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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很像RPG游戲里導師般的老人的頭顱滾落在地,又仿佛惡趣味那般保留了他那標志性的長胡子,在頭顱滾動時甚至能將他自己裹起。
夜鳥驚起四散而逃,鮮血在剎那染紅了遍地。
接著,上演了極其詭異的景象。
“請、請您原諒,殿下請您大發慈悲”
那應該稱為“歐根弗里德”的老人,他的身體顫顫巍巍地重新站了起來,踉蹌著撿起自己滾落在地上的頭顱。
他那無頭軀體上,被利落切斷的脖子斷面中裸露的血肉骨骼還清晰可見。而老人抱著自己的頭顱,甚至連重新安回去都不敢,就這樣跪倒在那白發異瞳少年的腳下,祈求他的憐憫。
任何人都無法想象,這位九環大魔法師,德高望重的納薩雷斯王立學院院長,居然會以如此詭異、卑微的姿態,匍匐在一個模樣似乎能當他曾孫的人的面前。
“歐根弗里德”的一只手抱著頭顱,另一只手在空中憑空劃開了一道空間缺口,取出了閃爍著奇異色彩的某物。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在“歐根弗里德”的手中只是一團混沌。
然而,僅僅只是它出現在這個世界的那個瞬間?!皻W根弗里德”和少年腳下的草木便開始腐敗、潰爛,就連那些樹林中的鳥獸也一個個倒地,被那之中所蘊含的毀滅氣息徹底吞噬。
少年不太耐煩地向后一揮手,一道透明的屏障便出現,阻礙了「魔王之種」繼續向四周擴散毀滅。
真是難以想象,這樣不祥而可怕的事物是如何潛藏在少女的腹中。
“她呢?”少年仰了仰頭。
“暈了過去,但軀體沒有大礙,那位神殿的圣人及時為她施予了最高等級的神術”
「塞勒姆的秘鑰」在那位黑騎士的手中運用的堪稱精妙,精準地只剖出了潛藏在那位少女與魔網鏈接點上的「魔王之種」,而并未傷害到她在物質世界的軀體分毫。
“很好。”聽到這個結果,少年滿意地點了點頭,“但克里斯托弗為何沒來見我?”
“克里斯托弗,他——”老人的冷汗直流“他說要看顧自己的妹妹,恕難從命”
他僅僅只是來遲了些就被砍下了頭顱,而克里斯托弗卻何等倨傲,居然拒絕前來覲見匯報!
“歐根弗里德”戰戰兢兢地把頭低到不能再低,生怕少年遷怒于自己。
“”
可怕的寂靜持續了片刻,最終被一聲輕笑打破。
“呵,罷了,我也不是那么無情的存在。就讓他再享受會兒兄妹時光吧。”少年用甚至堪稱溫和的語氣說“畢竟”
——畢竟那可能是克里斯托弗,最后一次見到自己的妹妹了。
少年從“歐根弗里德”的手中拿過「魔王之種」,在手指間把玩著這一團混沌,臉上的弧度若有似無。
他的目光移向腳下匍匐著的老人,“歐根弗里德”捧著自己的頭顱,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才大發慈悲般說:“繼續履行你的職責吧。”
“是、是!我一定不會辱沒您的——”
“好好使用我借給你的名字,「歐根弗里德」?!蹦请p異色瞳孔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最后,我要它完完整整、原原本本地還給我,你明白了嗎?”
借用了名字的老人連忙跪地稱是。
“歐弗德”——不,是真正的歐根弗里德。佇立在一地的鮮血與毀滅中。
他凝望著手指間的這團混沌,異色瞳中銀與紅的色彩閃爍,仿佛穿透了虛空,透過它看向了世界之外。
“阿斯克羅你阻止不了的?!?
——無論是哪個世界的神,都阻止不了「命運」。
歐根弗里德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年輕的面龐上揚起笑意,仿佛是一位等待著與戀人見面的少年。
那本該代表著恐怖的聲音在此刻低語著無處訴說的愛意。
“阿德莉婭、阿德莉婭”
好像見你啊——
手中的「魔王之種」在突然間變換了形態,卻被歐根弗里德一把抓住,不給任何可以逃脫的余地。
那一團混沌中居然出現了近似于憎恨的色彩。
少年臉上的春意稍縱即逝,最后只余下了冷笑,仿佛是在嘲笑它的不自量力。
“沒錯,「命運」。所有的一切都早已注定,銘刻于長河中的記錄明確?!?
幾根梟羽落下,老人連忙匍匐在地,甚至不敢目送他的離去。
貓頭鷹消失于夜色之中,唯有聲音回蕩著,宣告著這樣的事實:
“——拯救這個世界的,注定會是我和你的孩子。阿德莉婭。”
◇
阿德莉婭是被喧鬧聲吵醒的。
或者用更準確一點的說法是,她根本就沒有睡。只是就這樣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直至白晝取代了夜幕。
王城逐漸被喚醒,喧鬧取代了寂靜。
而近日,喧鬧更甚。
——今天,是授勛儀式舉行的日子。
阿德莉婭在床上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腦袋,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其實更簡單的方法是甩出一個屏蔽術。
街道上的所有人都在談論馬上就要到來的授勛儀式,談論那些鮮花、榮耀、游行與英雄的傳奇。
那喧囂實在是太過熱烈,零星的字詞飄進她的耳朵里。有納薩雷斯的騎士王、昆特城的雷霆法師、辛特瓦爾的劍圣、柯沙卡的咆哮者、神殿的不朽圣人,以及
她不想再聽了。
又或是,她不想再繼續待在這里了。
自那個夜晚過后,她拒絕了所有人的關切,只接受了科倫的治療過后,便獨自一人回到了旅館,蝸居到了現在。
她甚至沒有再和他們說過一句話。
雷德里克昨晚敲了她的房門半夜,蹲在她的門前又是一整夜,都沒能讓她同意參加授勛儀式。
戴莫爾試圖爬窗,也被早有準備的她一桿子拍了下去。
阿德莉婭甚至已經沒有生氣的感覺了,只是就這樣,固執地拒絕接觸任何會讓她想起那個夜晚的存在。
“”
但她的空間戒指自回到王城后,就沒有再補充過物資。
這幾天蝸居在房中,她甚至沒有下去吃過東西。每天飯點時倒是能聽到奧德勒把盤子放到她房門前的聲音,但她擔心開門拿會被趁機抓到,所以一次也沒有取過。
現在她的同伴們應該都在準備授勛儀式,她下去吃點東西應該也沒關系吧?
亞歷克謝在她的房間布下了感應術,她只要一使用魔法就會被他知道。
因此阿德莉婭只能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左顧右盼
——砰。
房門打開了,卻好像撞上了什么結實的東西。阿德莉婭小心地探頭出去看。
入目是一片漆黑。
黑發的男人,穿著黑色的襯衣,盤腿坐在她的房門前。他正閉目養神,整個人的氣息卻低到幾乎沒有,連阿德莉婭都沒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幾乎是在瞬間,她反手就要將門給關上。
然而,另一只手卻比她更快地卡在了門縫里。她重重一撞過去,幾乎將那只手都快要擠壓變形。
然而男人的面色如故,好像根本沒有痛感一樣。
一雙漆黑的瞳孔注視著她。
窗外的喧嘩越來越大聲,印證著授勛儀式即將開始,屬于這個世界的慶典到來。
可在那喝彩與歡呼聲中,這個房間卻只是一片寂靜,以至于讓他的聲音如此清晰可聞。
“——阿德莉婭,夠了?!?
克里斯托弗低啞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