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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秦虎和劉恩分別率領五萬陸軍,從陸上行進,目標是建康周圍的江都城和晉陵城,以達到牽制和分散江南火力的目的。
最后,傅惟率領十二萬生力軍,直攻建康。
九月末,陸上的三路大軍陸續到達揚子江北岸,安營扎寨,準備渡江。大軍壓境,宋容書方才幡然醒悟,原來先前楊夙搞了那么多噱頭都是幌子,大家都被他耍了。
然而,宋容書見傅惟久久沒有動作,以為他懼怕揚子江天險,不敢強行渡江,于是繼續沉緬聲色,極盡奢靡地為張貴妃籌辦壽宴,甚至還將駐守江州和京口的兩名皇子召回建康一起慶祝。此行為無異于自卸雙臂,再次印證了“不作死就不會死”這個真理。
十月伊始,三十萬大軍正式攻宋。
楊夙首先在揚子江上游發動進攻,水軍主力五萬屯于漢口,與江夏城的守軍相持不下。同時,另外三萬則兵分兩路,東西夾擊狼尾灘,繼而進攻宜都,一路上連拔五城,我軍士氣大增。之后,再從后方襲擊江夏,一時間江夏前后受敵。江夏守城一看形勢不利,忙率軍向建康撤退,豈料楊夙乘勝追擊,將他們打得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至此,上游戰場大獲全勝,首先告捷。
消息傳到建康,宋容書終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嚇得兩股戰戰,慌忙派兵抵御,無奈已是螳臂當車,根本攔不住楊夙大軍東下增援的步伐。宋廷頓時亂作一團。
就在宋廷亂作一團時,下游大軍兵分三路趁夜秘密渡江,天亮時分順利到達江南,將守江的宋軍打了個措手不及,死傷過半,剩下的殘兵敗將倉皇逃回建康報信。
***
入秋以來,大興城一直陰雨連綿,小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許多日,空氣溫暖而濕潤,夾雜著一絲桂花的甜香,教人恍然間生出置身于人間四月天的錯覺。
十月初五,照例是諸位皇子與百官同朝的日子。
九龍殿外,百官站在回廊中避雨,正三三兩兩地討論著當下的戰況。屋檐下,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次第落下。我站在高柱旁,望著眼前的雨景,不覺有些失神。
捷報是三天前送到大興城的,也即意味著這至少是五天前的戰況,雖然大家一致認為攻下建康不用費吹灰之力,但山高水遠,戰場兇險,不知傅惟現在怎么樣了。
正當我神思怔忡,身后后人大聲喚我:“玉瓊!”
額間迅速掛下三條黑線,想都不用想,如此這般咋呼的除了傅諒還有誰?
果不其然,傅諒快步走到我身旁,拍了下我的肩,笑得陽光燦爛:“嘿,你在發什么呆呢?”
我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太陽穴突突猛跳了幾下,“殿下,您這身是什么打扮?”
只見這貨披著一件半透明的長袍,帶了個半透明的帽子,幾縷頭發濕漉漉的搭在額前,襯著瑩白如雪的肌膚,顯得有幾分妖孽。
他麻利地摘掉帽子,解開長袍,拎著在我面前晃了幾下,頗有些得意道:“這是我新發明的雨衣,乃是由冰蠶絲絹制成,雖薄如蟬翼,防水性卻極好。你看,我身上的衣服一點兒也沒濕,有了這件雨衣,雨天再也不用打傘了。怎么樣,我是不是很機智呀?”
這貨,怎么又開始了……(╯‵□′)╯︵┻━┻
我盯著眼前的雨衣看了半晌,終是忍不住內心的好奇,問道:“冰蠶絲絹能防水嗎?”
傅諒解釋道:“一般的冰蠶絲絹當然不能防水,但我的絲絹在織造時加入了油線,為了美觀,我還特意將油線染成金色,看起來既華貴又飄逸,哈哈哈,你是不是想要?想要的話這件送給你好啦!”
“呃……”我以袖掩口輕咳了幾聲,義正言辭地拒絕道:“微臣不要。殿下,咱們不是說好要勤勉刻苦的嗎?微臣不過兩天沒去東宮,您就又開始整這些有的沒的……”說著,我裝模作樣地捂著胸口,作痛心疾首狀道:“哎,微臣的心,痛啊!上次做木工的教訓您這么快就忘了?您一定要銘記教訓,千萬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疼!馬上就要上朝了,您還是趕緊收起來吧。皇上最近身體不好,不要惹他煩心!”
“哦。”傅諒委屈地撇撇嘴,清雋的眸子里若有幾分失望。他哀怨地看了看雨衣,戀戀不舍地交給小安子。
那廂傅辰和傅邕緩步走過來,傅辰皮笑肉不笑道:“太子殿下,戚大人,二位好久不見。”
傅諒瞬間炸毛,怒氣沖沖道:“守財奴,你這個陰險狡詐的卑鄙小人!你……”
我見勢不妙,忙不迭將他拉住,擋在他身前搶先道:“漢王殿下,好久不見,近來身體好些了嗎?”說話時,還不忘用眼神告訴傅諒:君子報仇,十年不忘!沖動是魔鬼!
傅諒深吸口氣,忿忿地“哼”了聲,咬牙忍下怒意。
傅辰的視線在我二人之間打了個圈,倨傲道:“尚可。”
我笑了笑,不緊不慢道:“微臣一直以為您精通騎射,必定是身強體壯,沒想到竟然這么弱不禁風。不過是兄弟之間小打小鬧罷了,也足夠您受驚休息這么久,嘖,果真人不可貌相……”先前對他百般忍耐,他反倒得寸進尺,三番兩次與我為難。橫豎這個梁子已經結下了,那就開誠布公地結個徹底,也省得我再白賠笑臉。
“你……”傅辰氣結,俊臉一陣紅一陣白,待要發作,忽然眼尖地看到小安子手中的雨衣,“喲,這是什么?該不會,又是大哥的發明創造吧?”他有意加重了“發明創造”四個字,毫不掩飾譏嘲之意。
小安子驚恐地望他一眼,抱著雨衣一溜煙地跑走了。
傅諒不屑道:“與你無關。”
“嘖嘖,大哥這話說得太讓我傷心,我是好意關心你。我聽說,最近上書彈劾大哥的人不少,那些奏折在御書房內堆積如山,父皇為此日思夜慮,以致龍體欠安。大哥,你往后可得小心些,千萬不要再有什么行差踏錯,否則將來太子之位不保,非但連累戚大人,父皇也是要傷心的。”
最后一句話顯然對傅諒造成了觸動,他看我一眼,眸底似有一瞬的閃爍與猶疑,說話的底氣仿佛也沒那么足了,“你、你少在這里惺惺作態,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上次就是你在我的飲食……”
“哎,殿下,您這話說的不對,漢王殿下如此關心您,您該謝他才是。”我輕輕拍了下傅諒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復微笑對傅辰道:“既是如此,微臣也有幾句話要代替太子殿下送給您。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不要以為自己做過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只要毀尸滅跡了就可以瞞天過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殿下,您方才叫太子小心些,您自己也得小心些,畢竟,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
傅諒立馬補刀,“小心遇到鬼!”
傅辰一怔,面色陡然泛白。他迅速地環視四周,走近幾步,緊盯我道:“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攤手,坦然笑道:“字面意思。”
氣氛變得劍拔弩張起來,不少大臣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皆是目光如刀地探過來。
萬年和事老傅邕再次出馬,哈哈笑道:“哎呀,這邊風好像有點大呀,吹得我腦袋好疼。啊,早朝是不是快開始了,四哥,我們去那邊等吧,走走走……”說完,將還要發作的傅辰強行脫離了現場。
傅諒笑瞇瞇地拊掌道:“玉瓊,你好棒,嚇死守財奴!”
我半是嗔怪半是無奈道:“殿下,現在還不是全盤托出的時候,我也知道是他做的,但眼下沒有證據,屆時他去皇上面前反咬您一口,您依然百口莫辯。就算找到證據證明漢王府內確實藏有五石散,他可以找替罪羊,說是某個下人自作主張,與他無關,照樣推得一干二凈。總而言之,在這件事情上我們非常被動,只能先以靜制動,嚇唬嚇唬他。您呀,真要改改這種沖動的脾氣,否則吃虧的日子還在后頭呢!”
傅諒嘴翹鼻子高,表示不服與不滿。但思忖片刻,仍是乖覺道:“我知道啦,往后都聽你的!”
***
辰時一到,伴隨一聲高亢的唱喏,皇上入殿,百官上朝。
自傅惟出征以來,皇上的身體一直不大爽利,上朝時總是咳咳咳,甚至還休朝了好多次。他已過不惑之年,卻仍像剛登基時那般勤勉,總是不停地操心內政外交,操心天下一統,還要操心不爭氣的傅諒。此番一病,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