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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明知小師傅在涮自己玩兒,李老板也不敢生氣,賠笑道:“對對對,現在工廠多多少少都要超標一些,真按著環保局的規定來,別說盈利,不賠本兒就燒高香。”
林小酒背著手:“霧霾就是這么來的,你們企業家也要有良心。”
“……”李老板,“林大師教訓的是,我一定整改、一定整改。”
吳韜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連忙化作一聲干咳掩飾,心道:林大師你皮一下就那么開心么?
他反正看到李老板前倨后恭的樣子是挺開心的——吳韜最近在李老板這里吃了幾次癟,就差被指著鼻子罵騙子了,若不是為了豐厚的傭金,他才懶得再來呢。
李老板陪完了小心,便迫不及待地進入正題:“林大師,‘那東西’每天晚上都來找我,都快把我嚇成神經衰弱了,您什么時候才能做法事呀?錢不是問題,您看,法事需要準備些什么東西?”
別的“大師”們來這里,或多或少都要帶著一兩樣法器,這兩個月以來,招魂幡、令牌、八卦鏡、法尺等等法器他都已經見了個遍,更別提黑驢蹄子、狗血、糯米等“法事”的必備之物,今天這位“林大師”兩手空空而來,也是他一開始就認定這個小丫頭是來騙吃騙喝的原因。
林小酒卻道:“你都夢到什么了,能描述一下嗎?”
李老板臉色瞬間慘白,他搓了搓手,“就是、夢到工廠,死掉的女員工一個人工作,眼看著要被機器卷進去,我拍她的肩,想叫她注意安全,可她一回頭,好好的人就變成爛了半個身子的女鬼,還沖我嘻嘻笑……”
說到這里,李老板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那笑聲,比哭還難聽,一閉上眼睛就是這個夢,我、我已經幾天幾夜不敢睡覺了。”
“唔,”林小酒若有所思,“只夢到這些?”
李老板卻支吾起來,“大致就是這樣,可能有些細節記不清楚了。”
林小酒:“活人身上有三把火,頭頂一把,左右肩膀各一把,一則是你正值壯年,陽火旺.盛,二則是‘那東西’死于非命,沒辦法離開工廠,而你入夜之后,就不肯再靠近工廠,早早下班回家,所以‘那東西’暫時對你沒有辦法。”
李老板剛要松口氣,就聽林小酒繼續分析道:“但她夜夜入夢找你,可見執念很深,你印堂發黑,目光無神,唇裂舌焦,元神渙散,可見,你肩頭的陽火也岌岌可危,再過些日子……”
林小酒言盡于此,李老板早已大汗淋漓,連道“請大師救我!”
林小酒微微頷首,“帶我去出事的地方吧。”
李老板親自帶路,有一些員工也探頭探腦地跟出來圍觀,見自家老板今天似乎格格外好脾氣,沒有指著他們罵人,不由得膽子都大了些,可跟到一處拉了警戒線的地方,便都停下腳步,不肯再向前邁一步了,李老板也在離那警戒線兩三米的地方停下,“這就是她死的地方。”
即便只是站在邊緣,林小酒也能感受到一股不大舒服的感覺,那是慘死的魂體滔天的怨氣,封寄海在林小酒耳邊道:“進去看看。”
林小酒發誓她聽出了封寄海語氣里不加掩飾的興奮,林小酒輕咳一聲,繼續維持著“高人”該有的高冷,“我進去看看。”
“林大師,”吳韜忍不住提醒,“從前幾位大師都選擇在這里做法驅鬼。”他小聲道;“那東西厲害得緊,還是小心為上。”從前,他可是眼睜睜看著那些大師們擺出的香燭臺案莫名被陰風吹散,亦或是八卦鏡無端碎裂,“林大師”什么法器也沒帶,就只身邁進虎穴,怎么想都不安全,想必她是仗著自己是周老先生的關門弟子,年紀又輕,太過輕敵了。
連李老板都忍不住勸道:“林大師啊,還是聽小吳先生的,穩妥為上。”他倒不是多么為只見過一面的林小酒著想,只是記起上一位‘大師’做法之后,‘那東西’入夜之后便更兇了,那個夢也有了后續……
林小酒卻擺擺手,堅定道:“你們在這里等著,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能進去。”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邁進了警戒線之內。
這是一座空了的廠房隔間,剛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林小酒便端不住高人的沉穩架子,瑟瑟發抖地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封大佬啊,這里怎么這么冷哦。”
即便是白天,可唯一的玻璃窗不知何時蒙了一層塵土,阻隔了陽光,廠房里空蕩蕩,冷森森的,封寄海感到一陣舒適,卻沒有立即從古玉里飄出來,“先等等,一會兒有好看的。”
林小酒下意識覺得“好看的”東西應該不是那么美妙,畢竟人鬼殊途,她和那些‘神經病’的審美一定南轅北轍。
果然,幾分鐘后,空擋廠房里那唯一的機械設備,兀自運轉起來,機器隆隆作響,噪音很大,連守在門外的員工們、李老板以及吳韜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老板當即就白了臉色,“那、那機器……”不止李老板,跟在他身旁的員工們也都統一地臉色慘白。
“怎么了?”只吳韜一個人不解。
李老板抖了半天嘴唇愣是沒說出一個字,慫兮兮的模樣和他‘大金鏈子小金表’的大哥形象違和感十足,還是一位膽子大些的員工出聲解釋:“出事之后、這間廠房早就、”員工咽了口口水,“就斷了電了。”
而更刺激的還在后頭,機器的隆隆聲響持續片刻之后,便響起了女人的慘叫聲,那名死于非命的女員工出事時的情形,由于太過慘烈,很多員工都記憶猶新,現在輕易便分辨出來,這慘叫聲,和當初出事時別無二致。
即便廠子里接二連三地出現怪事,大家全都對那位慘死員工諱莫如深,連提都不敢提,今天還是頭一遭在大白天聽到慘叫,怎么不滲人,像是應和這慘叫聲,工廠上方狹窄的天空也暗沉沉地陰下來,黑云壓廠廠欲摧。
“鬧、鬧鬼啊!”不知是誰第一個繃不住情緒,外表彪悍內心脆弱的李老板,當即直.挺.挺地昏倒,肥胖的身軀砸在地面上,發出“咣”一聲巨響,聽著都疼,好歹被眼疾手快的吳韜扶住了腦袋。
與此同時,廠房內,林小酒也瞪著那臺機器,臉色不大好看,不能說是害怕,更多的還是嫌棄和厭惡,那臺兀自轉動起來的機器,竟憑空流了一地的血,濃稠黏.膩,臭氣熏天。
碎肉從滾筒中一點點掉出來,林小酒捂著鼻子后退一步,生怕那腌臜東西粘到自己的vans小白鞋,等滾出的碎肉漸漸堆成一座小山,小山便慢慢幻化成一位女人,披頭散發,渾身是血,因為被機器扎爛了半個身子而無法直立,以一種非常扭曲、詭異的姿勢,向林小酒爬過來。
嘴巴里還“嗬嗬”做響,音調詭異:“竟然還敢來送死,我不是已經警告過了么。”
林小酒一邊瘋狂呼喚鬼大佬,一邊故作鎮定:“你警告什么了?”
女鬼:“竟然還敢來送死,我不是已經警告過了么。”
見封寄海仍舊沒有動靜,而那女鬼爬行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林小酒只得邊后退,便循循善誘地講道理:“其實這件事說到底是個事故,就算你有怨氣,也應該發到你們壓榨員工的老板身上,而不是同樣無辜的同事。”
像是聽懂了林小酒的勸慰,女鬼忽然停下,四肢依舊著地,頭卻以一種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一百八十度彎折,死魚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林小酒,林小酒正以為她要發表什么高見,就聽女鬼道:“竟然還敢來送死,我不是已經警告過了么。”
林小酒:“……”就會講一句話!你是復讀機嗎?
林小酒升起一種這女鬼只是憑借本能和最后一腔怨氣,才能留存于世間害人的認知,那女鬼便忽然加快了腳步,拔地而起,沖林小酒撲過來,濃重的腥臭氣息撲面而來,林小酒還沒來得及尖叫,眼前便忽然一黑,一個鬼影從自己胸前的古玉中鉆了出來。
只是,那女鬼雖然動作詭異,關節扭曲,可身形卻快,轉瞬間便逃離了封寄海的攻擊,竟像只壁虎一樣,游走到了墻壁上,留下一串黏.膩的血漬。
封寄海緊追不舍,不遠不近地飄在女鬼身后,林小酒眼睜睜看著那女鬼姿勢詭異卻迅速地爬到天花板上,封寄海便也貼著天花板飄,表情頗為享受。
“……”林小酒有種自己養了只大貓,正在享受捉老鼠的樂趣的錯覺,眼前的景象竟一點也不覺得恐怖了,她干脆找了塊干凈地面,盤腿坐下,托腮看鬼老大捉鬼玩。
那女鬼大約也意識到自己在劫難逃,可能是看出了封寄海的“軟肋”正蹲在空廠房一角,亦或是打算魂飛魄散前拉一個墊背的,她忽然面目猙獰地撲向林小酒,原本就已經扭曲蒼白的手指,指甲暴漲,無神的眼睛驟然變得血紅。
“封——”林小酒剛叫出一個字,便見一直不疾不徐飄在林小酒身后的鬼大佬,也驟然身形暴漲,那張清雋青白的俊臉,瞬間便成了青面獠牙的模樣,眼如銅鈴,牙如鋼刀,冷森森、寒津津,怨毒兇狠,一擊即中。
吞吃魂魄的場景,兇利狠絕,可以用殘暴血腥來形容,等封寄海用餐完畢,女鬼凄厲的叫聲,仿佛還仍舊飄蕩在空曠的廠房里。
只是,一口吞掉厲鬼魂體的封大佬,竟不知何時又變回了俊美青白的模樣,他長身玉立,不知從哪里掏出一方手帕,正優雅地擦著嘴角,彬彬有禮道:“已經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