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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棲筠仰躺在床上。小周氏披發過來,散了床簾,倚在他身邊抽出他手里的書。
忙搖搖頭:“不來,累了。”
小周氏:“…?妾不是這個意思。”
李棲筠抬眼看她一眼,當她還要說修繕房屋之事,道:“溦溦說得也有理,最近京中禁奢,咱們這屋子好好的,又不刮風又不漏雨的如何需要修繕?你乖一些。若實在是想,等過些日子風頭過去,咱們再動土。”
小周心里氣又無可奈何,斜眼乜他笑道:“在郎君心里,妾竟是這種無理取鬧的人?”
李棲筠只覺著世上女人無論環肥燕瘦,矯情起來都是一等一的麻煩。嘴上卻哄她幾句:“自然不是如此。”
小周氏哼地一聲,輕聲問出聲:“郎君這幾日在班房可有聽見家兄之事?好久未見了,我有些想他。只是不久前遞了信也未見回呢。”
小周氏今日聽李青溦說周營之事。雖不知是發生了什么,但見她表情預感那般…她又許久未聯系到南郊的人,著人去縣衙里去看,那些當差的說的周營不在衙門。她心里頭有幾分惴惴的,便想打聽一下。
李棲筠唔了一聲,“未知。”
他躺平在床上,道:“他一個七品縣丞,能有什么事?即便是有,也是吏部的事情。同我一個禮部的員外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
周營算他內兄,雖說是一縣縣丞,卻是個捐班,大字都不識幾個,是穿上龍袍也不像皇上。平日里說話辦事很有幾分不太聰明的樣子。他素日看不起他,生怕別人提起,總是一躲再躲的,如何會主動打聽。
小周氏知他性子,暗地里白他一眼,也不多問他什么了。只是到底還是惴惴,思忖片刻道:“妾過幾日,想去蔚縣看看哥哥,不知行不行?”
“想去便去。”李棲筠應了一聲睡下。未有片刻便打著呼嚕睡著了,很有幾分香夢酣然的樣子。
小周氏推他一把,挨著墻睡下。
她有時候很看不懂李棲筠。
李棲筠寵她嗎?想是必然的。這么些年,未見續弦。對一雙庶子女也是萬分疼愛。
可更深層的他愛她嗎?卻是未必。
當年縣主去后,她如何沒有爭榮夸耀的心思?只是苦熬多年,李棲筠卻只叫她做平妻。她不能理解,一日李棲筠喝醉她才聽見了實話:
“京城官宦人家里,是有抬妾為妻的,卻沒有縣主去了,抬商賈女的。我不愿開此先河遭人恥笑,打臉跌份的很。”
小周氏這才明白。
她心有不忿,她的秀秀又還小,如何就愿意這般看透一生的頭?
她只想改換門庭,千方百計地尋了門道給自己兄長捐成了官。
那日她興高采烈地燙了酒,同李棲筠說了此事。
李棲筠只是應了一聲,卻未置可否。這態度著實讓小周氏失望了好久。
她覺著周營只是個虛職,許李棲筠看不上。將自己全部身家性命壓給了周營,給他補了實缺,只等著他升任。
她是拿著所有的雞蛋全放在了同一個籃子里的人,如何不憂心忡忡?
小周氏嘆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小,只等著翌日再著人去蔚縣里問問,再打聽打聽。
——
雨停后,半庭風露。
同一時刻,古絳鎮牢房里側,身著淺青色官服的里正瑟瑟地跪在地上,抖做鵪鶉。
里間,仵作解衣驗過尸,道:“殿下,確是自盡無疑。”
陸珵抬眼順著牢房高處的小窗瞧了一眼外面的天光。
“說是自盡,這些人并不是關在同一處,怎會如此心有靈犀同時赴死?此事是有蹊蹺。”
里正如何不知,瑟縮道:“殿下將這些人交給下臣處置,罪臣一時未察,他們今日竟全自戕而亡,臣死罪!”
陸珵近前看幾眼尸體:“傷口如此利落可見是存了死志。存心赴死之心,又怎么攔得住?只是死罪可免,活罪卻難逃。”
“這幾日可有查出什么來?”
這些人是太子賓客親自送來的人,里正如何不想立功?只是這些人的嘴是比死鴨子都硬。他刑審幾日都是一聲不吭,今日倒是更好,許嘴再也不用張開了。
里正汗流浹背,更加惶恐:“臣死罪。”
陸珵一時未言,只是皺眉,叫來景三查看。
景三從暗處出來,掀開那賴莊頭身上衣物,仔細瞧了瞧他身上的刺青。
許久,他指著他身上言:“此人身上這個是加蓋另一個刺青的,另一個刺青…好似是林州的刑刺。”
景三不會看錯,陸珵輕應一聲。
他抬眼望天,天上月華如練,耿耿如洗。
輕輕嘆口氣。
若是她知道此事,不知會不會失望。他吩咐身邊人:“將此事報給李家大姑娘。”
話出口,他思忖片刻,又道:“再加派人手,看住吏部大牢,別叫人接近周營。”
暗處人忙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