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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十七天前,即韓業失蹤的那天,他們得知幕后大佬會在某個地方接見李默。韓業和喬巍然兩人混進護送李默的團隊,但在即將抵達目的地時,護送隊突然對韓業和喬巍然展開了攻擊。
他們兩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露出馬腳的,以他們的專業性來說,輕而易舉就暴露實在不符合常理,但事已至此,他們只能暫時放棄繼續追蹤幕后造反者的想法,立即選擇退卻。
韓業,明院執行司司長。喬巍然,人族聯邦軍委副主席。他們的能力就算不能在千軍萬馬中來去自如,但擺脫一小隊不到千人的護送小隊應該不成任何問題。
但問題偏偏就出現了,在他們一致選擇好一個逃脫方向后,也成功逃到那里后,卻發現那里布滿了黑渦阱。
葉溯不知道黑渦阱是什么,上網查清楚后,如墜冰窖。
黑渦阱的成因歷來眾說紛紜,但被普遍認可的是黑渦阱應該是黑洞爆炸后的遺留物。黑渦阱和黑洞類似,有著巨大的吸引力,當然不如黑洞引力大。黑洞可怕歸可怕,其實對各個生命造成的威脅很小,人們有辦法避免危險,甚至利用黑洞進行蟲洞穿越。
但對于黑渦阱卻防不勝防,首先,它的面積很小,但數量眾多,就跟一個大黑洞被撕扯成無數個小黑洞一樣,一旦陷入黑渦阱,就很難逃出去;其次,黑渦阱幾乎接近于無形,如果不是用專業探測器根本發現不了,可能直到感覺被引力拉扯才會知道自己遇上了黑渦阱;然后,黑渦阱還會移動,并且移動速度相當快且無任何規律,好在黑渦阱只會在固定區域內運行。專家研究出來的結論是黑渦阱只會在爆炸前的黑洞范圍內移動,這使得不必談黑渦阱色變,經過這么多年的探測,在人族領域內的黑渦阱大部分都被探測出來并拉了防護線,禁止星艦靠近,韓業和喬巍然卻偏偏遇上了漏網之魚;還有最可怕的一點,黑渦阱不像黑洞那樣都有著一一對應的白洞,從黑渦阱這邊根本無法得知黑渦阱那邊究竟是什么地方。所以,一旦被扯進黑渦阱里面,即使逃過被引力拉扯至死的命運,也不知道會被傳送到什么地方。這也許就是明院花了六十七天也無法找到韓業的原因。
在意識到遇到黑渦阱的那一刻,韓業和喬巍然都表現出了臨危不懼的大將風范,兩人都沒慌張,立即換乘星艦。星艦上的引力裝備如果控制得夠精細的話,可以和黑渦阱形成反方向運動,從而抵抗黑渦阱的吸力,這很難,但對于韓業和喬巍然來說,也不是無法做到的事情。
一開始他們的確做得很好,本來就沒怎么深入黑渦阱,很快就退到了邊緣。在即將退出邊緣的時候,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意外。
蟲族,又是蟲族!葉溯對蟲族恨得咬牙切齒。
在兩人快要離開黑渦阱時,大量蟲族忽然從外圍迫近,完全封住了兩人的退路,在黑渦阱里需要步步為營,一個分心就很容易操控不了引力裝置使得兩種引力失去平衡,更有可能被飛快移動的黑渦阱再次拉進去。
后有蟲族,前有黑渦阱,兩人幾乎是陷入了絕境。
因為抵抗蟲族攻擊,他們捉襟見肘,所乘的星艦被一面飛過周圍的黑渦阱拉住,這面黑渦阱的面積是普通黑渦阱的兩三倍,引力也更強,被拉扯住后根本無法再憑借星艦上的引力裝置逃脫。眼看著兩人就要被扯進黑渦阱時,韓業對喬巍然說了一句話后就跳出星艦,喚出機甲,借用機甲的推力將星艦推離黑渦阱邊緣,他自己卻被黑渦阱徹底吸了進去。
這是喬巍然清醒后說的。
葉溯沉默地聽完莫卡老師的轉述,面色漸漸蒼白。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韓業會面臨多大的危險?”
“說不定。”莫卡艱難地開口,“以韓業的能力,黑渦阱的拉扯力應該傷不了他。最大的危險在于黑渦阱的另一邊。”
他沒說,這么多天了,韓業沒有聯系明院,不是說明他被傳送到了遠離信息波傳遞的范圍,就是到了更加險惡的地方,甚至有可能已經遭遇了意外。
但葉溯也能猜出一點韓業現在的處境,在這個通訊和交通工具都無比發達的星際世界,六十七天的杳無音訊根本無法想象。他的臉色又難看了一些。
莫卡看得心揪,他自己同樣也很擔心韓業,想了想說道:“你別擔心,我很快就趕到華都去,一有消息我會立即通知你的。”
他早就從明院離職,再干預進韓業的事情其實算是越權了,但這時候,明院上下都在忙著救援韓業,又有誰能照顧到葉溯的情緒呢。
葉溯不知道這兩天究竟是如何度過的,好像處在一個完全混沌的世界,天地不分,日夜紊亂。他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如果不是帶著韓業的消息的話。他也沒有發現原本會每天來找他的紀嘉悅羅成他們都被紀川攔住了。他對外界的感知降到了冰點。
甚至影響到了現實世界,他無法做到在現實里不去想韓業的事情,實驗頻頻出錯誤,葉溯索性請了假,每天就將自己關在房間里,有了困意就去睡,醒來了就繼續發呆。他知道,現實和星際根本分不開了。
為什么會這樣呢?葉溯有些無助地想,看著被另一個世界攪得一片狼藉的現實生活,他又沉重又恐慌。兩者交織得如此緊密,好的相互傳遞,壞的也在相互影響。這是兩個世界,對葉溯來說,卻只是一個生活而已,根本分割不開。
直到莫卡趕到華都星,將他帶到了明院總部。
韓業不在,最高指揮就是監察司司長祁又璟了。
監察司大廳里,除了面對著一臺正在運行的大型計算機的祁又璟,還有一位站著的高大男人。
“喬巍然。”莫卡低聲對葉溯說。
葉溯立即將視線轉向了那個叫喬巍然的男人,對于唯一一個和韓業一起行動的伙伴,他的情緒很復雜。韓業的自我犧牲是為了喬巍然能逃出來,葉溯不知道該敬佩韓業還是該覺得憤恨。
祁又璟和喬巍然似乎在對峙著什么,氣氛劍拔弩張。見莫卡到來,祁又璟才回頭恭敬地問好,至于葉溯,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
祁又璟的神色很萎靡,眼里滿是疲憊。
喬巍然也在打量著莫卡和葉溯,因為他覺得這兩人能進入明院總部,也應該是明院的重要人物,打量了片刻后就繼續和祁又璟對峙,說話也不曾避諱這兩人,他的聲音有些憤怒:“你為什么下令縮減營救韓業的人員?”
葉溯心一跳,求助地看向莫卡。莫卡的神色卻平靜得近乎死水,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現在這個場面。
祁又璟沒回答他,而是說起來在莫卡和葉溯來之前喬巍然提出的另一個問題,“你不是好奇韓業在決定進入黑渦阱之前讓你一定要來找我是為了什么嗎?正好他來了,那就給你解釋吧。”
祁又璟指向葉溯。
喬巍然不解地看向他,葉溯卻在第一時刻就懂了。
喬巍然也是七人之一,所以韓業寧愿以命相救!葉溯這一瞬間差點崩潰,韓業就這樣為了一個人而不顧生死,盡管這個人和他是一樣的性質,韓業也會為了救他而奮不顧身,可他還是忍不住怨恨韓業,他不知道自己怨什么,有什么資格怨,可心中就是覺得不能原諒韓業。
當祁又璟靜靜說出星卦、周斯將軍、七人之間的關系后,喬巍然那張好看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和一些夸張的好笑:“所以他就想拿救命之恩來讓我為你們明院賣命?”
祁又璟冷淡地看著他:“不是為明院,是人族。”
喬巍然哭笑不得,垂下手在大廳內轉了幾圈,然后又站回原地,“他想的很美啊,好吧,如果他真的因此死亡,我配合你們又能怎樣,反正都是為了人族,我為主席效力還是為明院,又有什么關系?那現在呢,你為什么縮減救援人員,他不是你們的功臣嗎?”
“我以為你知道我們明院的行事規則。”祁又璟略帶嘲諷地說,“不以過去的功勞論價值,只看重將來能創造的價值。當救援他的代價超過他本身的價值時,放棄救援就是理所當然了。這兩個月以來,明院為救韓業一共損失了一千名執行人員和上千億的財力,韓業,他不值得繼續投入了。只是縮減人員而已,這已經是看在他擔任執行司司長的份上了,再過一百天,如果依舊毫無所獲,就可以將救援人員全部撤回來。”
葉溯被祁又璟冷漠的話驚得渾身發涼,他怎么也無法想到,韓業在這樣一個冷酷的毫無人情味的地方生活,在此之前,他想象中的明院仗義而偉大,他以為明院會為了救韓業傾盡全力。葉溯再次求助地看向莫卡,可莫卡依舊平靜的神色讓葉溯覺得就連莫卡老師也認為這樣是理所應當的。
喬巍然顯然也被祁又璟的話弄得心驚,大聲質問道:“這就是所謂明院的行事規則?你們不是自詡救世主嗎?”
祁又璟嘲諷的笑容更大:“所以啊,我們不是把我們自己的生命用實際價值衡量了嗎,分個三六五等,有用就救,沒用就拋棄,保存實力不就是為了救世嗎!”
祁又璟忽然提高了聲音,他那顫抖的下頜表露出他內心并沒有像表面那樣冷漠。可明院就是這樣,一切都以價值衡量,然后取舍。現在,終于輪到了舍棄韓業。
如果今天處于困境的是祁又璟,韓業也會做出同樣的決策,就算內心再怎么不甘不舍也毫無用處,他們加入明院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只能保有理智,情感?太可笑了。
葉溯企圖找到韓業的重要性:“可七個人還有三人沒找到,這需要韓業啊!”
祁又璟悲哀地看了眼葉溯,那帶著同情、諷刺、以及很多道不明的眼神讓葉溯慌了神,預感到接下來的事情將會把韓業逼到一個徹底的絕境。
“你知道韓業這十年來每天睡多長時間嗎?”祁又璟直直地問葉溯,然后一笑,重新面向大型計算機,點開其中一個文件夾,“兩個小時,他從沒有哪天睡覺會超過兩個小時。他將時間拿去干什么了?”
祁又璟的手在計算機上迅速點著,一層層地打開文件,然后找到隱藏文件,輸入了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