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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科技的老員工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幾個都是從公司創業伊始就跟著紀皖的,鮮少見到他們的經理這樣心神不屬的模樣。
昨天下午的一周例會,各部門把情況匯報好后,紀皖足足失神了兩分鐘才開始總結;下班時紀皖拿著包在公司大門口走進走出徘徊了足足十分鐘;今天早上破天荒在最后一秒才趕到公司……
午休的時候,以前的前臺,現在的客服部主管小陳組織著一場小規模的八卦。
“有貓膩,紀經理從來都提前十分鐘到辦公室。”
“一定是在談戀愛,愛情中的女人才會神魂顛倒。”助理小沈分析著。
“你以為紀經理是像你普通的女人嗎?”策劃部的主管是個男的,一畢業就跟了紀皖,對八卦的兩個女人表示了極度的不屑。
那兩個女孩異口同聲地“切”了一聲,齊齊給了他一個飛毛腿。
“小沈,這個月銷售數據表你放哪里了?”紀皖從辦公室里探出頭來,皺著眉頭問,“下午和證券公司開會要用。”
小沈縮了縮脖子,立刻快步走進了辦公室:“我記得早上我放在你桌上了。”
桌上整齊地疊著一堆文件,小沈駕輕就熟地翻了翻,抽出了第二份放在了紀皖的桌上。
紀皖拿起來看了兩眼,果然就是她要找的文件,剛才她明明都翻了一遍,居然沒看到。
小沈擔憂地看著她:“紀經理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休息一會兒?還有……和證券公司的會議是在明天下午。”
紀皖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我記錯了。”
小沈出去了,臨走前輕輕地帶上了門。
紀皖頹然坐在了椅子上,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
平生頭一次,她嘗到了進退維谷的感覺。
賀予涵懇切的眼神就在眼前,要不要再重蹈覆轍,重新和他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然而,以前的教訓太過殘酷,在那段婚姻里,她失去的不僅僅是她的自尊,還有她血脈的一部分,更何況,她和賀予涵之間根本的矛盾,并沒有解決。
她不認為她的建議有什么不妥,就算兩個人彼此欣賞,為什么要朝夕相對?偶爾相見談天說地,讓心中永存對方的那一份美好,不是挺好的一件事情嗎?愛情濃烈卻易折,一不留神就傷人傷己;友情淺淡卻久遠,對他們兩個是最好的結果。
看了看時間,午休快結束了,她的思緒不由得飄忽了起來。
又一個晚上過去了,腦震蕩的觀察應該結束了吧?應該不會有什么后遺癥吧?他身邊有人照顧嗎?
坐在這里也心神不寧,畢竟賀予涵是為了她才受的傷,紀皖終于站了起來,決定還是去醫院看看。
然而賀予涵不在病房,護士說,他昨天就出院了。
站在空無一人的病房里,紀皖呆了半晌。
可能是昨天的建議終于讓賀予涵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吧,他沒有心情再搭理她了。
這樣也好,大家終于都解脫了,可以回到那被偏離的軌道,不用再輾轉反側如何抉擇。
紀皖覺得自己應該高興,可不知為什么,走路的兩條腿好像灌了鉛似的,緩慢而沉重,心情也莫名晦澀了起來。
“皖皖?”有人詫異地叫了一聲,紀皖停住腳步一看,居然是衛瑾彥。
“你怎么也在這里?”紀皖納悶地問,這一剎那她忽然想起來,很早以前好像也在這里碰到過衛瑾彥。
衛瑾彥擠出了一絲笑容,好一會兒才說:“我……我爸在這里。”
“還沒出院嗎?”紀皖愣了一下,上次她要來探病,衛瑾彥明明說他爸已經快好了,讓她不用麻煩了。
“病情有點變化,”衛瑾彥雋雅的臉上有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煩躁,“這次的情況可能不太好。”
紀皖買了些補品和水果,跟著衛瑾彥上了十二樓。十二樓是呼吸科,衛爸的肺部出了問題,里面有氣泡,以至于胸痛、氣悶,前陣子治療后有所好轉,可臨近出院時卻檢查出了肺癌病灶,而且已經是中晚期了。
衛爸是市內某個大專院校的教授,衛瑾彥那溫文俊雅的言談舉止有大半遺傳自他,衛媽是一所中學的音樂教師,溫柔可親,紀皖和兩位長輩見過幾面,曾經對他們琴瑟和鳴的婚姻生活非常羨慕。
病房里,衛爸穿著病服,看上去精神很不錯,說話的時候也朗聲笑語,半點看不出來得了重病萎靡不堪的模樣,反倒是陪在病床邊的衛媽不太好,經常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
紀皖心里覺得分外遺憾,這樣完美的一個家庭,卻要被病痛折磨,有著分崩離析的可能。
算起來,紀皖和衛家二老已經有四五年沒見了,衛媽見到她很高興,拉著她問長問短,聽說她媽媽已經去了,不由得長吁短嘆了一番。
“你別老是說這些不開心的話,”衛爸笑著說,“說點開心的,皖皖,你越長越漂亮了,最后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好像還在念高中。”
“大一了,那時候我剛上大學,瑾彥替我慶祝。”紀皖回憶著。
衛媽的神色有些古怪,悵然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你們大了,我們老了,”她頓了頓,又問,“皖皖,追求你的男孩子一定很多吧?”
“沒有,”紀皖的臉色微赧,“肯定沒有追求瑾彥的女孩子多。”
衛媽瞟了兒子一眼,眼里忽然有了一層說不出的傷感,“多有什么用,我就盼著他能趕緊帶一個回來給我們倆瞧瞧。”
“媽……”衛瑾彥無奈地叫了一聲,“你怎么又提這事。”
“你啊你,媽說你什么好呢?”衛媽嘆了一口氣,轉而看向紀皖,眼神中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熱切,“皖皖,那會兒你和瑾彥那么要好,我和瑾彥他爸都以為你們倆……“
“媽!”衛瑾彥低低地叫了一聲。
衛媽眼圈一紅,坐在病床邊不說話了。
紀皖有些莫名,不過還是笑著打圓場:“瑾彥很聽你們話的,可不敢早戀,我們是純潔的革命伙伴關系,對吧?”
“革命友誼可以升華一下嘛,”衛爸樂呵呵地在一旁接口,還很時髦地說了一句電影里的臺詞,“皖皖要是沒有男朋友,可以考慮一下我家瑾彥。”
衛瑾彥無奈地說:“爸,你怎么也亂開玩笑。”