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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楚青崖是在謝他那天在早朝上幫忙、及時阻止木察音說出秘密,像這種給他夫人一對一上課的膈應事,肯定不會當面出言致謝,所以加了句“應該做的”。
可這話聽在楚青崖耳朵里,就不是滋味了——你給我夫人私下上課,怎么就成了你應該做的?
于是他陰笑一聲,拉起江蘺的手,當著薛湛的面撫了撫,語氣感激又熟稔,“令儀啊,我和你同歲,你娘有言在先,我不敢認你這個外甥,你卻把阿蘺當成舅母來孝順,委實讓我欣慰。”
……他在說什么?!
江蘺被他的不要臉給驚住了。
薛湛垂在身側的右手握成拳,細微地顫了一下,沒有發作出來,神情溫和如初,“閣老誤會了。”
說罷不欲與楚青崖爭辯,把講義放在桌上,拎著書袋就要走。
江蘺的脾氣頓時上來了,這狗官把人家叫來補課,一文錢都沒給,人家好心好意給她改策問押題目,臨走他又嘴欠要咬人家一口?
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嘴也欠得很:“夫君,你說岔了。我誠心叫他一聲先生,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幾日也不知叫了多少遍,你不該喊他外甥,應該喊他岳父大人。”
薛湛嘴角一抖,好容易忍住,“說笑了。告辭。”
屋內靜了一瞬,身后那對小夫妻果然噼里啪啦地吵了起來,恨不得把屋頂掀翻。他聽得耳朵疼,走了幾步,一件事涌上心間,回頭道:
“峴玉,忘了同你說,編書的事……”
江蘺從爭吵中抽出嘴來,“喔,白露說過了,陛下派了幾個翰林院編修幫你編《桂鑒》嘛,是不是人手滿了?”
“嗯,抱歉,本來答應了你。”
“不要緊,我又不是只有這一條出路。”
楚青崖也抽出一張嘴:“等阿蘺考了進士,你們可別裝瞎,編史重在求實。”
薛湛笑了笑,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兩人又接著吵了一陣,外頭響起匆匆的腳步聲,杜蘅崩潰地大喊:“要遲了要遲了!考完再吵行不行!”
如此方才作罷。
*
京城的貢院在北城最東邊,依山靠水,閑時充作盛京府學,是個朝氣蓬勃的靈境。
馬車行到此處,用了一炷香,江蘺一落地,就看見院外排了幾列長隊,黑壓壓全是應試的舉子,足有上千人,圍墻外還站著手持槍矛的士兵。
會試的考場果然與省里氣象不同,東西兩座牌坊合抱門樓,叁間主門上掛著塊紅漆牌匾,上書鎏金“貢院”二字,左右立一對石獅、兩座石坊,刻著“明經取士”和“為國求賢”,氣勢極為磅礴。此時小雨新停,天邊涌起一道明霜般的霽色,映著碧瓦飛甍,朱闌金殿,煞是清朗宏麗。
“你運氣不錯,我考試那天下了大雨,衣裳都濕了,還有不少舉子在考場上打噴嚏。”楚青崖笑道,“東西都帶齊了吧?”
“嗯……不是你整理的嗎。”
江蘺時隔半年再上戰場,態度卻再也沒有往日的松弛,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越是告誡自己不要緊張,就越緊張,拉著他的袖子跟在后頭,恨不得讓他陪著考完九天叁場。
這是她頭一回替自己考試。
還是會試!
放在一年前,連做夢都不敢想!
楚青崖雖換了不起眼的常服,乘的馬車卻是刑部的公車,沒等排隊,就有禮部的小吏走過來問候:
“這位定是獲圣上御批來考試的江夫人吧,請跟小人來,禮部從宮中、民間、命婦中抽簽選出了五名搜檢女官,夫人把帶入考場的東西給她們驗看。進了考場,是與旁人一樣的號舍,就是公侯子孫也得睡在號舍里,沒有例外的,夫人若在考試時身體不適,拉鈴鐺即可,巡考的大人會來照看,只是卷子也得交了。”
這小吏一開口,舉子們就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沒看錯吧,怎么有女人來考試?”
“我爹是朝官,聽說陛下在早朝上恩準了一位立大功的誥命夫人參加考試,原來這么年輕……”
“呵,我也聽說了,想是婦人家想考著玩兒,陛下看在楚閣老的面子上才準了……這不是侮辱我等讀書人嗎……”
“肅靜!肅靜!”小吏揮揮手,叫士兵過來整頓紀律,把二人往門里帶。
江蘺看出他言辭雖恭敬,眼里卻也有些不耐煩,仿佛覺得她來考試實在是浪費人力。
一股火氣蹭地竄了上來,她抿著唇腹誹幾句,跨進大門時回望一眼躁動的人群,突然奇異地平靜下來,不緊張了。
楚青崖低笑道:“你就得被激一激,我看現在是恢復了。拿出你考鄉試睡覺的氣魄來,不就是九天么,寫出個天花亂墜的文章給他們看看。”
江蘺深沉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我不緊張,一點也不緊張。”
經過官廨就是考場的第二道門,被唱名入場的考生手持書稿在門外搖頭晃腦地背誦,拖得一刻是一刻。二進院子可以攜書童進,最后一關便是龍門,由此開始,考生和官員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得入內,楚青崖留在了門外,和書童們一起向里張望,沖她招手。
龍門內的考生依次將考籃交給官員查驗,再入耳房袒衣,接受搜身和浮票核對。江蘺是個女的,與旁人不同,頂著周遭的指指點點進了耳房,把碩大的考籃交了上去。幾個女官將筆墨燭紙、生火的小爐、熏肉煎餅等都細細查過,確認無誤后便要她在屏風后寬衣,還體貼地準備了一個木桶給她放衣物。
江蘺才脫掉外衣,余光瞥見腳下的桶,驀地“哎呀”一聲,一巴掌拍在額頭上,她才發現少帶了個東西進來!
她滿心想著那東西,急急拋下句“稍等”,撒腿就往外跑,生怕楚青崖往回走了。
楚青崖正在龍門處站著,裝成個書童,跟別的書童炫耀自家主人萬里挑一的文采,冷不防瞅見他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衣衫不整地朝他跑來,伴隨著一聲無比清晰的大喊:
“快快快!馬桶在車上忘帶了!回去拿!”
還怕他在人堆里沒聽到,喊他名字:
“楚明淵,你聽到沒?拿馬——桶——”
那一刻,院子里鴉雀無聲,他的心被風吹得拔涼拔涼。
楚青崖想跟她講道理,沒易容就別脫衣服跑出來,可她大喇喇地站在圍欄后,好像一點也沒覺得自己哪里出了錯,眼睛瞪得溜圓,非要得到他的回應才肯走。
他欲哭無淚地高叫一聲:“曉得了!”
然后用運起輕功,捂著臉飛奔出去。
她還說不緊張,連這個都忘帶了!
每個號舍都備有夜壺,考場雖有茅廁,但是要大解,卷子上就會留下巡考官的戳子,極影響閱卷,所以很多考生會自備馬桶,有的還在里頭私藏夾帶。江蘺這個是楚青崖向他姐夫的爹借來的,盧少卿養貓很講究,給貓用的雕花馬桶里裝的都是香砂,只要插上沾有母貓氣味的木棍,小貓就知道在這里解手,解完拿砂蓋上,一個大桶夠五只貓使上一天,屋里都沒異味。
這一個嶄新的馬桶連砂帶鏟足有十幾斤重,楚青崖單手提回來,叫了幾個小吏把桶抬進耳房查驗。
這番所作所為驚掉了眾人的下巴,他心想臉都丟光了,以后總歸是做不成酷吏了,索性清清嗓子,雙手放在嘴邊作喇叭狀,朝屋里揚聲喊道:
“夫人,旗開得勝!”
窗口聞聲探出一個腦袋來,頭發已束成了書生樣,兩眼彎成月牙,亮晶晶地發光:
“夫君,要第一個來接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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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第一次叫狗狗的字(???)
不要歧視學習差的小朋友,人家可能是全場MVP
明晚半小時一章,連更3章1w3到正文完,準備好你們的珠珠,把女兒送上人生巔峰!女兒考完試會把運氣分給大家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