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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雁容睡得極不安穩,腿上受傷的地方在夜里刀子剜著似。
這身體格外怕疼,小傷痕都極難愈合,小時候有一次爬圍墻摔了下來,膝蓋蹭破了皮,青青紫紫,一個多月才好。
天明后簡雁容掙扎著起床,到上房要還給程秀之的玉珮也忘了拿,聽差時無精打采,眼睛要睜不睜,一張臉血色全無,分毫尋不出平日的機靈俊俏。
“昨晚上房梁揭瓦還是下雞窩摸蛋了?”程秀之笑問道。今日本來要放她出府呢,見她霜打茄子般,偏不放了,留在跟前捉弄看笑話。
“爺,你就不要取笑小的了,我爬得動嗎?”簡雁容扁嘴,腿上的傷太疼了,沒精神和程秀之斗嘴皮子。
程秀之昨晚看到過她的傷口的,不深,只當簡雁容說疼是在撒嬌兒,不覺大樂,笑得身體抖個不停,白色中衣外面隨意披著件玉色寬袍,緋色袞邊上的明黃絲繡秋菊隨著他的抖動震了開去,絨球似的花瓣噗噗簌簌,潤里帶艷,跟他的人一樣耀眼。
又在賣弄姿色勾引人了,簡雁容暗暗撇嘴,心中明白,美色當前,眼珠子卻不受控制看著程秀之不轉動。
程秀之更加喜悅了,鳳眼斜飛,高挑著眉看簡雁容。
兩人正“眉來眼去”著,門外傳來說話聲,清朗溫潤,卻是許庭芳。
許庭芳怎么一早就來了?是了,想必是夜里睡不著,好不容易捱得天明便急急過來找程清芷了。
過來尋程秀之不過裝裝樣子罷。
登徒子!浪蝶狂蜂!不要臉!簡雁容在心中罵個不休,眉頭皺成結,渾身上下不舒服。
程秀之見她聽得許庭芳的聲音便一臉怒色,心情更好,許庭芳已進房走到紗櫥錦槅外了,前幾日他還想著讓許庭芳和簡雁容見面的,眼下改變主意了,喊道:“庭芳,在外面等著我,莫進來?!?
口中說著,瘸著腿一拐一拐走了出去。
往日常來常往也沒要自己避諱,今日咋地?眼角瞥角里面有個身著青衣的小廝的身影時,許庭芳心頭咯噔了一下。
秀之果是有斷袖之癖么?夜里留了那容哥在房中陪伴?
“清晨園子里正清爽著,走,到園子里逛去。”程秀之一眼看到許庭芳手里的小冊子,已知他的來意,不想給簡雁容聽到,一把攬住他肩膀往外帶。
許庭芳不動聲色一縮避過程秀之的手臂,帶頭往房門外走。
本朝民風開放,斷袖之人不少,許庭芳不討厭,卻也不會接受。
“你昨日不是已送了一本過來給我了嗎?”接過許庭芳遞來的小冊子,程秀之故作莫名其妙。
“這就是我給你的那本。”許庭芳沉聲道。
“我就說嘛,肯定是冤枉容哥了,應是有一武藝高強的人盯著我,了解我的一舉一動后編成話本兜售,這不,過來把小冊子偷走了?!背绦阒氖中Φ溃瑥陀职櫭迹斑@人是誰,這么盯著我,端的可怕。”
若真有這么一個武功高強能飛檐走壁的人,要寫出晚晚的一切也不難。
難道自己錯算了,寫話本的不是容哥?
許庭芳沉思片刻,道:“你喚那容哥來見我,我看看?!?
“今天怕是不便,他受傷了,走路不方便?!背绦阒H為難。
他倒是實話實說沒編造,只是鳳眼有柔情一閃而過,許庭芳本就想歪了,見他這般神情,只當他昨晚和容哥縱情把人弄得走不了路,當下也便不再糾纏,只道:“那晚晚許不是尋常人,有人循這小冊子追到我頭上,來頭不小,你小心些,跟誰也別說見過這冊子?!?
略一頓,又道:“也別說這冊子是簡家書肆出來的?!?
他果然如自己所想,把什么都攬了去。
許臨風,你老謀深算陰險歹毒,你兒子卻霽風朗月忠肝義膽,待你兒子得知你做下的那些腌臟勾當,未知他能否原諒你。
程秀之在心中冷笑。
許庭芳疾惡如仇,不肖說,父子反目只在遲早間。
程秀之心中已千萬算計,面上卻波瀾不起,只道:“我回房看看,也許這冊子不是我那一本,而是你岳父家流出去的。”
“不可能,我聽書硯說,他去拿這冊子時,我……”許庭芳差點順著程秀之的說話喊出我岳父,話說了一半忙又改口,道:“簡老爺想讓他看過就收回去的,他又多給了十兩銀子才得以讓簡老爺子放棄。”
想必簡雁容也知晚晚不能招惹,暗中叮囑過了,只可惜簡老爹太貪財,為了多得十兩銀子,女兒的話也不聽,成全了自己的謀算。
許庭芳胸懷坦蕩,不會使陰招算計人,也不把人往奸毒里想,也許,可以再利用他一下,讓清芷免了入宮的命運。
程秀之心思轉了轉,順著許庭芳的話閑話了幾句,提到五月的選秀。
“皇上讓我接了清芷進京,言下之意想借選秀之機冊清芷為妃,你知道的,皇宮那種地方吃人不眨眼,清芷從小在鄉間長大,純善天真,我怕她進了宮,沒多時便……”
長嘆了一聲不說了。
事涉皇家,許庭芳也想不出辦法。
“聽說皇上讓你在選秀時跟秀女見一見,若有哪個女子能讓你不嘔吐便給你賜婚,昨日你是見過清芷的,不是我自夸,清芷容色絕俗……”
“我突然想起來,這小冊子怕是會給簡家書肆惹來麻煩,我還是親自走一趟叮囑我岳父一番,先告辭了?!痹S庭芳打斷了程秀之的話,不等程秀之回應,匆匆離去。
先前還說婚事沒訂下,簡重燁算不得他岳父,這又急急扯了出來做擋箭牌了。
程秀之嗤笑,復又有些羞惱。
“我妹妹姿容絕俗,哪點配不上你了?何用避如蛇蝎?”
不想程清芷和許庭芳有瓜葛的是他,這會兒許庭芳對她妹妹不稀奇,又滿心不是滋味了。
程秀之瞇著眼磨了會兒牙,自言自語道:“你心儀簡雁容,她的心不在你身上白肖想了?!?
打定了主意要讓許庭芳情根深種卻求而不得飽遭折磨,轉身回房后,喝斥了簡雁容幾句,不要她服侍了。
要讓簡雁容出府和許庭芳見面多些兒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