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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穿用度尚且如此,更不用說給兒女不惜千金求購西北良駒。
于是在剛見到校場里黛玉和珝哥兒姐弟倆那三匹“愛馬”,史家兄弟眼前一亮,奔著神駿良駒就過去了……
史家太太回家問起兒子,兒子對林家大姑娘贊上三句,但說起林家的好馬,兩個兒子立時滔滔不絕……史家太太一時哭笑不得。
卻說趁著關外無戰事,又是冬天農閑,林海與新到任的同科施平一起,帶足了人手到各州府行走視察。
黛玉和珝哥兒則跟著大表哥賈珠,兄妹三個在長安郊外四處閑逛長見識。
說來也是有趣,黛玉在她爹書房里“打下手”,看過了無數邸報和公文,再加上親手參與過賑濟的大表哥賈珠熏陶,她如今對田地出產相當感興趣……順帶著對溝渠、水車、河堤、水井之類也有了點兒了解。
女兒的言行夫妻倆都看在眼里,而夫妻倆的態度也是……女兒樂意就好。
賈敏覺得女兒這輩子總算不再被拘在閨閣,整日里都讓兒女情長綁住,女兒做什么都十分支持。
至于林海,比他媳婦更開明……
這天,他又從城外回到家里,吃點東西填滿肚子,正歪在引枕上燙腳,就聽他媳婦說黛玉今日又繞著北郊那塊旱田繞了幾圈,他便問,“她難不成還真想去打井?干脆讓她跟著去瞧瞧,讓珠哥兒也去。”說著,又笑了,“黛玉按照文書上的數字算出產,準極了。鄭先生前一陣子還特地向我恭喜。”
鄭先生便是林海手下專管計算稅賦糧餉的幕僚。
賈敏直點頭,“我在郊外剛買下百十來畝田,聽管事兒的說正要重新修整水渠,既然黛玉喜歡,不如讓她練練手。珠哥兒中進士,就算入了翰林,也是要從縣令做起,庶務政務一竅不通,這官恐怕也當得太辛苦。”
林海笑著應了,“正是這個理。”
第二日正是林海休沐,早起用過飯,夫妻倆便把女兒叫到眼前,賈敏先遞過去一千兩銀票,“拿著。”
黛玉先雙手接過,才挑起一邊眉毛,好奇道,“爹娘這是怎么了?”
賈敏笑道:“你最近著迷什么,爹娘哪有不看在眼里的?光說不練也不成,干脆給你點兒銀子,親手試試去吧。”說著,還捶了下林海的胳膊,“萬一弄出什么門道,你爹就不愁政績民聲了。”
“謝謝爹娘!”黛玉笑瞇瞇地收起這一沓子銀票,就做到母親身邊抱住母親胳膊輕輕晃悠起來,同時母親這番話她也真正上心了。
林海看著母女倆又膩在一處,故意道,“這個謝,也就是捎帶上你爹吧?”扭身從身后的架子上拿了個大盒子,“爹怎么好空手?”
黛玉從母親身畔挪到了親爹的這邊,打開盒子一瞧:是一套夢溪筆談……每一頁都帶著密密麻麻的批注和心得。
黛玉立時樂得……露了小白牙,她一手抱著書匣子,另一手挽住她爹,“謝謝爹爹。”
林海心中得意,卻不忘勸勉一二,“這套書是從工部侍郎王大人那兒討來的,他在水利灌溉上極有建樹。”
黛玉鄭重道:“女兒定會用心,也定會珍惜。”
話說這位工部侍郎王大人雖然面上不顯,但素來看好二皇子,此人也是請賈政辭官的那位上峰。
也正是這位王大人在書信中告知林海:賈政跟孫家牽連不少,卻也未必因此丟官,但賈政身在工部十余年,地質水利一竅不通,見勢不妙又不醒悟,還有想找太子訴苦再拖后腿的嫌疑……
這才真是沒救了。于是王大人也干脆做了回惡人。
丟官始末賈政他自己都不大清楚,但林海卻是毫無隱瞞地告訴了賈敏。
這回又從王大人那兒弄來套“寶書”,賈敏心知老爺又結交了新友人——帶著批注和筆記的書冊委實難得,更別提這種出自名家之手的。交情不到,人家肯定不送。
論經營人脈,真是沒幾個能比得過老爺的,賈敏心中得意,看向林海的眼神越發柔和。
黛玉膩乎了爹娘一會兒,發覺他倆已然又眉目傳情起來……她干咳一聲告退而去。回到房里,她更耐不住“寶書”的誘惑,趕緊坐到案前仔細研究起來。
說完女兒,就輪到珠哥兒了。
今年已是年底,后年春闈賈珠又得早作準備,因此能待在他們夫婦身邊的日子也就剩下一年半。
賈珠一直筆耕不輟,寫就的文章都由姑父林海評點。他早知道自己一甲很難,但二甲不出意外的話倒沒問題,那么眼光就該放得遠些,不只考慮春闈以及殿試,還要仔細琢磨中進士之后的選官。
等賈珠禮畢,林海開門見山,“可想過殿試之后的前程?”
從入秋開始,江南那幫子與孫家有牽扯的官員便一一去職定罪,空出的位置不少,圣上這回破格提拔了幾位納捐出身的官員去填補空缺,但更多的還是從其他省份調任,以及抽調翰林院中的進士遞補。
也就是說如今的翰林院人數不足,那么下一屆殿試之后,縱然二甲進士也有頗多名額入選翰林院……
話說本朝一甲進士直接成為翰林,二甲進士想進翰林院那就得再考一回……至于三甲干脆與翰林二字無緣。
只是翰林和翰林也有大不同,直選翰林多有資格在御前行走,而考進去的翰林……想見一回圣上真得聽天由命。
此番翰林院人數不足的確是個好機會。
當然,直接做官也不錯。因為今年在江南新上任的官員不少人名頭前面都帶著“暫代”二字,三年中干得好,至少留任興許還能升上一升,若是干得不好,那就只能從哪來回哪去。
因此到時候賈珠做官也還有得選擇。
賈珠聞言神色一肅:這是姑父姑媽對他的一個考驗,要看看他的眼界和決斷。
他深吸了口氣,聲音十分平和,“侄兒還是想做官。”不用姑父姑媽追問,他就繼續解釋道,“幾位殿下天資不凡,留在京中絕對無法左右逢源。”
只這一句就足以證明賈珠的見識遠勝其父。幾位皇子羽翼漸豐,想做官還想位子坐得穩,勢必要投靠一位,這形勢就連林海這等人物都不愿留在京城蹚渾水。
數日后,六皇子帶兵駕到,還有老相識北靜王水溶與寧王嫡長子尹鴻隨行。順便一提,六皇子此來依舊讓寶釵跟著伺候。
光是接風敘舊的宴席就定了好幾天。眾人見面,自是各有一番體己話要說。
尤其是元春她大伯尹澤,見到賈珠先替弟妹傳了好幾封信過來。賈珠也沒什么避諱,道謝之后回家一瞧,第一封上妹妹元春就訴了苦:璉二哥到任之后怎么一封信都沒送來?說好讓我中轉消息呢。
話說賈璉不是不想送,而是不能……
鳳姐兒急得團團轉,嘴邊一圈兒全是燎泡:丈夫賈璉下鄉去巡查各個糧庫,之后人就沒影兒了,這都快十天了。
舅舅許謙著人帶兵四處尋找,到現在還一點信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