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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引歌不由地想起早間立在馬車前那個仙姿玉色,傳聞給那花魁薛鶯壕擲萬金的貴公子哥大有人在,可唯世子爺可入香閨。
眉目多情,說話又拿捏的如此張弛有度,哪個姑娘的芳心能不被勾走?
她自覺自己此刻的神思是清醒的,定力也尚可,但他給予的這份尊重,卻讓她很難拒絕。
他大可以以世子之名要挾,她也不敢不從。
但他沒有。
他在問她,向她示好。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修養,他雖紈绔,卻比她所見的大多數人要善良許多,他因救她而被杖責,被全城嘲諷,他沒辯解,他跪膝給她涂藥,謹慎又小心,他在她面前從不以身處高位而矜傲。
反之,他將她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一個獨立的,尋常的,有尊嚴的人,無關乎男人還是女人,只是當做一個人平等地去看待。
她有她的傲骨,可在楚府,面對王氏的陰陽怪氣,她不得不作低眉之姿。
而他,卻給了她作為人的體面。
她抬眼,對上那雙澄澈的眼睛,杏眸一彎,淺笑頷首:“好啊,卑職卻之不恭。”
白川舟有一瞬間的失神,碧落云天之下,輕紗拂盈之內,她的瞳仁似琉璃珠般靈動通透,明若晨星。
笑起來真干凈啊。
他非良人,他有他的打算,也素來不手軟,但卻在這一剎那遲疑,非得選她么?非得將她牽扯進來么?
可她的再次腹鳴沒讓他的遲疑持續地太久,他含笑看她:“走吧。”
夏浪暗涌,聽濤樓雅間。
仆廝捧著佳肴美饌名冊,笑著奉承道:“世子爺,這些都上一份?”
白川舟懶懶閑靠在圈椅,單手支頤,抬眉:“問她。”
一眾仆廝又轉向楚引歌。
她看了一圈冊上菜肴,價格實乃咋舌,且她腹中無物,不喜油膩,點了最下一行,看向他:“卑職吃這個,世子爺呢?”
眾廝詫然,面色各異,躊躇地看著世子爺。
白川舟失笑,來這城中數一數二的酒家,她就要了碗清湯寡水的陽春面?
她恐怕不知,這雅間要比她點的高上十倍不止。
可他卻沒多言,勾唇點了點頭:“點得甚好,爺也來一碗。”
于是,他們在五百兩的雅間吃著五兩的陽春面,寡素得很,只飄著幾縷菜葉。
但楚引歌卻吃得很香。
熱氣撲在她的臉上,她小口耐心地吹著,氤氳而散,又重新聚攏,她的臉也被氣流蒸得紅撲撲,似彤云升,羽睫輕扇,煞是好看。
正逢盛夏,案桌玉瓶內掐著時令的重瓣菡萏,粉白嬌嫩,但比起她來,也失了亮澤。
她看上去比芙蕖還多了幾分嬌柔。
白川舟突然又下了決心,選她,似乎也不錯。
他也會待她很好。
她若愛吃這里的陽春面,他可以將這里的庖廚請到府上,日日做給她吃。
她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眸,從懷中抽出綢帕擦了擦鬢角的汗。
楚引歌掃了眼他跟前絲毫未動的面,猜到他許是不愛吃,而是為了將就她才點了這碗陽春面,手上一頓:“卑職幫您點幾個菜罷?”
“你們定親了么?”
他沒應她的問,而是沒頭沒腦地來了這么一句。
楚引歌愣忪,倏爾反應過來,他又將宋譽當成她的小郎君了,“沒有。”
又添補了一句,“我們并非世子爺所想那樣,他有心儀之人。”
她執玉匙舀了口湯,吹了吹,可一想到眼前人是阿妍的未來夫君,那宋譽....這兩人的艱難,她輕嘆了聲,又放下了玉匙。
白川舟將她的神情攏入眼中:“你嘆氣是覺得惋惜?”
“什么?”
“他的心儀之人不是你。”
“啊,不是,”楚引歌搖頭,“我替他高興,但怕他事與愿違。"
“他和那個人無法在一起?”
楚引歌未曾料到他腦子轉得這么快,通過她的只言片語就能判斷大概,點了點頭。
只是眼前人不知,宋譽和阿妍沒法在一起有個很重要的原因,除了王氏,還有他的婚約。
白川舟忽而笑出聲:“楚引歌,你還真愛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