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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澈不悅地掃了素女一眼,喝了一口茶水,進入正題道:“聽說將王府二少爺頭頂上有兩只角,能否揭開風帽讓我見上一見?”
不待龍少戈回應,西嵐搶先道:“我抓的人還會有假么?”
北澈急忙辯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西嵐說話的時候,至始至終都沒有看北澈一眼。這使得原本罩在女侍衛頭頂的光輝黯淡了下來,這世上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恐怕只有西嵐了吧。
周圍的人默不作聲,誰都聽得出來這兩個人話語間的火藥味。
北澈吸了口氣,道:“好,不說這個,明明接到處決令,為什么倒現在還不動手?要公然抗旨嗎?”說著語調提高了幾分,但仍然保持著作為第一女官所具備的秉公執法的態度。
“我要替龍少戈翻案?!蔽鲘沟穆曇舨淮?,但旁邊兩桌的侍衛登時都齊刷刷望了過來。
“你瘋了么?!”北澈登時拍案而起,茶杯內的水都濺了出來。素女嚇得雙肩一聳,龍少戈也傻了眼。
“將王府一案是由陛下親自審理的,大局已定,誰都無法挽回,你現在說這個就是向陛下宣戰,簡直就是癡人說夢!”似乎意識到自己過于激動有些失態,女侍衛收斂氣息坐了下來。她真懷疑西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過去的他向來是個細致的人,絕不會貿然做這樣沒頭腦的事。
“我就是癡人說夢,跟你有半個銅子的關系么?”西嵐勾起半邊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他竟然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給她面子!北澈本來還想說些什么,卻咬牙強行憋了回去。二樓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起來,上級說話下級根本沒有發言的權力。
望著眼前氣勢滔滔的兩人,身為當事者的龍少戈竟不敢插話。
“好,翻案就翻案,要玩命你就玩去吧,別指望我會給你收尸!”北澈狠狠瞪了西嵐一眼,轉身去了另一個桌上。
半晌后,店家將菜肴呈到了桌上。
一行侍衛悶不吭聲地坐在一起吃飯。龍少戈和西嵐、素女坐在一起,吃完這頓他們就要前往皇衛軍團的總部,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總督府了。
沒過多久,一個纖細的人影從客棧門口走了進來。她的長發有些凌亂打結,年輕俊秀的臉上盡是旅途勞頓。在繁華的帝都,她看起來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唯一與眾不同的是,她抱著一只白色的雙尾貓。
“一碗素湯面?!鄙倥Z氣里盡是疲憊。她剛在樓梯附近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雙尾貓突然躁動起來,掙脫她的懷抱沖上了側邊樓梯。
龍少戈正吃得起勁,一個毛茸茸的東西突然躥到懷中,打翻了他手中的碗筷。
“奇奇……”雙尾貓在懷中討好地摩挲著他的胸膛,他這才意識到,如果奇奇在這兒的話,那么……
他站起身轉過去,一個身著青色短裙的少女正站在樓梯口。她定定地望著他,只感覺他的目光,于彈指頃越過千萬溝壑就在眼前。
“小戈!”她不顧店小二的阻攔沖過來抱住了他,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奇奇蹦落在地上,一面嚶嚶喵叫著,一面歡欣鼓舞地繞來繞去,似乎在恭賀這對失散的人兒再度重逢。
“你這家伙跑哪兒去了?我到處找你……”她在他懷中嗚咽起來,用力捶打他的胸膛。自從他離開她的那日起,她就一路尋找他。每當看見瘦高的人,她就會湊上去仔細看,生怕把他遺漏在了人群中。
“對不起,你認錯人了?!彼麩o所適從地推開她,目光閃躲,無意瞥見她腳上的兔絨靴,心底又是一顫。
雪茶愣了一愣,換了一個方向站到他跟前,盯住他道:“怎么會,你明明就是小戈啊!”
“我不是!”他再次躲避她的熾熱的目光。
“是!你就是!那好,你把帽簾揭開,小戈頭上長著兩只銀角的。”雪茶說著正欲伸手揭開龍少戈頭頂的兜帽,他卻被來人冷不防地拉開了。
西嵐上前凜然道:“這位小姑娘,你一定認錯了,他不是你要找的人。”話畢,西嵐拉住錯愕的龍少戈向樓下走去,這一路兇多吉少,他可不想再有什么亂七八糟的人卷進來了。
素女見狀急忙下樓去柜臺那里拿包裹,客棧內的侍衛也紛紛起身走下樓去。
“小戈!”雪茶正要追上去,卻被兩名侍衛攔住了。
門外的侍衛很快騎上馬匹,揚塵而去。
“放開我!”雪茶掙扎著胡亂踢蹬,奇奇正在腳邊急躁地喵叫著。身旁那兩名侍衛突然松了手,雪茶由于用力過猛,狠狠跌在了地上。
兩名侍衛跑出去跨上門口的駿馬,飛快向隊伍的方向追去。
雪茶一咬牙就爬了起來,跟在馬匹后面跑,邊追邊喊著:“小戈!小戈!……”
駿馬奔騰,一路紅塵滾滾,跌宕起伏。素女望向旁邊馬上的龍少戈問道:“真的不管她嗎?”
龍少戈只顧駕馬仿佛沒聽見似的,身后那一聲聲吶喊聽得他猶如刀割。他覺得自己真是禽獸不如,害死了她的爺爺,還要一次次拋棄她。
雪茶一直跟在馬匹后,從大街追到了林路上,直到被石塊絆倒,趴在塵土里撕心裂肺地哭起來。
他竟然真的這樣走了,眼淚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把頭埋在臂彎里,抽抽搭搭地哭起來,眼淚滴到流血的膝蓋上生生地疼著。這時候,雙尾貓奇奇鉆到了她的膝蓋間,溫柔地舔舐著她的傷口。
她又忍不住想起兩人一起挑逗奇奇時的樣子,在街頭賣藝的畫面,在飯桌上搶食的場景。與君初相識,猶若故人歸。她總是覺得,有他在,真好。
忽然間,雪茶又覺得自己很可笑,她跋山涉水分明是為了另一個人而來,現在怎么變成尋找小戈了?她這才恍然驚覺,她對原本要找的那個人印象已經十分模糊,只記得那一頭雪白的長發。反而滿腦子都是小戈,是他真摯明亮的眼睛和大咧咧的笑容!
“不哭了,我帶你走?!蹦锹曇袈晕⒂悬c低沉,聽在耳朵里,就像是有一根弦,輕輕撥過了她心上。
她愕驚喜地抬起頭來,只見他彎下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的!”雪茶立即破涕為笑,抬手抹干了眼淚。
龍少戈粲然一笑,向她伸出手來,她抽噎著將手遞了上去。那只手又大又溫暖,不像爺爺的手那樣堅硬布滿老繭,反而像極了從前那個消失了兩年的人,對她來說這是一種既熟悉又新鮮的觸感。
日光漸隱,樹林中古木參天,跟盤錯結,宛如一只只被封印的怪獸,隨時都會復活過來,博人而噬。
北澈和素女共乘白馬走在最前面,龍少戈和雪茶緊隨其后,西嵐則和其余侍衛壓后。過了這片樹林就是皇城地域,皇城位于帝都中心地帶,是天子和權貴的領地,將王府無疑也位于皇城內。
不知從何時起,整片樹林便籠罩在了一股不祥的氣息中。龍少戈不由得眉頭緊皺,據犄角感知到的聲音推測,周圍埋伏之人的數量應是他們的三倍之多。
“快!大家快進迷魂宮!”西嵐突然大聲喊道。
話音剛落,三十來個黑影登時從樹林里竄了出來,個個身長體壯,頭纏黑巾,手持戈戟大刀沖了過來。
龍少戈臉色一沉,這些疑似同族的家伙真是一路陰魂不散,真不知道自己跟他們的主子結了什么仇什么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