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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竹縣主眸中噙著淚,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正緊盯著齊衡玉,她竭力壓抑心內的哀傷,才不至于在大庭廣眾落下淚來。
而婉竹也察覺到了齊衡玉格外憤怒的心緒,因不想再多生事端,便起身攀附住了他的胳膊,輕聲道:“爺怎么來了花廳,方才縣主在和妾身開玩笑呢。”
本以為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能澆滅齊衡玉心中的怒火,誰曾想反而激起了他壓抑在骨子里的冷傲,清竹縣主默然不語,另一些編排嗤笑婉竹的貴婦也沒了聲響。
他便走到胡氏身旁,將擺在她左手邊桌案上的茶盞摔在了地上,冷不丁的碎片落地聲嚇得花廳內的貴婦們打了個激靈,尤其是方才帶頭嘲笑婉竹的劉氏,被齊衡玉的氣勢一嚇,再沒有了剛才的氣焰。
“今日我齊衡玉下帖子請你們來是為了賀我女兒的周歲宴,不是讓你們長舌婦聚在一塊兒說三道四,任憑我想怎么寵幸她,都不管你們的事,若是誰想伸長了手來管我們齊國公府的家務事,那便賣身為奴,來做我們家的奴婢就是了。”
齊衡玉說這一番話時氣勢斐然,仿佛下一瞬就要把這些編排婉竹的長舌婦生吞活剝了一般。
他這一怒,連婉竹也降不住她。
好好的一場周歲宴,最后鬧到了不歡而散,那幾個帶頭奚落婉竹的貴婦們早早地便離了席,前院的男賓們知曉花廳鬧出這一場禍亂來,回府后也與家中的女眷談論起了此事。
一時滿京城上下都知曉了婉姨娘這號人物,風聲甚至傳進了金鑾殿,只是陛下十分喜愛齊衡玉的緣故,御前總管稟告此事時也為齊衡玉說了不少好話。
只是陛下并不把此等小事掛在心上,末了還不忘夸贊了齊衡玉一句:“他是少年意氣,寵幸個妾室算什么大事?”
御前總管也順著陛下的心意將齊衡玉好生地夸贊了一番。
而齊國公府內。
齊老太太為了花廳里的事生了一場悶氣,她不舍得責罵自己的嫡長孫,便把一切的罪責都歸咎在了婉竹身上,只是婉竹身懷有孕,也不好罰她罵她。
齊老太太便只能生生地忍下了心里的一團火氣。
而李氏卻是在背地里數落了胡氏好多回,若不是她這個二太太不為婉竹幫腔,劉氏、清竹縣主那一批人怎么有膽子這般奚落婉竹?
只有搬去蓮心院的婉竹,為了齊衡玉沖冠一怒為紅顏的行徑沉思了許久。
縱然她久居內院,卻也知曉京城圈子里傳起的閑言碎語有多薄冷無情,這半年里齊國公府正處在風口浪尖的時候,齊衡玉卻還為著給她抱不平而鬧出諸多事端來。
縱然她心硬如冰,此刻與容碧一齊立在月牙窗內,眺望著清輝月色下處處透著古樸雅致的庭院景色,也不免生出了兩分慨嘆。
便聽婉竹慨然般開口道:“你說,齊衡玉這樣做,值得嗎?”
容碧默然不答,知曉婉竹并非是要謀求一個答案,而只是無力回應世子爺溢滿的愛意后心頭浮起些歉意罷了。
昔日的世子爺高高在上的仿佛眼里根本就容不下姨娘一般,僅僅兩個春夏秋冬,世子爺便將自己的心和盤托出,寧可受世人指摘非議,也要將姨娘牢牢地護在身后。
她們這些丫鬟聽了瞧了也覺得萬分感動,可偏偏姨娘是鐵鑄成的心,即便如此也不曾意動半分。
碧白私底下也與容碧論起過此事,若要讓這兩個丫鬟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世子爺已是她們見過的最專情的公子哥,待姨娘更是好的沒話說,怎么姨娘就只是面上熱絡,背地里卻這般冷漠呢?
容碧反復思忖了一般,等后來她也生下個玲瓏可愛的女兒,脫了一身的稚氣之后,才真真切切地恍然大悟——不是姨娘不愿付諸真心,而是她不敢這樣做。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在這四四方方的宅院里,姨娘才是沒有退路的那個人,她不敢去賭世子爺的真心會持續多久,所以她絕不會把自己的這顆心賭在虛無縹緲的情愛之上。
第83章 懲罰 讓婉竹去家廟領罰。
齊衡玉的驚世一舉在齊國公府內也引起了軒然大波。
先是齊國公齊正, 縱然他也更偏寵月姨娘這個妾室,對李氏只有明面上的尊敬而已,可他卻不會像齊衡玉一般在人前鬧出這樣大的笑話來。
齊衡玉正是要加官進爵的時候, 若是在名聲上有了什么瑕疵, 這玄鷹司司正一位說不準便會被他人捷足先登。
為此, 齊國公舍了不少銀錢賄.賂御前總管, 總要讓他在陛下面前為齊衡玉美言幾句才是。本朝妾室地位比前朝低下許多,尋常士大夫以及官員們即便再寵愛家中的妾室,也不敢做出寵妾滅妻這樣有悖人倫的事來。
“國公爺息怒,世子爺自小便比尋常人家的公子爺懂事知禮, 如今不過是納了個可心的妾室罷了, 先頭爺娶了清河縣主,可夫妻不和,爺日日臉上都沒個笑影,成婚四年連個子嗣都沒有……”
齊國公身邊的小廝收了李氏的好處, 正在絞盡腦汁地為齊衡玉說話,誰知齊國公卻了無耐心地瞪了他一眼, 道:“行了,我是他老子,還能拘著他不許他納妾不成?連那婉姨娘上族譜一事我也許了他, 只要他不鬧出什么不堪的事來, 他要怎么寵幸那妾室都隨他。”
如今齊衡玉在花廳內沖冠一怒為紅顏, 讓滿京城上下都傳遍了他寵愛妾室的流言蜚語, 若是傳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不知會鬧出什么事端來。
為了齊國公府的名聲, 也為了齊衡玉的青云官途, 齊國公思忖再三之后, 便對自己的心腹小廝說:“你去尋太太,就說安國寺的高僧為我們府里算了一卦,要婉姨娘去家廟里清修兩個月,方能解了纏著齊國公府的煞靈。”
那小廝一聽便知齊國公為了平息京城內的流言蜚語,意欲讓婉姨娘消失在人前,等過了這一段風聲之后,再把她請回齊國公府。
齊國公神色冷厲,小廝也不敢拖延,領了命后便一徑往內院走去。
而李氏聽聞了齊國公的吩咐之后,只愁眉不展地與朱嬤嬤說:“他自個兒也是這樣性子的人,憑什么又要管兒子的是非?”
主子之間的齟齬,即便身份威重如朱嬤嬤也不敢妄自多言,只能顧左右而言其他道:“外頭到處都在傳世子爺和婉姨娘的流言蜚語,國公爺這么做也是為了世子爺好。”
李氏何嘗不為了齊衡玉的名聲而擔心不已,只是她與齊國公夫妻情分淡漠,若非情不得已,她實在是不愿與齊國公同仇敵愾。
李氏尚且在踟躕不定的時候,伺候齊老太太的朱紫趕來了松濤院,向李氏行了禮后便道:“老太太晨起時食欲不振,正念叨著朱嬤嬤那一手拿手的雞絲涼面呢。”
朱嬤嬤受寵若驚地說道:“奴婢這就給老太太去做。”
朱紫含笑目送著朱嬤嬤離開正屋之后,見四下無人,便俯身在李氏的耳畔,輕聲說道:“太太,老太太這兩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穩,奴婢特地來向太太您討個主意呢。”
李氏聽聞齊老太太身子不適,一顆心也不由得高高懸起,只追問朱紫道:“如清周歲禮那日母親還好好的,怎么這兩日就食欲不振了?”
說著,李氏便也撂下了松濤院的事務,與朱紫一齊趕去了朱鎏堂。
齊老太太早知李氏會來拜見她,便已在躺在了明堂上首的羅漢榻上,如今正是暑熱的時候,她卻穿了一聲薄襖,雙膝處還蓋了一條毛毯,儼然是一副十分畏寒的模樣。
“母親。”李氏朝齊老太太行了禮后,滿含擔憂的目光便落到了齊老太太身前的秦嬤嬤身上。
秦嬤嬤察覺到李氏疑惑的視線,因見齊老太太一副懨懨的不愿多言的模樣,便悄然走到了李氏跟前,輕聲對她說:“老太太這是犯了心病,還要太太您多勸勸她才是。”
至于齊老太太為何會犯了心病,秦嬤嬤心里知曉,李氏自然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