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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要忘記,我們共同的恨意。/
姐姐,曾經在追債人面前哭得淚涕橫流的女人去哪里了呢?
你用那本應在考試體系里發光的智慧頭腦做了什么?
為了愚蠢的從海邊撿來的妹妹的學業,你輟學打工,用察言觀色的天賦,用毫無道德的手段供養不爭氣的妹妹,為什么要缺斤少兩呢,你明知道買豬肉進貨的叔叔是送給毒山的司機,為什么還為了那蠅頭小利用切骨刀威脅對方呢?
姐姐,你是怎么做到邊拿切骨刀邊舌燦蓮花叫人息怒呢?
周圍的住戶都明知你為人不厚道,為什么不買保健產品,改買你低價購入的五花八門的劣質產品呢?
姐姐,你真的很聰明,也讓學生時代的我感到無比惡心。
更令人惡心的是,我的一切行為都逐漸向你靠攏,被誣陷偷竊時的我比起調監控,會選擇告訴和你成為好友的司機叔叔,我很糟糕吧?
不同的是,我問心無愧,從未違法。
姐姐,你太低劣了,利用你的我,也肯定能被原諒吧?
穿過樹葉遮掩的“虞美人”之路,我看到面前紙醉金迷的都市建筑拔地而起,沒等我發出驚嘆,姐姐迫不及待地牽著我往前奔跑。
像極了年幼時她帶我在海邊奔跑時的情景,你完全不記得了,對嗎?
你不記得很正常,你總會忘記這些事。
“盡情地跑吧,往前跑吧,只管向前,你會忘記一切煩惱和痛苦。”
踩在沙灘時赤裸的腳被碎片扎出血液,我忽略痛覺只顧往前跑,滴滴血液與海水一起打濕砂礫,我呼吸著咸濕海風,跑入海水中,海草拂過我的腳踝,我望向了你的眼。
姐姐,你已經變了。
你似膨脹的怪物,愈長大愈可怖愈猙獰。
我看著你的眼。
你看好戲似地看著我,為什么你總是在笑?
你曾撫養我長大時滿臉困擾的沮喪的表情呢?
別再笑了。
你把我帶進了紅燈區的一間房里,招攬客人的人們并排站在樓下,我顧不及看他們流淚低頭羞愧的模樣,一抬頭,看到被五花大綁在床上的丈夫,他雙眼圓睜,嘴被黑布緊緊裹住,他被脫得赤裸,渾身青腫。
我來不及回憶奔跑的細節,此刻我只剩下恐懼。
他看到我進來,眼睛猛地瘋狂地眨動起來,原本奄奄一息的身軀也開始劇烈抖動起來。
是該慶幸嗎?
我的丈夫沒有被殺死。
明明丈夫出軌成性,明明我來鄰國的目的就是利用姐姐殺掉丈夫,可看到丈夫的模樣,我卻又心生憐愛,想起他曾與我戀愛時說的海誓山盟,每一句都比姐姐說出的不知真心與否的話要真摯要動人許多。
我撲了過去,再不癱倒在床上,我就會失去所有支撐自己的力氣,我哭著敲打他的身體,“你怎么能!怎么能!”
我嚴格履行自己的職責,切實扮演好自己的身份,“你怎么能背叛嫂子呢?我以為嫂子說假話,你怎么真這么下三濫!”
姐姐在欣賞好戲,進房間前我就知道姐姐的保鏢也在密切關注我們的一舉一動,我罵得更起勁,丈夫被我罵得捉摸不住頭腦,他只是見到我掙扎得愈加激烈。
我掰住他的臉,小聲對他說,“冷靜點,我帶你走。”
姐姐聽到了,但不重要,她知道無論是“妻子”還是“妹妹”的身份,都只會更關心眼前被毆打虐待的男人,而非站在姐姐這邊。
我回過頭,淚珠正好滾落,“姐姐,我帶哥哥回家吧,我會讓哥哥凈身出戶,我肯定不讓嫂子受委屈。”
“噢——”
姐姐拉長聲音,她晃了晃頭,好像在思索什么,她勾勾手,用本地語言告訴保鏢,我想大概是業務的事情,她讓保鏢將房間的老舊電視打開,電視聲頂到最高點。
保鏢又把丈夫高高吊起,丈夫被懸掛著背對著我們,他看著污漬布滿的窗玻璃,玻璃模糊地反射出我們的神情。
姐姐又讓保鏢滾開,只剩我們三個在散發著不知積累多少年臭味的房間。
“你來替他贖罪?”
姐姐捏著我的下巴,她在舔吻我的眼皮,“我喜歡你的灰眼睛。”
即使在粗糙的玻璃倒影中,我也能注意到丈夫露出明顯驚愕的神情,他劇烈地掙扎著,身體嘗試去碰玻璃,我深知他的懦弱,他在想到會觸碰玻璃的那一刻就后悔掙扎了。
姐姐,你為什么不解開我丈夫嘴上的束縛呢?
你是不是怕聽到,他喊我老婆的聲音?
你是不是怕拆穿我們之間一戳就破的謊言?
“我可沒露陰愛好啊,”姐姐懷抱著我,她的手已開始撫摸我,她在舔吻我,在貪戀我身體上的每一處舊回憶舊氣味,“兄債妹償,很合理吧?妹妹?”
我不假思索地說,“你放他平安回國。”
我不想傷害無辜的人。
即使虛偽也好,明明我的目的是為了……
“你不就想殺死你的未婚夫嗎?”
驚天霹靂般,姐姐風輕云淡地點出了我們之間真實的身份,為什么我還在高興呢,為什么呢?
姐姐,原來你早就認出我了,原來一直以來被倫理禁錮的只有我自己。
姐姐,你——她發狠的語氣在我耳邊響起,“還在替他求情?我看你腦子是真不清醒!”
她猛地把我按在惡臭味的床鋪上,她從上往下脫下我的長褲,露出我大腿上發膿的傷疤,“還繡蝴蝶?你想忘記過去?做夢!”
那處傷口是被熟人哄騙的養父犯了毒癮后,神志不清時用火爐上的鏟子燙傷的。
我記憶猶新。
養母在養父被毒品掏空家產后逃走了,養父說為什么要收養一個沒用的白眼狼,還不如將我送去當童養媳。
他在數錢要賣掉我時,把我撿回來的姐姐帶著我在雪天逃走了。
雪在融化,那天冷冽的寒風在暗殺我們,我還不懂你帶我逃離時流下的熱淚,那時溫柔的姐姐去哪里了呢?
姐姐抓著我的手傳來的善意,她應該忘記了吧?
此刻她曾緊緊牽住我逃走的手在緊緊地掐住我的脖子,勒住我求生的氧氣。
“就憑你配我在這隨你打轉?!我有多少產業?!要我每天每分鐘都在想你?我生意要不要做了!有多少人想取代我?你還在這玩妹妹的小把戲?!”
她的話開始口齒不清,她把被愛意困擾的憤怒盡數發泄在我身上,那棕色的眼睛直直地殺向我。
姐姐,我們不愧是姐妹,波動強烈的情緒,姐姐,若不是沒有人寵溺你,你是否也是驕橫跋扈不可一世的妹妹模樣?
我捏住她滿是刀痕的手開始掙扎起來,好痛苦,可卻控制不住臉上愈來愈濃烈的笑容,姐姐,你終于承認我是你的妹妹了,是你唯一的良心唯一的情感寄托的人。
在將要窒息的瞬間,我竭力從牙縫中擠出,“姐姐。”
我知道即使我不喊姐姐,你也會松手。
她的手忽地一軟,我趁機掙開滾到一旁喘氣起來,眼淚后知后覺地隨著喜悅又恐懼的心情掉落,我捂住臉從小聲嗚咽到放聲嚎哭起來。
“一分鐘,我給你選擇。”
姐姐坐在床邊,她背對著我,那是她信任我的白旗,但我知道門外還有保鏢,我不敢輕舉妄動,等待著她的下一句話。
“是要你親愛的老公活,還是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