喝茶。
官位在望,他心情很是不賴,聽著眾人閑話寒暄,也不怎么插話,只是笑瞇瞇地時不時附和一兩句。
賈璉倒是難得在旁人府上也有自得其樂的時候,他正反復琢磨祖父當年舊識家中人口,以及曾經如何與自家往來的,忽然聽到有人招呼他。
他抬頭循聲望去:還是“熟人”。
寧王長子尹泓再過些日子就是他妹夫的大哥,今后只看年節時的走動,跟他都至少得“臉熟”。
尹泓作為宗室,還是跟圣上血緣比較親近的宗室,按道理應該比較威風,日子也該過得滋潤才是。無奈祖父和父親都在關鍵時刻“選錯了人”,而且他爹還娶了個不省事的繼室,到現在他的嫡子都能騎馬了,他爹依舊沒給他請封世子。
好在尹泓頗有些本事,如今正跟著六皇子在兵部行走。而且再過幾天,還要跟著六皇子一起南下杭州,嚴查江南虧空。
二人彼此見禮后,尹泓也不賣關子,問道,“山陜兩地經歷司經歷出缺,林大人薦了賈二兄弟,原本兵部的文書都準備發下來,卻讓孫侍郎給扣住了。”
這位孫侍郎便是太子的大舅舅,如今孫家正經的掌舵人。
賈璉才二十出頭,養氣功夫不到家,聞言神色驟變,“怎么說?”
連姑父的面子都要駁上一回?孫家還嫌樹敵不夠不成?
賈璉這意外之色不似作偽,尹泓便猜著他對林大人與孫家在江南不睦的始末并不清楚。
于是他不緊不慢道:“莫急,且聽我細說。”說著,又把賈璉拉到自己手邊的椅子上,低聲道,“兵部兩位侍郎,一位姓孫,另一位卻說容家的姻親。”
賈璉恍然,“我這是遭了無妄之災?”
尹泓笑道:“不然。有些事兒你不如回家寫信向你大哥打聽一二。不過你這官職……總歸跑不了。”
孫家不想讓林海如意,架不住圣上愿意給林愛卿這個面子:何況這也不算什么要職。
榮國公賈代善戎馬半生,守得西北百姓數十年免于兵禍,這份功勞圣上還沒封賞完全,賈代善便已然去世。
雖然賈代善兩個兒子全都扶不起來,可圣上依舊樂意再扶一把他的孫兒。
正是林海猜透了圣上依舊對榮府存了補償之心,才大大方方地上折子舉薦自己的內侄。
尹泓壓低聲音,附在賈璉耳邊說道,“但恐怕去不成西北了。”
賈璉遲疑道:“那我還能去哪兒。”
尹泓笑道:“西南啊。”
賈璉聞言都恨不得拍大腿:他久未往來的親娘舅就在西南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