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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玉勒堂,江蘺立馬豎起一雙耳朵,聽周圍的動靜。
這個時候,府衛(wèi)要么跟薛白露去了前院送客,要么就在保護大長公主和侯爺,要么就在薛湛身邊審刺客,她如果遇上零散的幾個,裝醉也就罷了。
一片云朵恰好遮住了月亮,花園中樹影朦朧,寂靜無聲。江蘺輕輕地穿過園子,避開幾個提燈的家丁,從角門鉆進了竹林。她回憶著來時路徑,東面是大長公主住的云間小筑,西面是侯爺養(yǎng)病的玉杯齋,入了第四進院子,就是薛白露的秋水苑和薛湛的軒星閣,再往北有個帶溫泉的小丘。
她裝出醉醺醺的樣子,沒有走林中小徑,而是踏著泥土穿行在翠竹間,一腳深一腳淺地朝云間小筑行去,一盞茶后,望著前方黯淡的光線沉思起來。
還是叫個高手來護著吧,不然心里沒底。
她從褡褳里拿出一品誥命的玉牌,搖了三下鈴鐺,站在那兒等了許久,愣是沒等到暗衛(wèi)現(xiàn)身。
……宮里養(yǎng)的這幫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先前不是說好和府衛(wèi)打招呼去了嗎?難道府衛(wèi)連宮衛(wèi)的面子也不給?
江蘺腹誹著把鈴鐺塞回褡褳,將玉牌掛在脖子上,用衣領壓著。她都走到這了,不進去看看簡直太吃虧,若是有人把她當賊,她就把牌子拿出來,他們再怎么蠻不講理,也不敢把誥命夫人怎么樣吧!
她給自己鼓著勁,繼續(xù)醉眼朦朧、歪歪倒到地走到月洞門前,探頭一看,茂密的梅花枝掩映著一座雕梁畫棟的小樓,橫匾用金字寫著“云間小筑”,楹聯(lián)題著徐鉉的“銀燭金爐禁漏移,月輪初照萬年枝”,檐角掛著燈籠。
這樣的樓,合該配上十來個云鬟霧鬢的仙娥在門前迎客,然而不知為何,此時竟一個人也沒有,戚戚冷冷。
大抵是全跟著大長公主去玉杯齋照顧侯爺了。聽薛白露說,公主回府后晚上和侯爺住在一塊兒,白天在自己院子里抄經念佛。
江蘺用梅樹遮掩住身形,壓低呼吸繞著小樓轉了一圈,雖然樓外無人,但屋里亮著微光,正在她奇怪時,燈突然滅了。
“吱呀”一響,一個影子從門里閃了出來,江蘺蹲在樹后,借著月光看清了他的臉——居然是那個被扒了面具的刺客!
他不是被薛湛押住了嗎?
為何會出現(xiàn)在大長公主的住處?
那人左右看看,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院子里有人躲藏,輕手輕腳地掩了門,背對她離開了。
門沒有鎖。
屋里漆黑一團,卻好像有稀世的寶貝在閃光,勾著她的眼睛。
他在找什么?
內心的好奇蓋過了一切,江蘺覺得自己若不弄清楚,這個月都睡不好,按著項下的玉牌,先咳嗽一聲,弄出點動靜,然后跌跌撞撞地往樓前走。
沒有人來。
她的心劇烈地跳起來,用醉鬼的勁兒一頭撞開門,月光倏然照進大堂。
這是一間三明兩暗的屋子,正對門是正廳,擺著桌椅花瓶,東邊是會客處,西邊是書房,供著佛像。禮佛用的檀香味極濃,江蘺忍住噴嚏,環(huán)視四周,走到屏風處,發(fā)現(xiàn)這六扇屏風上繡的圖案她見過,正是薛湛在國子監(jiān)博士廳里擺的。
再看窗邊掛的畫,畫的亦是周穆王駕車西征,只不過換了個場景。榻邊銀架子上放的不是國子監(jiān)里的寶劍,而是一尊半人高的鎏金松樹,上尖下寬,樹梢掛著幾十枚核桃大的金鈴鐺,形狀渾圓,刻著細密的花紋,近看是些圓圈、三角之類的符號,有幾分眼熟,一時想不起緣故。
江蘺來京城兩個月,珠寶玉器也見多了,卻從未見過這樣奇特的鈴鐺樹,料是大長公主從哪里收集來的佛門禮器。
一絲風灌進門,那些小鈴鐺微微搖動,叮鈴叮鈴地響起來,似有生命一般。她莫名覺得這東西有些詭異,下意識后退半步,卻被一陣隨風而來的熟悉香味引得伸出手,眼睛驀然睜大——
剎那間,劍風從背后攜雷霆之勢破空而來,江蘺暗叫不好,閃身避向窗前。雪亮的劍刃眼看就要觸到手臂,她不知從哪兒爆發(fā)出一股力氣,一把將掛畫扯下來擋在身前,那人劍勢一收,生生偏了半寸,擦著她右肩劈過去,五彩箭袖近在咫尺。
糟了!
是那個刺客去而復返!
他剛才定是故意裝作離開,為了引她出來……
肩頭的涼意讓她全身的血都結了冰,隨之而來的疼痛卻仿佛一劑猛藥,讓她瞬間醍醐灌頂。今晚一連串事件在腦中走馬燈般過得飛快,她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想抬手捂住傷口……
說時遲那時快,第二劍已至眼下,她奮力轉身撲在屏風上,顫著嗓子叫道:“薛先生,是我!”
那一刻,劍氣驀地凝在后頸,江蘺幾乎可以感到金屬散發(fā)的冷意。
“薛,薛先生……”
“轉身。”那人低聲命令。
江蘺咬了咬唇,深呼吸數(shù)下,壓住心頭的震驚,扶著屏風理好衣裙,而后慢慢地轉過身來。
風忽然停了須臾。
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暗香幽幽浮動,她站在面前,眸中秋水照人寒,額間生出一朵初開的海棠花。
夜闌人靜,更鼓聲遠。窗下一抹驚鴻影,滿室月色為君傾。
良久,劍刃從頸側移開。
那人收回手,將臉上第二層皮面具揭下,露出一張皎皎如月的面孔。
“薛先生……”江蘺望著他,惶然改了口,“小侯爺。”
薛湛長長地嘆了口氣,唇角勾起一彎無奈的笑,嗓音依舊溫和:“對不住,把你當成賊了。峴玉,你真是讓我……”
他沒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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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月色為君傾,薛教授就是月。
什么六邊形戰(zhàn)士啊,長得帥脾氣好會上課會管家還會演戲玩雜技,主要是人清純,沒談過女朋友,一個眼神就給他治得死死的。
問題來了,女兒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