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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懶呢!”華立海怒了,他聲音有點大,嚇得侍酒的姑娘手下一顫,差點將酒灑出了,他這才重新放緩了聲音,道:“明明你說到時候會過來叫我的,卻將我獨自撇在這里苦守寒窯,真沒良心?!闭f著,轉頭在左邊女孩的臉上香了一口,就著玉指手將酒水一飲而盡。另一個姑娘不樂意了,也湊上去討歡,卻被他按住了喂酒。
蕭明鈺自那日無意中聽到李敬儒和曲勝的對話,對結果很是好奇,想著來看一場熱鬧。他這邊呼朋喚友的只等著看笑話,當做佐酒的談資。他事先包下李敬儒旁邊的雅間,買通店家將墻開了孔,在畫上動了手腳,不但能清清楚楚聽到對方的談話,還能看到對面人的動作。誰知華立海竟會錯了意,差點將伎館都給搬來了,無奈人太多,便都被他打發到了最里面的大雅間里去,他自己則坐在隔壁看戲。
這出戲確實很精彩。
薄幸郎毀約拋棄未婚妻子,騙回了信物并故意將其摔碎,果然讀書人多負心漢。似這般發達后便想盡辦法毀去婚約,拋棄糟糠,迎娶高官顯宦出身的美嬌妻,甚至為了保住好名聲暗害或折磨死發妻者屢見不鮮。像這種人,怎樣教訓都不為過。
卻說王端平沉吟了片刻,道:“說起趣事來,我今日倒是遇上一樁?!?
作者有話要說:渣男是要懲罰滴,后悔的在后面呢,現在還沒到時候。
☆、第38章 端公子雨中救嬌娥
卻說妙懿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馬車中,身上蓋著自己的斗篷。懷珠正一臉焦急的望著她,見她醒來,忙將手邊的食盒打開,倒了一碗姜湯湊過去道:“小姐,您可算醒了。我回來時聽哥哥說您在雨里暈倒了,差點嚇死。咱們快些尋個地方將您身上的濕衣服換了吧,否則該著涼了。這姜湯是我剛買來的,您先喝一碗姜湯,驅驅寒氣吧。”
妙懿掙扎著坐起身,啞著嗓子問道:“玉佩你可還回去了?”
懷珠似蔫了一般,縮著脖子點了點頭,不忍去看小姐此刻的神情。
妙懿停頓了半晌,緩緩道:“我明白了?!?
她已經無法再給出可以自欺的理由了。
“懷珠,小姐醒了沒有?”隔著簾子,曲勝問道。
懷珠道:“醒了?!彼钴?,等著聽她的吩咐。
“什么時辰了?”
“已經申時四刻了,再過一會太陽就要落山了?!?
“直接回將軍府吧?!泵钴矡o力的靠在大迎枕上,只覺得身上發起熱來,知道是要感染風寒的前兆,忙將手上的姜湯端起,一飲而盡。
此時雨已經停了有一陣子,天上出了太陽,陽光多少給地上帶來些熱氣。馬車在泥濘中不快不慢的前行著,路上的行人車馬開始變得多了起來。曲勝見有半大的孩子從車旁跑過,邊跑還邊興奮的大叫道:“有人的馬驚了,把人拖了好幾里地遠,咱們去晚了就看不著了?!?
他后面跟著四五個大小年紀不同的孩子,幾個人一溜煙的在街角拐了彎,失去了蹤影。
曲勝一邊拉著馬韁繩一邊在心里暗想:“這人可真夠倒霉的了,也不知是不是造了什么孽。”又想:“要是欺負小姐的那個李家公子也這般倒霉就好了!可惜現下的世道是好人不常命,那等壞了心肝的卻比誰都過得好。”
他這邊感嘆了一路,忽聽車里小姐的聲音問道:“曲管事,是你扶我上的車嗎?”
妙懿依稀記得自己眼前一黑,再后來就不知道了。不過她見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干凈,除了潮濕了些之外,并沒有沾上污泥,便隨口一問。
曲勝則仿佛不會說話了一般,磕磕巴巴了一陣,道:“不是小的扶小姐上的車,其實……其實只是一個路過幫忙的……”
妙懿聽他的語氣似乎不太對,剛想要再說什么,馬車已經到達將軍府了。
臘梅見二人濕漉漉的進了屋子,忙讓人燒水讓二人各自沐浴更衣,等妙懿安穩的躺在了柔軟的床榻上時,這才再次想起這個問題。只是曲勝早就回去了,他現在仍舊同幾個家丁住在府外臨時租賃的宅子里,妙懿有事時會讓梁管事現去通知。
她本想著次日再問的,卻在半夜發起熱來,臘梅嚇得夠嗆,在不驚動旁人的情況下親自去打了涼水來,幫妙懿降溫,直折騰到天明好。接下來幾日府中下人多有因變天而生病的,妙懿稱病倒也不奇怪,大夫來瞧了瞧也說沒什么,開些藥吃了,再調養幾日就好了。
靈璧此時已經歸家,不過她也病倒了,成日對著苦藥哼哼唧唧的,被紅玉看著死緊,只得捏著鼻子喝藥,每到此時便覺生無可戀。偏偏老天還覺得不夠慘,唐韻還跑來湊熱鬧看她,有一次竟然要親手喂她喝藥,被她趕出去后還一臉的委屈隱忍,氣得她直冒虛汗。
妙懿見唐韻時常過來探病也有些不耐,她現在誰都不愿意見,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于是唐韻三次中有兩次來時她都是睡著了的。在僅有的幾次見面中她可以聽出來對方對自己十分關心,噓寒問暖的話一串接著一串,只是愛套話的毛病沒變,似乎總是在尋找她的薄弱之處。
也許是她生起了警惕之心,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多加防范,漸漸的精神也好了起來。
等靈璧病好了之后,妙懿與她重新回到了女學上學。師靈蕓笑說:“你們倆還真是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連生病都要病到一塊?!?
唐靈璧板著臉道:“我也想跟你好,誰知你也不陪我一起生病,可見心里根本沒我。”師靈蕓過去撓她的癢,二人鬧成一團,圍著妙懿你跑我追。
王嬛君掩唇笑道:“一場秋雨一場寒,這時節生病也是常事。像我哥哥前些日子就因為幫人忙而淋了雨,回去后還咳嗽了整兩日呢?!?
王端平一連打了四個噴嚏,伸手擦了擦鼻子,引得坐在他隔壁的蕭明鈺瞥了他一眼,道:“可是淋雨著涼了?”
“沒事。”王端平無所謂的笑了笑。
“你上次說在雨中扶住了一位險些跌倒的小姐,究竟是哪家的?好家伙,這可是一筆風流債呀!戲文里頭也沒有這么巧的姻緣。”坐在他身后的華立海說得唾沫星子亂飛,擠眉弄眼的道:“你真的只是‘扶’住了人家小姐,再沒有別的接觸了?”
王端平正色道:“救人于危難之中本是君子所為,過后立刻放下才是正道。”
華立海一臉“你就裝吧”的表情,忽然眼前一亮,道:“不如我們散學后到女學去找找看?”
夫子正在解釋文章的意思,聽見下面的聲音越來越大,猛的拿起桌上的鎮紙,“啪”的往桌面上一摔,頓時驚醒瞌睡無數,驚散聊得正酣的三人。
不管再怎么說,得罪夫子都是非常不明智的。
好容易熬到了散學,王端平不假人手,親自將桌上的書本收起,邊收拾著,忽然有連打了兩個噴嚏,心說莫非是妹妹在惦記自己了?
他剛想說不如去女學一趟吧,見一見妹妹。還有那一日在雨中,他的車馬經過時,不經意的瞧見一個穿著不凡的女子失魂落魄的站在雨中,似乎隨時都要暈倒在地一般。一旁的車夫似不敢上前攙扶,他當時也沒多想,跳下車剛跑到近前女子就暈倒了,他順勢將其抱起,那車夫也伶俐,將車簾子掀開,他將人抱了上去。不過是匆匆一瞥,女子的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身形;形似荷瓣的嬌小臉容失去血色,仿如白紙一般,額發散亂的遮住大半五官,一雙眼緊緊閉著,卷翹的長睫上掛著細密的水珠......他不敢再多看,將人放下后就離開了?,F在想想,也不知那女子究竟有何想不妥當的,要做出如此極端的事情。
他剛做出決定,卻發現華立海正在向眾人提議去打一場馬球,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獨自出去了。
蕭明鈺猶豫著要不要追上去,卻被華立海拉住,嚷嚷道:“……今天的彩頭可不能再輕飄飄的了,一頓‘天香院’又不是誰請不起似的。”
周圍人等也跟著起哄,蕭明鈺長眉一挑,大而明亮的鳳目中流露出一絲慍怒,道:“快將你那心思收一收,我是不會讓雨薇彈琴給你這家伙聽的。想聽琴,去樂坊請冰弦姑娘,或者周玉琴,教坊的蕊姑娘,孫窈娘,哪個不能彈給你聽?”
華立海搖頭咂嘴道:“她們怎么能與雨薇妹妹相比呢?伎子討生活的把戲哪里比得上高山流水聽得入耳。”
見蕭明鈺的臉色越發凝重起來,華立海立刻住了嘴,心說得罪了這個霸王連他都得打,遂覺沒趣,又轉頭同宗賀文,宗賀武兄弟聊起了月氏國進貢汗血寶馬之事,說道盡興處,屋內笑成一片。
蕭明鈺獨坐在這熱鬧中,卻又仿佛與這熱鬧無關一般,前后左右盡是織錦宋錦云錦蜀錦,寶藍墨綠雪青暗褐,玉的佩,金的冠,逆光下,人人都變成了一個個墨色的影子,一時間,人群仿佛失聲,只有影子在拼命亂舞著。那些無意義的,日日都說,年年都講的東西,說與不說,聽與不聽,又有什么意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