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門實叉難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次日聞若青帶著兩個重新整編過的精騎先鋒營出了大營, 尋了塊空地,指揮聞嘉硯和林涵加緊操練八陣圖。
聞嘉硯沒有異議,林涵卻頗有微詞。
“這八陣圖, 都已經給北狄人拿到了圖紙,咱們還練干什么?莫非還想來一次蒼鹿野之敗?”
聞若青很耐心地跟他說:“八陣圖變幻莫測,生生不息,堪稱神鬼難料, 陣與陣之間并非只有我之前畫下的那些組合方式, 我這次重新做了些調整,兀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絕對看不透這其中的玄機。”
他頓了頓, 繼續道:“咱們只有一萬的騎兵, 就算我們在攻打赤雁關時把損失減到最小,但最樂觀的估計,最后能與兀拖軍交手的不過九千多人,即使是背后突襲, 沒有堅固且靈活的陣型, 很容易沖散并淹沒在北狄軍隊中, 起不到援助元隆關守城的作用不說, 極有可能導致咱們的騎兵全軍覆沒。”
兩人聽說, 思索一陣, 不約而同點了點頭。
這一日風沙撲面,在營地外操練一整天后, 士兵們人人都像從泥坑里滾過幾遍似的, 幾個主將的樣子也很不好看, 但大家整隊回營之時, 士氣都很高昂,臉上不見倦色。
聞若青回了云峰營,把身邊的四個親衛打發去了火銃營,要他們勤加練習手銃的使用方法,自己把身上清理干凈了,往中軍大帳而來。
聞若丹和軍師李溪正在研究著一張城墻下的布防圖,桌上零零星星地擺著一些防守用具的樣品。
這些防守用具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城墻上士兵使用的各種檑具和叉桿、狼牙拍等等,還有一類是蒺藜、鹿角木、鐵菱角等埋于地下,阻礙敵軍士兵和戰馬行進的阻滯用具。
李溪指著那張布防圖,道:“先在外層壕溝外埋一圈木蒺藜,兩道壕溝之間埋鹿角木,鐵菱角和鐵蒺藜埋在護城河之前。”
聞若丹想了想,問道:“這些東西都不算新鮮玩意兒了,北狄人也有相應的準備,咱們之前弄的那種拒馬槍,做出來了沒有?”
李溪笑道:“做出來了,工匠營那邊用削尖的竹竿做的,就是扎成一鏃體積有點大,埋在土里要多費些功夫。”
“那就安在護城河水下,北狄軍隊的前鋒沖上來后,會跟著來一波騎兵,等他們涉渡沖過護城河時,能擋擋他們的戰馬。另外咱們新做的那種尖鉤蹄撲,在城墻下埋一圈。”
李溪應了,正要出去,聞若丹又叫住他,“等兀拖攻完下一波再去安置,別讓他們在大肆攻城之前有了準備。”
李溪笑道,“是。”
北狄這個民族,在關外廣闊的草原上世世代代過著游牧生活,部落之間隔三差五就相互燒殺搶掠一番,因此個個彪勇兇悍,征戰和殺戮深入其骨髓和血液之中,所有的男人出生不久就被放到馬背上養著,很小的時候便習得一身精湛的騎術,身強體壯,悍不畏死,野性滔天。
除了部落之間相互屠殺征伐,他們的眼光也一直在盯著大璟富饒壯闊的領土,數百年來,雙方圍繞著關墻所做的爭斗堪稱花樣百出。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璟的邊墻越修越高,越修越厚,守軍的防御手段層出不窮,北狄人攻城的本領和攀爬的技能也越發高強。
關外原野遼闊,動植物物產豐厚,各個部落的資源一旦有了剩余,都被用來置辦各種武器和裝備,有些較大的部落,首領都會大力發展各種攻城用具,他們雖然頭腦相對簡單,但經過長期的積累和摸索,不僅云梯飛索這些常用的攻城設備有了改進,自身所用的盾牌和盔甲也堅實耐用,防御效果很不錯。
聞家接管燕云軍以來,大力拓展騎兵,這才漸漸把戰線拉到關墻之外,雙方的戰場遍布關外的平原和山脈之中,極大地減輕了邊關被動防守的壓力。
只是這一次燕云軍騎兵戰力受損,又不得不退回到以前以邊墻為依托的單純防御狀態中。
李溪正要出帳,聞若青叫住了他。
“木都這個人,”聞若青問他,“先生能否再詳細地跟我說一說?”
李溪笑道:“木都原是呼和部的首領,是主動向阿都沁投誠的,此人彪悍如牛,不避斧鉞,這些六爺是知道的。”
“嗯,據說他性情暴躁,頗為狂妄,尤其經不得挑釁,可是如此?”
李溪點頭,“對,所以這次阿都沁調遣木都軍隊過來支援兀拖軍,木都一定會留守郁洲城,一山不能容二虎,他若過來,北狄的攻城之戰反而不好打。”
“我知道了,”聞若青笑道,“多謝先生。”
聞若丹的眼睛下有很明顯的黑影,連帶著一雙桃花眼都失卻了些許神采,帳里的人都退出去后,他見只有弟弟一個人,便卸了鎧甲,進了內帳。
聞若青跟進來,見哥哥隨便攏了一件軍服癱倒在塌上,胸膛露了一大片在外頭,拿起一邊的狐裘展開丟過去,正好蓋在他脖子下方。
聞若丹笑道:“不錯嘛,咱們家老六現在也會照顧人了。”
“要睡就好好睡,爛泥似的歪著像什么話?”
“哎呦,教訓起我來了,這不只有你在嗎?”聞若丹笑著撐起胳膊,“你試著管管這么大的軍營看看?”
聞若青不說話了,五哥身上的擔子有多沉,他比誰都清楚,何況聞若丹是個很仔細周到的人,大小事務只要精力允許都會親自過問,日理萬機之下,也不知多久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哎,要是女人在身邊就好了,”聞若丹曖昧不清地笑了一聲,“這時候軟香溫玉抱一抱,準能精神百倍。”
聞若青沒理他的話茬,正準備扭頭出去,外頭安永來報,“五爺,二爺派來的人已經進了營地,給咱們送來三萬枝鐵箭,三百把長弓,還有三百桶油,兩架拋石車。”
聞若丹忙不迭地起身穿衣,“好,我馬上去瞧瞧,二哥可真是我的好二哥,老六跟不跟我去?”
“我去找藍哥兒,”聞若青搖頭,“你把郁洲城的地圖給我,我和他商量商量。”
聞若丹拋了一把鑰匙過來:“就放在桌下的抽格里,你自己拿。赤雁關失陷時撤走的守軍,也陸陸續續到齊了,我都安置在云峰營旁邊的昊峰大營里,都尉昆平也回來了,我讓人把他也叫去醫帳。”
他穿好衣服,舒心地長嘆一聲,“有你在,赤雁關的事我就可以完全放手不管了。”
聞若青拿了郁洲城的地圖,到醫帳里找到聞若藍,兩人在大帳角落說了一會兒話,昆平來了。
三人擠在一塊兒,把那地圖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研究。
昆平道:“赤雁關失陷后,我在郁洲城外埋伏了兩日,觀察了一下城內的情形,木都領軍入城之后,士兵都很松懈,如果走一半人,要攻下來不是什么難事。”
聞若青笑道:“關鍵是咱們奪回赤雁關后,馬上就要從雁回山繞回元隆關,所以一是要快,二是要盡量減少人員傷亡。”
聞若藍也道:“騎兵隊從這邊出發急行軍到郁洲,只能輕裝上陣,攻城的大件工具不能帶,我建議六哥從南邊城門下的護城河下水道潛進去,里應外合,只要不驚動八里之外赤雁關的北狄守軍,便能從郁洲北門出發,打他個措手不及。”
昆平聽說,遲疑一陣才道:“我們剩余的守軍就是那兒撤出來的,當時北狄追兵在后,情況危急,我等將士們撤走了就把那道鐵門炸了,下水道給炸的一塌糊涂,通道全斷了,要清理出來恐怕得費些事。”
聞若青問他:“你在郁洲城外埋伏時,有沒有觀察到他們在城墻上的布防情況?”
昆平笑道:“有,北狄人向來只會攻城,守城上頭還沒有經驗,守城衛兵是一天兩崗,換防時間在中午辰時和半夜丑時,都是精神最不集中的時候。”
聞若青又看了看地圖,聞若藍也思索一陣,兩人不約而同地瞧著郁洲城東的一塊區域。
那里是一片丘陵地帶,城門外不遠有處高地,離城門約三里之遙,高度比城墻略高一點。
聞若青看著那處地方,笑道:“我其實想的是聲東擊西——”
“對,”聞若藍斬釘截鐵地接上:“引蛇出洞,再拒之門外。”
昆平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兄弟倆對視一眼,聞若青笑著對聞若藍點點頭,轉頭對昆平道:“咱們從赤雁關撤回的將士一共有多少人?”
昆平道:“大概三千多人。”
“行,那你先回昊峰大營休息休息,亥時后你來我營帳,咱們合計合計。”
昆平走了后,聞若青拿了把手銃給聞若藍看。
“懷明說,咱們家老太君生辰那日,在風荷軒里,你和葉昭都勸他不要搞這種火銃,他讓我把這種手銃帶給你瞧瞧,順便讓我替他給你兩個白眼,再送你四個字:固步自封。”
聞若藍無奈地搖搖頭,一面接過那把手銃,一面笑道,“好吧,算他厲害,真給他搞出來了,他把這四個字送給葉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