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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飲而盡后,生相嬌媚的蓮實把其他幾個姐妹都擠到了角落堆里,自個一人霸占著齊衡玉身側的座位,將這位金餑餑小心翼翼地伺候好,得些銀子也能過上幾分安生日子。
可媽媽在來時也告訴過她,這位齊小公爺房里有一個還是處子之身的正妻,還有個出身低微的良妾,如今只生下了個庶女。
她若是有福氣能得了齊小公爺的青煙,便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不必再在這酒樓里賣唱賣笑。
因此,蓮實更是卯足了勁地奉承著齊衡玉,也不管他眉宇里是否掠過了些冷淡的嫌惡之意,只一門心思地要討好齊衡玉。
只是齊衡玉自始至終皆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連正眼都沒往蓮實身上探去,好不容易才被康平王勸得忍下了與這些女子同席而坐的不適,可一嗅到蓮實身上嗆鼻的香味,他便倏地板起了臉來。
康平王一見他肅著臉的陰寒臉色,便嘆道:“女人可不能慣著,你就是對那妾太百依百順了,才容得她爬上你的頭頂作威作福。我知你不是那等好色之人,可你若是想敲打一下那妾,領著她入府做場戲也是個好法子。”
說著,康平王便朝著蓮實努了努嘴。
他的意思是讓齊衡玉收用了蓮實,連著寵幸她幾日,不怕他那位名為婉竹的妾室不低頭認錯。
只是齊衡玉潔身自好,興許不愿使這樣腌臜的招數。
康平王說完這話便悶頭灌下了一杯酒,卻見齊衡玉沒有顯露出不虞的神色來,他頓覺有戲,清了清嗓子道:“我見你這般神傷,也是把那妾放在了心上。可咱們這樣的人怎么能由個女子來左右思緒,你闔該好好拿捏她一番才是。再說了,蓮實這般貌美,說不準你那妾會吃飛醋也未可知啊。”
其余的話齊衡玉一句也聽不進去,倒是把這最后一句原原本本地納進了耳朵里。
不管是對蓮實還是席上其余的歌姬,他齊衡玉都提不起半分興致來,苦酒入喉,念的想的也只有婉竹一人。
他的一顆心由她主宰著喜怒哀樂,她笑一笑,他便能拋開理智不顧一切地將她擁進懷里,她落了淚,他便要比她還要再難受上幾倍。
齊衡玉不得不承認,他從來沒有像愛婉竹一樣愛過誰。
他也決然無法接受婉竹的心里沒有他。
良久,齊衡玉把手里的杯盞握得更緊了幾分,應話時周身仿佛籠著一層席卷而來的陰雨,任誰都能瞧出他的不虞來。
“好。”
齊衡玉隨手把袖袋里鼓鼓囊囊的銀袋子扔給了席外的媽媽,三言兩句便替蓮實贖了身。
*
閉門不出的這幾日,只能由關嬤嬤去外頭打探消息。
先是遼恩公府被圣上清算一事已在京城里傳的沸沸揚揚,遼恩公下了獄,女眷們照舊住在遼恩公府里,等候陛下的發落。
杜丹蘿聽聞此消息后昏死過去兩回,先去求了齊老太太,再去求了齊國公齊正,可這兩人皆只是拿話搪塞著她,并不肯使力營救遼恩公。
杜丹蘿因此大病一場,幸而段嬤嬤衣不解帶地服侍著她,又兼齊老太太請了魯太醫過府為她看診,才不至于拖成什么大病癥。
齊衡玉早出晚歸,連日里只宿在外書房里,縱然容碧和蘆秀領了婉竹的吩咐日日去外書房候著,可齊衡玉就是不肯挪步來碧桐院瞧她。
瞧出幾分端倪的李氏親自登了碧桐院的門,細細地盤問著婉竹是否與齊衡玉鬧了什么不愉快,婉竹一味地落淚,哭得李氏都有些于心不忍。
且不知是否是如清太過聰慧的緣故,碧桐院內因齊衡玉的冷落而彌漫著一股沉悶的氛圍,小小的人兒也會察言觀色,一見最疼她的祖母趕來了碧桐院,便攥著李氏的衣襟不肯撒手。
李氏一見如清眨著淚汪汪的眼兒的樣子便心疼的不得了,當晚便火急火燎地趕去了齊衡玉所在的外書房,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通罵。
齊衡玉也正是郁結于心的時候,再沒想到李氏會沖到他的書房里對他胡亂的指責了一通,心中更為煩惱的同時卻還是抓取到了李氏話里最為要緊的一句話。
“婉竹因你不肯去瞧她,日日夜夜地以淚洗面。你到底是怎么了?就算厭棄了婉竹,總也要顧著如清才是,她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第72章 二更 你對我的情,是不是真的?
齊衡玉的周身上下本籠罩在無邊的陰郁里, 未曾想李氏誤打誤撞泄憤般的一番話會讓他的心不再空蕩蕩的發悶。
可喜悅也只浮起了一瞬,齊衡玉不由得又憶起了婉竹心機叵測的性子,她連李氏也有膽子利用, 如今掉幾滴眼淚扮一扮可憐也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
齊衡玉深恨著自己胸腔內那顆輕易能被她撩動的心, 又無法去接受婉竹對他只有利用與攀附的事實。
所以他只能強迫著自己相信李氏的話, 相信著婉竹為了他的薄待而傷心難過。
李氏眼瞧著齊衡玉素正的神色松懈了兩分, 便放軟了語調道:“明日你正好休沐,多去陪陪如清。”
齊衡玉親自將李氏送出了外書房,而后便站在回廊上眺望著庭院內風吹樹搖的肅冷晚景,心里惶惶時, 一道洶涌而來的思念更是霸道地占據了他所有的心緒。
算算日子他已有六日不曾見過婉竹了, 明明從外書房到碧桐院只有不到一刻鐘的路途,可偏偏齊衡玉就是不肯挪步而行,只愿一人獨處著消化自己的哀傷。
涼風拂面,好似兜頭澆過來的冷水一般滅了他心口盈潤著的冷意, 越是身陷冷境,他越能持著清明的一顆心, 清晰地抗爭之后明白自己失去不了婉竹,便定要在她心上奪下個一席之地。
至于她與月姨娘牽扯甚深一事,他并不在乎。只要讓婉竹做好承諾, 往后不會再讓李氏牽扯到后院斗法一事中。
思及此, 齊衡玉又不免舒出了一口郁氣。從前她是人微言輕、身不由己, 面對著杜丹蘿與胡氏窮兇極惡的迫害, 不得已才會出此下策。
往后他與杜丹蘿和離, 便再沒有人能肆意欺.辱婉竹, 她也不必再用這樣心機深沉的手段自保。
齊衡玉想, 或許婉竹的心機與他也脫不了干系。
若他能早些與杜丹蘿和離, 能事事處處地保護著她,她是否就不必以自己單薄的身軀來掙出兩分活路來。
如此想著,齊衡玉又仿佛找到了絕佳的理由來為婉竹開脫。
*
蓮實進門的那一日。
婉竹已覺察出了幾分危機,因齊衡玉久不往碧桐院來過夜,她又被禁了足,院外那些跟紅頂白的仆婦們對碧桐院內的差事便沒有從前那般上心。
好在婉竹見慣了人情冷暖,也只是淡笑著對關嬤嬤說:“那這兩日嬤嬤就不要去外頭打聽消息了,省的還要瞧那些人的臉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