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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量工業化機械化的商品傾銷進來,肯定會飛快的摧毀蘇城的傳統手工業,也會造成大批的工人失去工作,沒有薪水養家糊口。
這對于夏國的手工藝和脆弱的民族工業而言,毫無疑問是場劫難。
歷史的車輪滾滾而來,夏國的百姓,似乎沒有做好應對的準備。
可是稍有不慎,夏國就會淪為這些國家的工業品傾售地,被吸干最后一滴血。
陳昭的眉頭皺了起來,腦海里不停的思索,該如何解決這件事。
張姐看她面色凝重,心中奇怪的同時,唯恐她惹怒了史密斯和約翰遜,偷偷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衣裳,示意她收斂一下表情。
陳昭掐了掐手心,強裝鎮定的說道:“那史密斯先生要發一筆橫財了,你們國家的貨物在夏國很受歡迎呢。說起來我對奧倫國十分感興趣,很想去奧倫國見識一番呢,不知道史密斯先生家的輪船,是什么時候返航?”
史密斯先生聽了這吹捧很是高興,朗聲道:“不出意外的話,以后每個月會有一艘船抵達南江港口。miss陳,很歡迎你去到我的國家,你會喜歡那里的。”
他們兩人面上相談甚歡,而約翰遜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好好的一塊大肥肉,被史密斯橫插一腳,自然令人氣惱。
可史密斯家族在印洲,有大量的產業園和種植園,每年生產出的布匹,棉花,糧食都是以千噸萬噸來計算的。而且史密斯家族早前,是依靠航運發家的,他們有大量的洲際貨輪,即便是最低廉的運費,也使得史密斯家族的貨物,能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約翰遜家族在這方面,有很嚴重的劣勢,除非他們兩家合作。
但是,約翰遜看了一眼興致高昂的史密斯,這人的表現可完全沒有合作的意思,反而像是要把自家踢出局,換成史密斯家族獨占蘇城市場。
這一頓飯吃到最后,除了史密斯先生外,其他人都不算很高興。
唯一的收獲,大概就是約翰遜答應回去之后,就會告訴馬家,讓他們暫時把商品的價格調上來。至于以后如何,就得看史密斯家的貨物到了之后,兩人之間商量的結果了。
離開張姐家,謝飛、陳安和陳昭三人先把沈甜送了回去,然后一起沉默的走在大街上。
陳安撓了撓頭,他不知道為何姐姐和五爺都滿臉沉重,在他看來這分明是一件好事。老百姓大多都窮得很,能夠買到便宜劃算的東西,就能省出錢來做別的,難道不好嗎。
陳昭看他滿臉迷茫的樣子,忍不住解釋道:“這對于百姓而言,可能短時間是好的,因為省了錢。可是長期之后,我們因為圖便宜,都去買那些洋人做的東西,咱們自己的廠子不就賣不出去貨了?”
“廠子賣不出去貨,就沒法給工人發工資,是不是就倒閉了?小安你想想,工廠倒閉之后工人怎么辦?他們的家人又該怎么辦?所以長遠來看,這是很危險的事情。”
陳安不太懂,但是他信任陳昭。
對方說這事兒危險,那肯定就是不好的。
年輕的小伙子撓了撓頭,有些著急地問道:“那我們該怎么辦?就沒有什么辦法阻止嗎?”
陳昭沉默了片刻,辦法當然是有,但是他們幾個人完全做不到。
實業興國的同時,還要有強有力的國防力量保護,慢慢發展出夏國的民族工業體系,才能避免被外國流入的商品沖垮。
這對于現在的陳昭而言,簡直是難如登天的事情。
不過她并不打算放棄,九層之臺起于壘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做那就完全沒有希望了。
陳昭更加堅定了離開蘇城的心,她必須要到南江去,借著書里明年夏天的那場全球金融危機,攢夠啟動資金。還有史密斯這邊的人脈,或許可以借他家的船,去一趟奧倫國,弄些淘汰破舊的機器回來,嘗試著辦個小工廠。
陳昭一直在盤算,沒有注意到謝飛看了她許久了。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謝飛停住腳步:“今天是事情多謝陳小姐了,以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盡管來找我。能幫忙的地方,我絕對不會推辭的。”
陳昭不在意的點點頭,忽然又頓住道:“或許還真有事情要麻煩你,不過不是現在,怎么也要等到明年秋天了。”
謝飛有些意外她的不客氣,但也沒有多說什么,只說自己記下了。
三人在岔路口分開,各自回家休息。
從那天之后,陳安能明顯的感覺到,陳昭更忙碌了。
薛辭秋幾人的鋼琴課告一段落,剩下的就只能自己練習了,但是張姐找了兩個女孩子,繼續跟著陳昭練琴。這是未來接替陳昭位置的人,她自然不能輕忽大意,除了每天讓她們倆在店里跟著外,下午還會加班一個小時,一對二專門輔導。
因為這個,史密斯先生還給陳昭漲了工資,現在是一百塊一個月了。雖然不如補課收的錢多,但是聊勝于無,陳昭本也是報答的心思居多,并不指望這個賺錢。
她現在開發了個新財路,給薛辭秋的那伙朋友講故事,外加教她們外語。
陳昭肚子里能說的故事,那可真是太多了。
不夸張的說從《美人魚》到《灰姑娘》,從媽寶男到軟飯男,中間還有《亂世佳人》《京華煙云》《小婦人》這類切合實際的故事,陳昭都能娓娓道來。
這些故事或實或虛,或真或假,但讓這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們,感受到了社會的險惡,以及人性的復雜多變。
不僅僅是小姑娘們,包括那些貴太太,也覺得陳昭說得故事很有啟示意義。最起碼自家這些嬌生慣養的小公主們,如今可腳踏實地多了,很少再吵著要嫁給哪個青年才俊了。
而就是這樣愉快有趣的閑聊,最是方便陳昭收集信息。
蘇城和南江離得很近,只有兩三百公里,所以兩處的消息流通很頻繁。
陳昭現在無權無勢,除了從每天的報紙上得到一些消息外,其他的都是靠著這些貴婦姑娘們的八卦。她默默提取信息,然后再綜合整理出來,留待日后使用。
這些八卦乍一看凌亂繁雜,但其實用處很大。
就比如陳昭現在知道了,雖然南江的總務長表面上和警衛司好得像是穿一條褲子,其實兩人只是面上情,都想把對方拉下馬,換了自己人上去。而外貿司的司長,本來應該和總務長一派,但是他新納的小妾,卻是安全部部長送過去的。
陳昭每看一次自己整理的資料,就會由衷覺得南江的上層部門猶如爛泥一般,根本找不到幾個做實事的人。
他們眼里有金錢,有權利,有黨派紛爭,唯獨沒有百姓。
這樣腐朽的政權,就該被推翻才是。
這年冬天第一場雪飄落的時候,陳昭帶著陳安離開了蘇城,踏上了前往南江的火車。
隨行的還有史密斯先生和薛辭秋,這兩人一個是去查看家族的貨物運轉情況,一個是到南江見見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