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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臻回得很快,似乎是一直在看手機。
“不吃了?”
“嗯?!?
謝時雨緩緩打出這一個字,拿上自己和謝臻的外套,推開門準備出去尋謝臻。他眼尖,剛出包廂門便看見謝臻叼著一根未曾點燃的煙,靠在大門口的收銀臺結賬。
遙遙的,謝臻低垂著眼,高翹的鼻梁在暖光下渡著一層小毛邊,平時不笑時充滿冷漠的臉,在此刻顯得柔和多了。謝臻似乎還在和收銀的女士聊天,付完款后沖那人柔和笑笑,叼著煙含混地說著什么,把人逗得笑開了懷。謝時雨駐足在原地等了片刻,在謝臻即將要看過來的時候,迅速下了樓梯。
“這兒?!敝x臻沖他招了招手,生怕他看不見。謝時雨沒應聲,插著兜走到謝臻身邊,將自己胳膊上掛著的外套遞給謝臻,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長袖,黑色又顯得人厚度不夠,看上去跟風一吹就要倒了也差不多。只不過謝時雨心里清楚,謝臻身上的肌肉很勻稱也很漂亮,和羸弱這個詞完全不沾邊。
謝臻眼帶笑意接過外套,沒有立刻穿上,和收銀的女士禮貌道別,這才帶著謝時雨出去。謝時雨默不作聲地將自己的外套套上,彼時正好一陣狂風吹過,大風吹亂了謝時雨的額發(fā),謝臻的手垂在身側,他只要伸出一根手指,便能輕而易舉地觸摸到謝臻的手背。
只要他再大膽一些,他就能牽到謝臻的手。
可是謝臻卻像是感覺到什么般,抬起手徹底避開了這種可能性。
“浩東跟我說,學校那邊兒有點事,我今晚不回家了,趕回學校那邊,我先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其他的別想了。”謝臻不動聲色將嘴上的煙點燃,猛抽了幾口后將煙頭磕滅。謝時雨猛地劈手奪下謝臻嘴上叼著的煙,而那人的身體卻格外敏銳,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反手扼住了謝時雨的手腕,動作利落地將人磕在了墻上。
謝臻慢條斯理地從謝時雨手指間奪回那根煙,彈進垃圾桶里:“你要干什么。”
“不高興?”謝臻沒等他回答,又問道。
謝時雨抬手握住謝臻有些纖細的手腕,喉中哽了哽,半天才對上謝臻的眼睛,慢慢說道:“不高興的話,你會留下來嗎?!?
謝臻松開手:“小謝,走了,送你回家?!?
他沒有等待謝時雨答應,而是強硬地拽著謝時雨的手臂,將人生拉硬拽地拖著往前走,可謝時雨不知道從哪里爆發(fā)出來的力氣,試圖狠狠甩開謝臻的壓制。
“……小謝。”謝臻頓住,壓低聲音叫道。
謝時雨動作不停。
“謝時雨!”謝臻有點怒,回頭瞪了謝時雨一眼,聲音也染上幾分怒氣。這一回頭,謝臻才猛然發(fā)現(xiàn)謝時雨憋著氣、冷著臉,可眼睛卻紅了。
看著謝時雨那副隱忍不發(fā)的模樣,謝臻又不忍心沖他吼,他也清楚謝時雨為什么鬧別扭。那句話他想了很久,該用什么樣的語氣、態(tài)度去和謝時雨表明,謝臻在腦海中模擬了無數(shù)遍。有些事可以繼續(xù),有些事不可以,這是謝臻的原則和底線。
有些事可以心軟,有些事不能心軟。
“為什么要叫我小謝,為什么要叫我謝時雨?謝臻!我一點也不想做你的弟弟!”謝時雨咬牙切齒地沖他怒吼,震顫的聲音聽上去似乎已經(jīng)隱忍很久。謝臻早就預料到謝時雨會說這樣的話,但真正聽見的時候,卻還是覺得心頭跳得厲害。晚風吹拂過,謝臻一時間緘默無言,他攥著謝時雨手腕的手越發(fā)收緊,他和與自己差不多高甚至已經(jīng)高出一點的謝時雨堪堪對視,誰也不愿意先敗下陣來。
謝臻看見謝時雨的手腕已經(jīng)發(fā)紅,他用力甩開謝時雨的手。
“……不要鬧脾氣?!敝x臻從嗓子里擠出話來,有些艱難。
謝時雨定定看著他,生要從謝臻的眼睛里看出點別的東西來,可他卻大失所望了。謝臻那雙眼睛里除了閃爍著些許失望之外,沒有半點兒別的情緒。謝時雨只覺得心口皺巴巴的,有點又酸又澀的疼和痛涌上來,他拼命抿著嘴,壓下心口的酸,在面對態(tài)度意外有些堅決的謝臻時,他終于率先敗下陣來。
他根本拗不過謝臻,永遠都不可能。
謝時雨那張透著傷感的臉很快消失在眼前,謝臻眼睜睜看著這個寬闊的背影緩緩消失,只身上車,他停在原地緩了一會兒。
高浩東的電話里并沒有說有什么急事,只是謝臻自己覺得他該走了,起碼不應該在今天留在謝時雨的身邊。謝時雨需要冷靜,他同樣也需要。
向來冷靜的謝臻,卻在今天夜里接連察覺到自己的心情波動起伏很大,他不再冷靜,甚至在某些瞬間有些失控,不是因為謝臻意識到謝時雨的這份情感洶涌且猛烈,而是因為……
謝臻根本就不排斥,甚至愿意接納。
可謝時雨是弟弟,謝時雨可以毫無顧忌地沖他吼,說自己不想做他的弟弟,說自己喜歡他,說自己為什么不可以。謝時雨可以做出任何選擇,無論他是否做錯,作為哥哥,謝臻都可以替他兜底。
但謝臻不行,他是哥哥。沒人會為他的選擇負責,謝臻還必須要負兩個人的責任。
謝臻對各種感情什么的,不太有興趣,這么多年下來,也沒有對誰動過心,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不會有伴侶,或者說會在三十幾歲的時候相親湊合過完余生,伴侶大概率也會是個beta。謝時雨就不一樣了,他才十六歲,也是個alpha,沒有道理一頭栽在他身上,讓其他人落下口舌。
分明是吃力不討好的選擇,分明完全不需要猶豫,但看見謝時雨因為他而展露出的悲傷、憤怒的情緒時,謝臻一時間還在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是不是他不該對十六歲情竇初開的少年太過殘忍。
謝臻這般想著,慢慢走向車內(nèi),他坐進駕駛座,還未坐穩(wěn),卻被這位十六歲情竇初開的少年猛地一把扯了過去。
緊接著,就是個充滿血腥氣的、兇惡的、青澀的吻。
第31章 回憶 喊魂
31
一吻作罷,濃郁的血腥味從唇上往口中漫,謝時雨索求不夠,又壓上來替謝臻舐去了上面的血液。他親完,低頭埋在謝臻的頸間,仿佛只是一個吻,就已經(jīng)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一樣,重重的喘息聲和細微的哭腔,在謝臻的耳畔起伏著。
謝臻攥緊的拳頭反復握緊又松開,最后還是沒能坦然地推開謝時雨。這頭被困的幼獸一句話也不愿意說,只是默默趴在他的肩頭,反復舔舐著自己唇上的血跡,就像是自我療愈般。謝時雨不和他爭吵,也不解釋自己這個以下犯上的兇惡的吻,只貪戀他和謝臻之間這一兩分鐘的溫存,而這份溫存甚至也只是建立在謝臻的寬容的基礎之上。
“……小謝。”謝臻的胸口有些悶,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芍x時雨不應,他固執(zhí)地抗拒著這個稱呼,固執(zhí)地不肯抬頭,就像他固執(zhí)地不肯接受謝臻只愿意接受他做弟弟這件事一樣。
謝臻沉了沉氣:“起來,趁我還不想發(fā)火?!?
半晌后,謝時雨終于從他懷抱里抬起了頭,眼角有些紅,他唇上還帶著血的痕跡,謝臻抽出一張抽紙,嫻熟地替謝時雨擦掉。謝臻的動作很輕,也不會牽扯到謝時雨唇上的傷口,反復擦拭,直到紙巾上再未出現(xiàn)淺紅色的印記。
“我比你成熟很多,在考慮一些事情的時候,會比你權衡的更多些。小謝,有些事你做可以,但是我做不可以,這種事希望你能明白?!敝x臻將紙巾扔進垃圾桶里,反手扣上安全帶,對上謝時雨的眼睛,又繼續(xù)道:“如果你對我的選擇有異議,你也可以用事實來改變我的想法,我對此沒有意見,但是小謝,不要用我們之間的親情來綁架我?!?
“好了,擦擦,回家了?!敝x臻又抽出一張紙來,扔給謝時雨,又囑托他把安全帶系好,他的語氣平平,沒有什么波瀾。謝時雨接過,慢吞吞擦掉眼角的水漬,他冷靜下來,靠在座椅上吐息。
謝臻平時在謝時雨面前展露的自我,向來都是冷靜自持的,偶爾會露出一些少年氣,只不過不是在他面前。謝臻平時有些端著,仿佛和哥哥這個詞過不去,在面對謝時雨的時候,永遠要求自己沉穩(wěn)。
可謝時雨不希望他這樣,他希望看見謝臻能夠對他發(fā)脾氣、拌嘴,而不是一味的沉穩(wěn)。如果謝臻不肯對他展露出其他面,他們就永遠不會打破那道橫在他們之間的壁壘。
“謝臻?!敝x時雨悶在副駕駛座上,突然開口喊了他的大名。
謝臻握住方向盤的手明顯一緊,他瞥向副駕,嘴唇下意識抿緊。繼而聽見謝時雨壓低聲音,低聲說了點什么,恰巧道路上行駛過一輛風馳電掣的摩托,轟隆聲壓過了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