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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鳳計
作者:土豆茄子
文案:
喪父閨秀梁妙懿此次進京投奔姑母,面臨三大任務:
保家業,護母弟,尋青梅。
妙懿表示,難度太高,boss太多,臣妾做不到呀!
姑母閑了就挑錯,小姐們閑了就找事,丫鬟們閑了就惦記少爺……所以說最好誰也別閑著,沒事找點事就天下太平了。
從后宅到朝堂,古語說得好,家雀也能變鳳凰。
(文如人生,都是先苦后甜,方為酣暢美滿。大家就安心進吧~)
內容標簽: 平步青云 天之驕子
主角:妙懿 ┃ 配角:梁氏、顧淑蓉、張妍鳳、唐靈璧、唐韻、沈牡丹、東芳公主。李敬儒、蕭明鈺、華珣、華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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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遠千里孤小姐投親
懷珠忐忑不安的望了身邊人一眼,將手里的包袱抓得更緊了些。她咽了口唾沫,小聲說:“小姐,這么久都沒人來,咱們還是走吧。”
現在后悔還不遲。
妙懿雙腿并攏,手輕輕放在膝蓋上,雖已經坐了半個時辰的馬車,然腰背依舊挺得直直的,端然而坐。她微微轉過臉去,耳上所戴寶珠隨著她的動作,似夜空流星般,驟然大亮了一下,隨即又在陰影中默然沉寂。她望著車簾外模糊的石雕獸首和朱漆大門,久久無言。待緩過神來時,手心卻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再等等。”她平靜的說。
投親訪友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古人的“增廣賢文”有云: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話說這京城素來是世間第一等的風流繁華之地,世家貴族遍地皆是,若論起親朋好友,姻親眷屬來,誰家少說也有百十來戶,那日日上門請安求助的,更是從早到晚穿梭如流水一般,不知凡幾。就連千里迢迢上門投奔的,一個月恐怕也要幾十樁。這其中扯出來千頭萬緒,恩恩怨怨,幾家歡喜幾家愁,可謂說之不盡。
此時正當晌午,天上驕陽似火,就連最繁華的街市上都行人寥寥。一時從遠處走來個貨郎,一邊走一邊用袖子抹汗,抬眼見到不遠處的樹蔭下支著一個茶棚子,里面擺著五六張桌子,十來條長凳,寫著斗大個“茶”字的木牌就掛在棚頂的樹枝子上,百步之內都能瞧見。那貨郎登時將暑熱拋到了腦后,扛著擔子直奔了過去。
賣茶的主人翁是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因為人老實,價格公道,人便稱他為“公道翁”。茶棚的地段好,往來路過的行人和做買賣的小販都愛在他的茶攤里喝茶歇腳,當然也有那愛小便宜的二三閑漢,只買一碗茶,磨蹭一下午與人閑磕牙賴著不走的,亦為常見。
貨郎捧起粗瓷茶碗一口氣就灌了半碗茶,微風一吹,渾身別提有多舒坦了。待這口渴一解,心中一暢快,他就開始打量起四周圍來。一眼就能瞧見茶攤斜對面百步遠的地方矗立著一座雄偉的府邸。青磚砌成的圍墻一眼望不到邊際,丈高的黑漆大門緊閉,僅有角門開著,上懸金燦燦的鎏金大字匾額,氣派非凡,只可惜他不識字,也不知道寫的是什么。門前守著一對一人半高的石雕瑞獸。衣著光鮮的小廝圍著門前停靠的華車馬匹,穿著體面的婆子媳婦們出入不絕。偶爾能看見一兩個穿紅著綠,梳垂髻的年輕女郎手挽著手從角門走出來,往等在門口的轎子里一鉆,一溜煙的就沒了蹤影,看得貨郎眼睛溜直。
瞧了這半日的熱鬧,他不禁留意到一輛馬車一直停在門口處沒動。就見那馬車木頂竹簾,車身一應雕花彩繡的裝飾也無,且車底兩個大木輪子上似乎還濘著些污泥,想必是走了不近的路來的。拉車的馬兒也無精打采的低著頭,用蹄子扒拉著地上的塵土,看能不能找到被踩踏零碎的草屑。守門的小廝雖多,卻都無事可做的鉆到一旁樹蔭下說話乘涼,也不見過去招呼。
一個晃神的功夫,只見與他拼桌而坐的中年漢子指著那車道:“我猜這定是來投親的,只不知是伯爵府哪一門的親眷。”與他同來的另一人不屑的道:“看這架勢不像是什么顯赫親戚,想是來打秋風的吧。”
一個客商打扮的人摸著胡子道:“你們當誰都能來這種地方打秋風?似這般豪門大戶,隨手打賞的銀子也夠普通小康人家吃一年的。好一好,能見到一個半個的正經主子,狠狠磕上幾個響頭,哭一哭窮,三五年內也就不用做旁的營生了。況且只要逗得主人家高興,就算送個田莊地畝的也未可知,這輩子躺著吃也盡夠了。”他說話聲音洪亮,連帶著旁桌人也起了興致,跟著指指點點,猜個不休。
“別說是見主子了,就是府里的中等奴才,拔根汗毛也比咱們的腰粗。”鄰桌有一人咂了咂嘴,神氣活現的道:“二十兩算少,五十兩不多,一百兩才打了個底兒。那白花花的銀子,嘖嘖,就算給金的又有甚稀奇。若我有這樣一門好親,早去醉仙居吃香喝辣的了,誰還吃這些個糙物。”他說得口沫橫飛,似乎自己已得了許多錢財一般,旁邊甚至還有人起哄叫好。
貨郎偷眼看了一眼公道翁,卻見他笑瞇瞇的拈著胡須,眼望那輛馬車,道:“只是這般讓客人久等恐不甚禮貌。哎,說來就來了……”
只見從角門里走出來一個衣帽周全的小廝,抻著脖子看了一眼馬車,忙迎了上去,也不知和車上的人說了什么,就見車夫最先下了車,彎身將一只小木凳端端正正的擺在了車旁,緊接著,從馬車里跳下來一個穿櫻桃紅比甲,水藍色緞裙,梳雙丫髻的女郎。看她的背影只覺腰身纖細,身姿秀麗,眾人不由一呆。
就在那貨郎正兀自出神猜測她生得何種容貌時,就見那女郎又回身從車里小心翼翼的扶出了一人——頭戴紗帽,身披雪青緞子披風,隱約可見上面繡著花紋。雖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一絲肌膚不露,但單看其裊裊身形便知是個女子無疑了,當即有人驚覺:“這位才是正主兒!”
貨郎不由瞪大了眼睛,想要再看得清楚些,不知不覺起身往前走了數步。也是趕巧了,那女子微轉過臉去,似乎囑咐了車夫一句什么,恰好一陣涼風吹過,將那女子遮面的輕紗掀起了一角,露出半個蓮瓣般的下巴,陽光下白得晃眼。此時早有七八個婆子媳婦一齊涌了過來,拉著青色圍布,將那主仆二人擋得風雨不透,團團擁簇著進了角門。
直到車夫復又駕車離去,貨郎方才醒過神來,腦海里仍不斷重復著那抹明晃晃的白。中年漢子嘆息道:“只不知生得怎個模樣。若能有機會看個真切,這輩子也算知足了。”話雖如此,不過眾人心里都明白,似這般顯赫勛貴之家,等閑之輩連邊都休想沾上,更別說見一見內眷容貌了。
“呦,刁四爺這是想再納新人了?也不知嫂子樂意不樂意。”
漢子將一粒花生拋進口中,撇了撇嘴:“娘們兒……”
茶客們互相擠眉弄眼,口中開始說起了些不三不四的調笑話,也不成個體統。左右議論的聲音漸漸大了些,貨郎只覺若有所失,低頭慢慢喝茶。公道翁邊斟茶邊道:“這高門大戶人家的事還是不要猜想得好,且又是女子,更不該妄加議論了。”他手下頓了頓,又嘆息了一聲,“若沒有個馬高鐙短,誰又情愿投親靠友?”
只可惜周圍聲音嘈雜,也無人理會他究竟說了些什么。
且不說眾人如何胡亂猜想,單說重重青磚圍墻環繞之后的伯爵府內卻是綠蔭遍地的景象。花木蔥蘢,荷塘飄香,柳牽堤岸,一花一樹都有人精心修剪,與街市上的光景相比,真正是瓊樓玉闕,瑤臺仙境一般。不過是一墻之隔而已,卻仿佛與塵世相隔千里。此時,臨近花園的華廳內仆婦侍女如云,同樣出身于“圍墻另一邊”的女孩子們正熟練的端著填漆茶盤,腳穿精美的軟底繡鞋,在綢緞與瓷器的輕微擦碰聲中,悄無聲息的游走于一班珠翠環繞的貴婦小姐之間。
她們都是經過重重篩選,專門接待外客用的。想被挑中可不容易,容貌既不能丑,也不能太美,大多數都可以形容為“干凈”、“清秀”,少數則是天然生就一副“喜像”,讓人見了覺得喜氣洋洋的。像這種面相的,府里的大小主子們都愛用,提等級也比旁的丫頭相對快些,因此府里的丫頭們一個個成日里都笑容滿面——據說笑得時間長了,就能逐漸變為“喜像”。而“艷麗”、“妖嬈”一類的詞向來犯主人家的忌諱,就連男主人也不愛用這樣的丫頭,容易惹得家宅不寧。
如今主理伯爵府后宅的乃是三老爺張顯林的嫡妻梁氏,迎送賓客,主持中饋,照顧上下老幼全都十分盡心,府中一片贊揚之聲。因她從未生育過,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上好多歲,生得芙蓉面,柳葉眉,丹唇外朗,皓齒鮮潔。精細研磨過的蜜粉掩蓋了她鼻翼唇角間淡淡的紋路,只余略顯幽深的眼神顯示出其并非懵懂少女的事實。因在座眾位夫人沒有比她這個東主地位更高的,此刻的她就坐在堂中主位的羅漢椅上與客人們閑聊。只是在端茶啜飲的間隙中,她眼角的余光會向門口飄去。
“那日我娘家嫂子還夸咱們府里的小姐呢,說真是一個賽著一個,個頂個都是美人坯子。”顧夫人的目光依次從對面坐著的四名少女身上掠過,最后落回了自己的女兒身上,越看越滿意,禁不住笑了。要說伯爵府張家的這四位小姐雖都生得不俗,但在顧夫人眼里,卻都比不上自家女兒顧淑蓉出色,那玲瓏九華簪可是自己年輕時的愛物,如今重鑲了給女兒戴,正稱她的青春美貌,真個是娘看女兒,怎么看都順眼。
梁氏忍住笑,少不得附和著道:“要說生得好,還得數蓉姐兒。不但模樣好,琴棋書畫,針線女紅也都通,真是可人疼。”誰家的小姐是琴棋書畫全然不通的?就算是家風最最保守的那些人家,即便不肯將女兒送入學堂,也多少會教導些品評樂音之道,但精不精通那就另當別論了。
顧夫人還真沒聽出來梁氏的暗諷。倒不是她腦子缺根弦,而是她的女兒一直在朝她使眼色。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顧夫人有些著惱,女兒不顧場合如此做派,萬一被人看穿了心事可不臊得慌?
顧淑蓉對母親使眼色卻得不到回應,早就繃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一別數月,不知佑哥哥……”也是趕巧了,她剛一開口就見一媳婦子從外面走進來報說:“侄小姐到了,已經讓到后面房里吃茶。”她只得將后半句的“何時歸來”咽了回去。
顧淑蓉不禁暗罵仆婦沒規矩少眼色,又思量著什么勞什子侄小姐,來也不挑個時候。不光是她,旁人也問:“不知是哪位侄小姐,怎的不請過來?”
梁氏含笑言道:“是我娘家的一個侄女,從平郡千里迢迢的投奔了我來,好歹須得過去招呼一聲。”
顧夫人驚奇道:“侄女?多大歲數了?幾時來的?平郡至京城路程遙遠,恐怕路上艱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