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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小心!”
薛白露被身后的侍女一拽,桌子一歪,杯盤碗碟撲通撲通砸在地毯上,只聽“鐺”地一聲,左邊的王興擲出一只酒壺,擋住了那柄極細的軟劍,拍案高叫:
“抓刺客!別讓他們跑了!”
這一嗓子驚醒了還在為雜耍鼓掌叫好的賓客,薛白露也回過神來,霎時酒意全無,急喊道:“保護長公主!”
戴面具的刺客一擊不中,劍鋒擦著拋來的酒壺,借力一彈,沾著酒水飛身直刺她肋下。王興冷哼一聲,抬腳勾起桌,使力一踹,那張沉重的紫檀桌便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擋在薛白露身前,可劍刃竟如滑進了豆腐,輕輕松松刺入桌面,“啪”地一響,桌子當空裂為兩半,重重摔在地上。
左右賓客尖叫著逃散,玉勒堂頓時亂成一鍋粥。有赴宴的武將粗聲呼喝著,赤手空拳合力將雜耍班子堵住,圍在堂中央,十幾名朱衣侍衛從四面奔來,將清河長公主、郡主、薛閣老等身份貴重之人牢牢護住。
劍風凜冽,眼看就要掃到薛白露身前的侍女,王興袖中連發數枚暗鏢,叮叮當當打在劍身上,細窄的劍吃不住力,靈蛇般嘶嘶顫動,一轉方向,朝王興刺去。
“我倒要會會你!”
王興抽出一旁侍衛的佩刀,分毫不懼地迎上去,二人纏斗在一處,刀劍相擊濺出火花,眨眼就過了數十招。那刺客劈、砍、挑、鉆,身法輕盈如鬼魅,快得幾乎看不見劍影,只能聽到衣衫被刺破的窸窣聲,片片碎布如飛雪落在地上。
江蘺和鄰座的小姑娘擠在一起,她母親就如護雞崽似的張開雙臂擋著,再前面是侍衛。兩個女孩既害怕又想看,都伸長脖子觀戰,身后的春燕攬著阿芷,緊張地念叨:
“侯府護衛這么森嚴,怎么會有刺客……哎呀!王總管!”
驚呼的同時,王興的衣領已被劃得稀爛,江蘺也終于看見了那柄快如閃電的軟劍——不同于最初的銀白如雪,劍尖不知從哪兒沾染了一點黃色,在燈燭之下可以辨認。
她瞇起眼,這不會是……
這樣細碎的劍法引得王興大怒,運力舉臂,狠狠一刀朝刺客劈下,那刺客卻未格擋,揮出一掌直擊他胸口,氣勢凌厲無比。王興一個鷂子翻身,蹬著桌子向后仰去,下盤暴露在刺客身前,只見劍光一閃,冰冷的劍刃從他大腿之間穿過。
江蘺聽到鄰桌的武將“嘶”地吸了口氣,仿佛是自己胯下一涼。
王興卻毫發無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朝侍衛喊道:“你們還等什么?”
他與這刺客斗了一陣,自知不敵,再打下去有弊無利,便在侍衛一擁而上時退了下來,赭色的長袍處處是缺口,形容甚是狼狽。
“王伯伯,你沒事吧!”薛白露關切地叫道。
他撇了撇嘴,拱手道:“托郡主的福,沒傷到。此人居心叵測,定要讓小侯爺嚴審。”
“哥哥怎么還不來!”薛白露跺了跺腳,“都是我不好,潑了他一身酒!他要在這還輪得著這刺客如此放肆?”
說話間,那幾個侍衛已將刺客團團圍住,即使江蘺不懂武藝,也看得出他們個個身手不凡,出招老練,六七把長刀齊齊架著那軟劍,“咔嚓”一下,劍身從中間折斷了。刺客沒了兵器,寡不敵眾,被縛住手腳牢牢按在地上。
王興走過來,揚手揭了白面具,眼前是張平平無奇的臉,從未見過。
“誰派你過來的?”他看了一眼堂內瑟瑟發抖的雜耍班子。
一個侍衛道:“某等把他交給小侯爺發落,王總管快去玉杯齋看看。這邊有刺客,殿下和侯爺那里也不能缺人,方才已有一隊兄弟過去了,但還是總管在那邊放心。”
薛白露撫著胸口后怕,“王伯伯你快去呀!我沒事的。”
王興點了點頭,“勞煩你們了。”說完皺眉從后堂匆匆離去。
“對不住,讓諸位受驚了,今晚的事我兄長定會嚴查。”薛白露強自鎮定,“我送大家出府。”
眾人都好言勸郡主回去歇息,一個在生辰宴上受了行刺的十六歲姑娘,沒嚇暈已經很好了,這時候還能顧全大局,委實不易。
江蘺望著侍衛押著刺客和戲班繞過屏風,心中略覺蹊蹺,片刻后,便聽得后門外有人激動地叫了一聲“小侯爺”。
薛湛的聲音遠遠傳來:“……可有人受傷?”
侍衛恭敬地回了幾句,他道這刺客交由他來處置,現在就要審,免得看不住自盡了,先讓人送客要緊。
薛白露也聽見了,還沒等人跑來通報,就拉著柔柔弱弱的表姐,招呼堂里剩下的侍從,朝后頭喊道:“哥哥,我來送!”
接著就理了理衣裙,風風火火地走到門口。
熱熱鬧鬧的筵席,就這樣心驚膽戰地散了。
江蘺解下腰間的白玉環,悄悄一丟,牽著阿芷,隨人流走出玉勒堂。院中掛著幾十盞燈,照亮了夜色,清寒的氣流拂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哆嗦,裹緊披風。
今夜月明星耀,人氣旺盛,不是個行刺的好時候。
她踏上抄手游廊,突然站住了腳,“春燕,你帶阿芷先回車上,我去找個東西,一會兒就來,別讓郡主知道。有事我就搖鈴鐺,暗衛又不是吃素的。”
春燕躊躇片刻,“那夫人快去快回……哎!”
話還沒說完,江蘺腳底抹油溜到不見光的廊角,拎著裙子抬腿一跨,便從闌干上翻了過去,鬼鬼祟祟地消失在屋子后。
……大綿褲還是很方便的。
她回到玉勒堂,后院樹上掛的燈被侍女拎走了許多盞,用來給客人照明,從后門望進去,仆從們正在收拾殘羹剩飯。
江蘺清了清嗓子,軟綿綿的聲音帶著酒意:“勞駕,我東西丟這兒了……你們有誰看見一枚白玉做的環?半個巴掌大,上頭有道縫。”
又回頭對著虛空道:“春燕,你就在這等我,不必進來。”
說著便扒著門框,搖搖晃晃地走進去,經過大長公主的席位時,“哎呀”一聲差點栽倒,一個擦桌子的侍女趕忙來攙扶:
“小姐,您先前坐在哪兒?我給您找找。”
江蘺攀著手邊的東西往前挪,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又摸上了清河長公主和薛白露的座位,對侍女指了個方向,“就在那邊,那是爺爺給我的遺物……”
幾個侍女依言低頭找起來,她趁機伏在椅子上,對坐墊依次嗅了一遍,果然殘留著薜荔蟲的香味。
“找到了!在凳子底下,您看是不是。”一個侍女拿著玉過來,“您醉得厲害,我扶您出去。”
江蘺直起腰來,帶著鼻音大聲道:“多謝……春燕,找到了,我們回家。”
那侍女以為外頭有人等她,樂得少樁事,行了個禮,“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