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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進黑暗的那刻,她只能勇敢耐心地等待、等待……直至雙眼適應這一切。
千難萬難,她活下來了,活著再見他。
梁孟冬伸伸臂膀,示意她靠來:“過來。”
他不擅言辭,不知如何告訴十音,他能諒解她,什么都能諒解。
承諾蒼白,當年該給予的懷抱,他給得遲了。
這懷抱我想給一生,也請你再也別逃。
十音說:“沒事沒事,我還沒講完,我可以講完的。”
他瞪著她:“過來抱會兒。”周圍根本沒人。
可十音清了嗓,小心翼翼地,竟把臉飛紅:“別別,等會兒回去休息,我上你那兒。”
分明是深情懇切的懷抱,何以被這她出口一拒就歪了。解不解風情?
作者有話要說: 孟冬:不懂我細膩的心
大綱菌:我懂我懂
第40章 悲喜同源 八
那一年,房東告訴梁孟冬,不知那對母女去了哪里。當時屋子里燃著熏香,氣味濃重,房東不愿與他多說一句,眼神里充溢著掩藏不住的驚恐。
他盡可能摒棄所有不詳的揣測,十音是與他道了別的,沒有意外,都是計劃之中。
如今他才知道,房東竭力想要掩飾的,是那屋子發生的雨夜命案。尋常人想的是柴米油鹽與生計,他還想把房子租出價去,要當作什么事都沒發生。
孟冬當時的確去報了案,那片分局的人有他父親的熟人,接待他算非常客氣,然而于事無補。他不是直系親屬,失蹤案是不予受理的。并且,他們試圖查了查,關于十音的下落,毫無線索。
孟冬回國后,s音院臨近開學。學生處傳遞出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老師認識十音,但十音的檔案去了哪兒?沒有檔案。
s音院的學生登記系統中,沒有余十音這么一個學生,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
人世間最鮮活的那個人,人間蒸發了。
絕望時,梁孟冬一度甚至去找過平日甚少交流的父親。
父親那年并不在s市內工作,倒是連緣由都沒問,特意回了趟家,還十分盡力地托人替他去市局查了,但他最終帶給孟冬的消息,同樣是查無此人。
這是相當荒誕的結果,即便失蹤,也不可能查無此人。
父親很盡心,為他分析過每一種可能,也提過一種最好的結局,這種設想前兩天江巖酒吧閑聊,其實就曾提及:檔案涉密。只有這種情況,才會狀似于人間蒸發,但孟冬覺得更難置信……怎么可能?
那一年,梁孟冬確信十音出了事,想象她可能無助地在世上的某個角落,她要怎么活?
他沒想過,她是這樣活下來的。
這個梁孟冬自認為無比了解的人,她像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卻隱隱有無可摧毀的力量。比當年種子般的她更頑強,像是荒漠地表荊棘里開出帶刺的花,毫無怨氣,帶著殺氣。
讓他陌生,又充滿魅力。
“既然有警車警笛,為什么分局市局那里,什么消息都查不到?”
孟冬在問。
“查不到,因為市局經手人幾乎沒有。那是特案,立案機關并非公安系統,而在邊防。當晚我是被臨時帶到過一個審訊室,那是其他分局的一間審訊室,我被審了一夜,次晨睡著了。云大隊認為我無罪,是案件受害人,繼續待在審訊室里太過委屈。為了保護我,他很快安排我去了別處,是s市局為專案組準備的賓館休息室。”
當夜的筆錄,是云中岳給十音做的,直到今天,該案涉案人員落網的,都是些零碎嘍嘍。從總案卷的角度,該案至今并未能結案。
那個帶著電腦逃走的人,真實身份疑似他們追查的一名隱藏毒梟“九先生”的委托律師,該律師系境外人士,只有個綽號名為“好人”,平常用的全是假身份。
只有十音認得他的聲音,那是她死都忘不掉的聲音。但這八年來,她再也沒能遭遇過那個令人驚心的煙嗓。
孟冬苦尋不到十音,的確是因為檔案涉密。
“我的關系迅速轉入邊防,進入委培特訓階段,連正當防衛的案子也被準予特案特辦,一邊參訓,一邊等待結果。”
他冷笑著:“如此高效……”難怪一回來什么痕跡都不見了。
“對,當時邊防擴招,急需用人,辦的是緊急特招手續。筆錄時云大隊認為我這個人……據他說是臨場處事的果決冷靜高于常人水平,他還發現了我聽覺上的特長,這些恰好都具備破格招錄條件。”
當年云中岳惟獨擔心,十音作為一個音樂生的文化課成績,邊防特勤的特招考試設置了筆試,好容易挖到的寶,不會過不了筆試這關吧?十音沒有多想,向他大致介紹了高考成績,云中岳聽了極其興奮,像伯樂尋到了千里馬。
“他第一次提出時,我直接拒絕了。我告訴他,我得去演奏系參加轉系考試,那考試對我非常重要,無論如何我都要去考,因為我答應過一個人,不會再放棄專業。他態度很開放,派人送我去了。”
“那……”
“對,我食言了。考完試的第二天,我決定跟他去邊防,云大隊當天剛從學校調完檔回來,你就來了電話。現在我腆著臉說,惟獨虧欠的人是你,隨你怎么罵,其實想想,挺不是人的。”十音深深吸了口氣,望向他,她眸中淌著光。
孟冬沒說話。這么多年,他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
找到以后?他心里想的全是明天,至于欠不欠,誰要同她算賬了。
演奏這條路不好走,千軍萬馬里殺出自己一條血路不說,還特別講究師從和門第。
從前爸爸還在,家境優越,十音的確是萬事不愁。但陷入了連生活費都要操心的年月,一路各種加課、大師課、出國比賽,這些高昂的費用,都讓她一個自食其力的學生難以企及。
不轉專業,很快就會走不下去。她看清了這一點,正值高考,主動放棄了演奏,考入音教系。
然而,十音專業課的附中排名,其實比較靠前,在女生中算是很出挑的。在專業方面,不光她自己存有遺憾,她的老師一直為此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