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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直接說你想一杯瑟卡拉茶的。”故意裝傻的塔克里將軍伴著輕笑給人類女性倒了一杯銀色的茶。
“不不不,我要找的那個是固體,圓柱形的。”趕緊搖頭的人類大使慌慌張張地比手畫腳,狀似不經意地指了費佐大腿好幾次。
“所以,你想要一整瓶的瑟卡拉茶?”舉舉手里銀色的茶壺,費佐明知故問。
“不是不是!”感覺越扯越偏的宋律放棄了委婉提醒的計劃,擺出目力不足、剛剛才發現的樣子,伸手指著費佐腿上的合同書用浮夸的語氣叫道,“啊,找到了!不好意思,應該是昨天我不小心掉出來了。對不起、對不起,給費佐先生添麻煩了,我這就把它拿走。”
“啊,你指的是這個厄哈斯的協議書啊。”放下茶杯和茶壺,垂眼的費佐用一句話止住了想要匆匆取回銀管的宋律的腳步,“不用過多地責怪自己,這不是你掉出來的,是我昨天進你房間拿的。”
停在他面前兩步遠的距離,宋律瞠目結舌地看著坦然承認的塔克提斯將軍,而對方只是平靜地在雙手指爪之間把玩轉動著印著厄哈斯氏族紋的合同書。直到她總算找回自己聲帶的發聲方法,費佐·塔克提斯才抬起那雙與奎斯極為相似的金眸,看向顫顫巍巍開口的人類女性:“為-為什么……費佐先生要晚上來我房間拿走它呢……?”
“我為此道歉。”向這位年輕的大使低頭的塔克里將軍副聲低低地吟唱著歉疚的旋律,“但昨天的事情和你的表現讓我非常擔心,難以自控。所以我在你睡后悄悄拿走了這份合同,想看看里面是否會有對你不利的內容。很抱歉,我知道這種行為是不可接受的。我會接受你的一切指責,并愿意為之承擔任何形式的處罰。”
照理說,宋律應該發怒,但是面對摘下作戰面罩、哀哀求和的費佐,她發現自己很難凝聚本就不多的怒氣。
更何況,她還有其他更關心的事想要詢問這位塔克里將軍。
“那這么說的話,”學著費佐的樣子,宋律摘下自己的目鏡放在茶幾上,以展示某種她尚不理解的外星禮儀,“費佐先生把它看完了嗎?”
“是的。”費佐點了點頭。
“那……”不安地絞著手指,宋律試探著問,“你覺得……這個合同怎么樣?”
“厄哈斯引路者……”稍作停頓,老塔克里人的四個肺腔同時嘆出了一聲長氣,“他是個陰晴不定的人。雖然我暫時沒看出這份文件有什么本質性的陷阱——畢竟我并非這方面的專家——但如果是他,我敢肯定這一切絕對沒有那么簡單,尤其是當他提供的一個條件并不符合法律的時候。”
“什么條件不符合?”雖然已經猜到了八成,但年輕的人類還是抱著最后的希望詢問道。
“如果找到奎斯,厄哈斯引路者會安置保護他這個條件。”費佐毫不遲疑地擊碎了這個小小的希望,“這是違法的。如果他擁有好的律師——對于他的身份來說這并不是難事——他甚至可以不付出任何代價地拒絕執行它。”
垂下腦袋,人類女性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呼吸聲壓過:“那這份協議還有效嗎?”
“他拒絕執行的同時也會讓這份協議失效,雖然不用付出其他額外代價,但也屬于厄哈斯引路者單方毀約,不會向你追回厄哈斯引路者已經給付給你的任何報酬,你大可放心。”仔細觀察著低頭思躕的人類表情的塔克里將軍又補充道,“如果他之前給了你什么,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幫你處理好的。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回絕他,你意下如何?”
“那也就是說,”結束思考的宋律稍稍抬起了頭,“除了這個之外,這份協議沒有別的風險了?”
沒料到她會說出這句話,費佐上下聲骨均哼出了不贊同的副音:“這難道不是最大的風險嗎?”
“但,如果這是違反法律的行為,除了瓦卡阿德先生,也沒有別人會愿意幫我,還寫在協議里了吧?”宋律直截了當地反問道,“還是說您也愿意給出同樣的條件?”
塔克提斯將軍別開了視線:“這是違反法律……”
“不止違反了法律,還會妨礙你進行二次入名的手續,對吧?”直直地盯著驟然甩回視線的老塔克里人,宋律終于將那根扎在她心頭已久的刺吐了出來,“不用狡辯了,這是我親耳聽到的,在昨天的會議開始之前,你甚至就已經聯系別人準備二次入名的手續了!”
“……啊,所以之前在門口的是你啊。”哼笑了一聲,塔克里將軍似乎松了口氣,“是你拜托那個修克斯保密的?或許這里的管理者把你的權限設置得比我還要高了。不過也比重復艾涅瑪斯空間站的疏漏,讓其他什么人再次繞過我們的防御系統入侵了要好。”
他這副缺乏緊張感的態度引爆了宋律壓抑許久的怨氣,讓她終于失控地向老塔克里人傾瀉出了她能想到的對父親的最嚴厲的指責:“這不是重點吧?!重點是你甚至等不及確認奎斯的生死就已經著手要生養第二個孩子了!你這當爹的怎么能這樣呢?!你怎么能這么當奎斯的爸爸啊!!”
費佐抬起一只手爪,掌心對外,示意她暫停聽他解釋:“因為以太逆行癥,我被判定失去繁殖權,所以我早已結扎,不會再有任何體外培育或者體內培育的孩子了。你無需擔心這點。”
沒想到他會解釋這個的人類在短暫的怔愣之后捶胸頓足:“為什么你覺得這會是重點啊?!我又不是在擔心這點,你故意的嗎?!還是說你真的那么不喜歡奎斯?奎斯那么信任你,他甚至昏迷的時候都在向你求救,你是他最信任的家人,但是你居然那么迫不及待……!我真是看錯你了,你這個壞人!!”
哪怕被指著面板怒罵,塔克提斯將軍還是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和平靜到冷漠的語調,向對面用力吸鼻子的年輕人類和緩地闡述道:“正是因為他是我的家人,我才希望盡快完成二次入名手續,以確保能完成他的遺愿。”
“他還沒有死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的宋律扯著哭腔糾正。
“這不是重點。”費佐說,“重點是,我當時是想要讓你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