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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我馬上就來。”顧清玄隨手關(guān)掉了通訊器,將洗干凈的杯子擱在了方形機器人的腦袋頂上,在他快步從六樓的樓梯一路往下踏去,最終邁出了3號樓那扇破舊的大門時,干凈的杯子上一滴殘留的水珠還未完全干涸,正順著透明的杯身緩慢地滑下來,在陽光下折出了一線微亮的晶光。
——在銀輝共和國所有以a字打頭的區(qū)域中,最為著名的有三個區(qū)域:即a1區(qū)、a3區(qū)與a5區(qū)。
a1區(qū)域是銀輝共和國的政治中心,總統(tǒng)府邸、議會大廈、政府辦公廳……各種你想象得到想象不到的部門和委員會都在這里設(shè)立有辦事處,即使不能說銀輝共和國的一大半決策都是在a1區(qū)里做出的,至少也得有二分之一。有這樣一批頂尖的權(quán)力部門在,a1區(qū)的繁華自然不問可知,顧清玄過段時間需要去參加的那個總統(tǒng)晚宴,也正是在位于a1區(qū)的總統(tǒng)府邸里舉行的。
a3區(qū)則是徹頭徹尾的商業(yè)區(qū),這里的每一處空氣里都彌漫著金錢的味道,每一寸土地上都橫溢著財富的氣息。無論是豪門財閥還是政治人物,沒有一個人不想從這里分一杯羹的,阿爾伯特星港的爆炸才僅僅經(jīng)過了數(shù)日,“先生”空下來的地盤就立刻開始破土動工,說要在星港的舊址上修建一座大型的機器人自選商場。
這座商場的動工,也同時意味著“先生”的勢力徹底退出了銀輝的歷史舞臺,不過這對整個國家來說也并不是什么非常重大的事情,這個勢力倒下了,總會有別的勢力壯大起來,風起云涌,如此而已。
顧清玄今天要去的a5區(qū),則是三個著名區(qū)域中最奇葩的一個,這里的著名可并不是因為什么財富或者權(quán)力,而是因為這里是廣大人民喜聞樂見的……美食聚集地。
是的,你沒看錯,a5區(qū)域正是銀輝共和國最負盛名的美食圣域。本來按照上層的區(qū)域規(guī)劃,這種著名的美食酒家都應(yīng)該同屬于a3區(qū),可惜隨著大批奢侈品商店的進駐,a3區(qū)的地價越來越貴,絕大部分的食品行業(yè)都無法承受,終于選擇轉(zhuǎn)移陣地,使得a5區(qū)從一眾籍籍無名的a字區(qū)域中脫穎而出,成為了著名的美食區(qū)。
而顧淵提到的那家老漢斯燒烤,恰恰是a5區(qū)里排名最前、味道最好、生意也最火爆的前五家店鋪之一。
顧清玄走到老漢斯燒烤的店門口時,尚且還不是飯點,但店內(nèi)店外已經(jīng)三三兩兩地坐了不少客人。漆成橙黃色的店鋪門口擺著一溜兒色澤鮮艷的桌椅,手捧托盤的侍應(yīng)生在桌椅間穿梭來去,露天的燒烤爐里正燃著老式的木炭,一臺吸煙機在燒烤爐的上方嗡嗡的工作著,一排一排的肉排、肉餅和肉腸在廚師的看顧下咝咝地冒著油,散發(fā)出異常誘人的香氣。
“這兒!”顧淵的聲音自桌椅群落的另一頭傳來,顧清玄看了看他,很快便走到桌邊坐下。顧淵快速地對他笑了笑,招手叫來侍應(yīng)生,隨意點了幾份招牌菜,在將菜單遞給侍應(yīng)生的空隙,他湊到了顧清玄的耳邊,幾乎微不可聞地吐出了一句話:“陸青一個小時后會來這里……她想要找人殺你。”
說完后,他便坐了回去,仿若無事般和侍應(yīng)生討論著烤肉烤得幾分熟才最好吃。顧清玄抬起頭掃了顧淵一眼,后者的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目光深處,卻隱隱透出幾分緊張來。
“我記得你上次說過,只要我還在學校里,就沒有人可以把我把我怎么樣。”
在侍應(yīng)生抱著菜單離開后,顧清玄屈起指,輕輕變換了幾個指決,于是他們周圍的空氣驟然間凝固起來,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無聲的寂靜。好像有人在他們坐著的桌椅旁畫了一個圈,外界的聲音完全傳不進來……而里面的聲音,自然也傳不出去。
顧淵的喉結(jié)動了動,他解開領(lǐng)口上的扣子,換了個姿勢坐在椅中:“是的……我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
“那你今天,為什么又要叫我出來呢?”
顧清玄靜靜地看著顧淵,似笑非笑,眼中的冷淡卻讓顧淵的心臟都慌亂得快要爆炸了。
“……因為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會是什么阻礙。”顧淵定了定神,口吻鎮(zhèn)定地說,但顧清玄卻輕易發(fā)現(xiàn)了他交握在桌面下的十指正在微微地顫抖:“我這幾天深入了解了一下阿爾伯特星港……如果你能夠做到那種程度的爆炸,那么陸青的陰謀……無論是怎么樣的陰謀……對你都并不會有半分損害。”
他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虎口,抬起下巴點了點不遠處的一座豪華酒店:“陸青就和人約在這里見面……就在我們對面的這座酒店二樓……”
顧清玄盯著他,良久,忽然輕笑一聲:“你想要看見什么呢?我親愛的表哥?”
他的聲音依舊那樣動聽,惑人又綿柔,卻滲著一線森冷輕薄如鋒刃般的殺機。
顧淵的一顆心直直往最深處墜落下去,仿若失重的感覺令得他恍惚了一瞬,但漸漸地,他忽然間又坦然起來,顧淵注視著顧清玄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對他說:“我想要看見你把顧家……送下地獄。”
顧清玄“噠噠”地敲了敲桌面,不置可否地笑道:“如果我真的將顧家送下地獄,那也絕對不會是因為你。”
“我知道。”顧淵蒼白的面頰上稍稍恢復(fù)了一些血色,他緊緊交握著的十指也漸漸地放松了下來:“我當然知道,我只是想要確定這一點……”
顧淵是想要確定什么?他沒有接著說下去,顧清玄卻也并不追根究底,只是輕聲說:“半個小時。”
“什么?”顧淵驚訝地問,顧清玄懶洋洋地在桌面上畫著符咒,不怎么在意地道:“半個小時后,陸青的車子就會經(jīng)過這里。”
他輕輕地在桌面上一敲,猛地,周圍喧嚷嘈雜的聲音如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顧淵深深地凝望著他,那樣熟悉的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就好像陸青此人,不過是隨手就可以碾死的螻蟻。
侍應(yīng)生很快就來了,給他們端上了幾盤烤得焦黃噴香的肉排,還配了幾碟不同的醬料與大杯冷飲。這些肉排是顧淵點的,它們是卡拉波爾獸最細嫩的肋排肉,也是老漢斯燒烤店的第一流得意好菜,只是現(xiàn)在顧淵早已無心去品嘗它了。他低著頭,無意識地用刀叉切割著它們,最終使滴著油脂的噴香肉排變成了一堆亂糟糟的碎肉丁。
他并沒有注意到,他們所坐的桌子周圍已經(jīng)生出了一團朦朧的霧氣,其他的人卻仿佛對這團迷霧視而不見似的,一點也沒有表現(xiàn)出驚異。
坐在他對面的顧清玄忽然放下了刀叉。
“陸青來了。”他低聲說著,用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唇角,顧淵循聲抬起頭,正看見陸青那輛大紅色的座駕自道路的另一端風一般駛來。
顧清玄微笑著伸手在他的眼前輕飄飄地畫了一個圈,一縷火焰“唰”地自那個虛無的圈中生起,顧清玄透過火焰遙遙地望著他,含笑對顧淵道:“看好。”
在顧淵的注視下,顧清玄神色平靜地拈起那圈熊熊的火焰,在指尖上稍稍晃了一下,然后便徑直地向著陸青漸漸逼近的座駕擲去!
只聽得“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陸青的座駕在半空中炸成了一朵煙花。磅礴的火焰轟地橫掃而出,亮得仿佛半空中出現(xiàn)了第二個太陽。在巨大的沖擊波傳來的瞬間,老漢斯燒烤的店門上驀然間浮起一層白光,無數(shù)大大小小的金屬碎片雨點般從半空中灑落下來,叮叮當當?shù)厍迷谀菍影坠馍希罱K一片一片滑在地上,成了亂七八糟的一堆。
片刻的靜默后,刺耳的尖叫聲接二連三響了起來,在這樣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顧淵怔怔地看著顧清玄,顧清玄的神色卻還是那樣平靜。他漂亮的唇角微微勾起,顏色依舊是令顧淵著魔的那種妖冶的紅,紅得……是那樣觸目驚心。
第19章
顧淵就那樣凝視著顧清玄,許久許久,忽然如釋重負般地笑了。
“其實剛剛我還在想,我猜測的那些事情是不是都是假的,只不過是我的一場幻覺……現(xiàn)在看來,我的猜測可能還是過于保守了一點。”
他打開個人終端,“嘀”地掃了下菜單上的電子碼,桌子左側(cè)一行小小的“待結(jié)賬”隨之無聲地變成了“已付款”。顧淵把終端重新關(guān)起來,推開面前的餐盤,站起身來問顧清玄:“換個地方坐坐嗎?這里現(xiàn)在不太方便說話。”
確實不太方便,之前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雖然已經(jīng)漸漸平息下來,但周圍的場面卻反而變得更加混亂了。有人在看著熱鬧,有人吵吵著報警,也有幾個勇敢的人正試圖穿過熊熊燃燒的金屬堆,顧清玄在這片混亂里懶洋洋地站起身,不以為意地點頭道:“好。”
老漢斯燒烤店的周圍依然亂糟糟地喧嚷一片,在這樣混亂的場面里,悄悄地走掉了兩個人是完全不會引人注意的。很快地,顧清玄和顧淵就離開了事故現(xiàn)場,走到了街道另一端一棟富麗堂皇的建筑里。
這棟建筑看上去豪華極了,門口停著一排排形狀各異的懸浮車,其中甚至夾雜著兩艘小型飛船。建筑的門口懸浮著華麗的光字,顧清玄抬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是“麗思異能修煉會所”……這建筑和顧清玄概念里的“修煉”一點也不搭邊,但他并沒有說什么,而是和顧淵一同走了進去,一路上到頂層,刷卡進了一間布置奢華的房間里。
這房間的標注牌表明它是“靜室”,但里面的獸皮地毯、大只軟枕和天鵝絨的窗簾讓它看上去毫無通常意義上靜室的樸素感。顧淵在顧清玄的身后關(guān)上門,將門窗一一鎖好后,轉(zhuǎn)身看向顧清玄:“這里的老板是我熟人……如果你下次想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可以到這里來開個房間,我有這里的會員卡,打八折。”
他說著,隨手點了一下遙控器,敞開的窗簾立時“唰”地一下拉緊,沒有開燈的房間頓時陷入了靜默的黑暗里。
顧清玄輕輕一抬手,一縷火光跳躍著燃燒了起來,映亮了房間中影影綽綽的黑影。
“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告訴我嗎?”他舉著那縷火焰,靜靜地看著顧淵。
顧淵站在房間的正中,沉默了片刻后,方才低聲對顧清玄說:“抱歉……我想你應(yīng)該也猜到了,我今天找你出來,從一開始就是另有目的。”
“我知道這樣做并不正確,但是我必須要對你的實力有一個大概的把握,才能做出我正躊躇著是否要做的事情……”
他說話的聲音極輕微,幾乎輕若不聞。一線微弱的陽光遠遠地自窗簾的空隙間投進來,映在顧淵的側(cè)臉上,讓他的神情看上去奇特極了,仿佛是悲傷,仿佛是痛快,又很快轉(zhuǎn)變成了隱隱約約的毅然與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